天津
半夜翻身先屏住呼吸，再慢慢把腿挪下床，就怕床垫吱呀一声把老伴吵醒——这动作我练了三年，还是败给关节炎的咯吱响。
第二天一早，她把枕头抱去隔壁客房，说分开睡省得两人一起熬。
我没拦，因为拦不住，也心虚：谁愿意天天听旁边人打呼噜像破风箱？
可门一关，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像照妖镜——白天在公园遛弯，老李头心梗倒地，老伴在旁边掐人中才捡回命。
我突然想，要是换我，隔壁的她能不能及时听见我闷哼那一声？
数据说六成多老年夫妻分房，理由冠冕堂皇：翻身少、起夜少、温度互不打扰。
可没人提半夜醒来摸不到那只熟悉的手，心里空出的位置比床还大。
台湾刚出的研究更扎心：分房睡的老人家，心理幸福感直接掉一档，哪怕两口子白天笑着买菜，夜里各刷各的短视频，孤独值还是蹭蹭涨。
年轻一辈把这叫“睡眠离婚”，听着潇洒。
我们这把年纪，离不起也死不起，只能把离婚换成“分房”两个字，给彼此留点体面。
可体面背后，是我不敢告诉她：我起夜三次，其实两次是站在她门口听呼吸，确认她还在。
怕她笑我矫情，更怕她跟我一样，假装睡着。
有人支招：睡前一起泡个脚，周末回大床“合体”。
我试了，泡脚桶水还没凉，她先打哈欠回房，说省得待会儿又互相吵。
我盯着那桶水，热气一点点散尽，忽然明白：我们怕的不是被打扰，是看见对方老了，自己也不敢认。
后来学乖了。
早晨烧好水，先给她杯子里放两片姜，再敲门缝喊一句“趁热”。
她回我“知道了”，声音沙哑，却足够让我安心。
我们不谈夜里的空，不谈为什么不再同时上床，只把关心拆成一句句废话，从门缝递过去。
就这样，分房第三年，体检报告上的血压竟一起降了十格。
说到底，床可以分，命还是绑在一起。
只要那句“我在”听得见，门就不是墙。
老了，最怕的不是睡不着，是醒来发现没人愿意听你废话。
别把沉默当体贴，别把分房当终点。
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记得先问一句：你昨晚，真睡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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