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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个我多年的老读者退出我的读者群,我跟她探讨了几个回合,她把我拉黑了。
起因是群里探讨两性关系,女性主义运动是否应该把男性群体都当成对立面。有男性群友认为,争取女性权益不该做零和博弈。有女性群友认为,作为伙伴和朋友很难,不是主观造成的,而是客观造成的。在举例论证时引入职场场景:工作机会有限,性别之间的竞争是否是零和的。这就引发了职场性别歧视的新议题,有男性群友认为,目前大环境里职场一般女性不怎么受歧视,只是部分岗位招收男人的比例更高(如建筑工),不分岗位招收女人的比例更高(如前台)。这又引发了性别在部分职业上的分工争论,比如生理角度、社会性别角度、职业与刻板印象等等。
这本是读者群里一次正常的讨论或者争议。没多久,一个老读者突然私信我,说已经退群,“作为一个每天都能感受到性别歧视的人,听到一群和自己不同性别的人在那里说不存在性别歧视”,感到无法忍受。“作为一个有基本认知力的男性,应该有一个先行共识:我是男性,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完全体会到女性的困境。”
起初她还蛮客气,也表示这不针对我个人,也会继续关注我。我本着探讨的方向,聊了聊我的看法,我一再表示性别不平等客观存在,但现在很多冲突,也来自于对激进女权的反弹。我自己非常支持女性主义,但在涉及具体问题讨论,诸如我从经济角度反对“全女经济”,就突然遭遇女性读者的谩骂。我强调,一些激进女权并非致力于平权,而是为了“打倒”男性,这让我有点担忧。女性打倒并取代男权,在我看来并非真正的女性主义。我依然会正视女性目前遭遇的歧视和困境,也会为女性呼吁,但我也开始缩回来,不再把自己放入任何阵营了。性别并非唯一视角,不如回到人,先放下主义。每个女性的困境是不同而具体的,也不能用一个视角概括所有。
她便开始反对激进女权的说法,认为这是一种标签化。她要我警惕,不要陷入到“男性认为自己有权定义何谓女权”里去,这与当代女性试图拿回主体性和表达权的趋势是相悖的,我肯定会被骂。以下是她的原话:至于“打倒男性”,一个被压迫了几千年的性别,想要打倒另一个性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说白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压迫的力量有多大,今天的反弹也就有多大,受着就好了。有意义的,应该是去研究和探讨一下,为什么反弹会那么大。或者您可以这么想:女人的愤怒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对比起几千年来的压迫史来说。这时候一个成熟的环境,应该是反映问题由来,怎么去疏导愤怒,而不是压抑女性表达愤怒。
从这里开始,我们的讨论开始进入“针锋相对”。她把男性作为一个整体,认为男性应该承受女性的愤怒。我表示无论群里的讨论,还是我的主张,都没有“压抑女性的愤怒”,并且设置了一种极端状态,一个刚刚出生的男孩,是否应该为“几千年来的压迫”负责呢?我持怀疑态度。我不愿意把人分成群体,而更愿意在个体层面来讨论。男女性别内部本身也千差万别。
她对男婴讨论的回应是,“如果他出生在一个需要杀女婴打女胎拼男宝的家庭……”我进一步追问,如果用我儿子举例,他是否也是被打倒的对象呢?
她最初想帮我撇清,我儿子不属于“出生在打女胎拼男宝的家庭”。但随即表示“具体人是不可能脱离制度存在,一个男孩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有概率是建立在剥夺女婴生存权的基础上。分析具体问题上,可以个体是个体,制度是制度,但是不能否认,个体有被制度影响的可能性。”
她的两次论述产生了前后矛盾,没有被社会化的男孩是否有“男性原罪”?她起初想认同没有,但马上又强调所谓男孩剥夺女婴生存权的概率和可能,这无疑又扯回了男性(包括男婴)都有原罪。
我便追问:是否要强调男人有原罪?她的回答是:其实是有的。
我继续压抑着情绪,希望从策略的角度跟她探讨:任何运动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原罪论会把所有男人逼成敌人。
她便开始强调我们有本质分歧,也再次重申作为男性不可能了解女性群体心态。接下来是很多段长语音,即便我表示到了晚饭时间不妨暂时搁置争议,她也没停息。我大致归纳一下:
我们被压迫了几千年。为什么还有人踩着我的喉咙不让我去发声?就像您刚才说的一样啊,我们要讲策略,交朋友。这完全是你从一个男人的心态去思考问题,女性现在不考虑这个。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这才是你们最大的问题。如果你还想做女性主义这一块,尽量去跳脱,从宏观角度分析女性为什么有这么大愤怒,试图理解而不作价值判断。不要试图替女性发声,男人是没有办法替女性发声的。这正是女性感到愤怒的点。
男人是敌人,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在现在的女性群体来说,男人就是敌人,早就是敌人了。有一句话叫女人没有祖国,无论到哪里,女性都矮男人一头,只是找相对来说日子不那么难过的地方而已。所以是不是要争取朋友,对于现代女性来说并不是需要探讨的问题,因为她们早就看明白。哪怕是像您一样的人,都不是我们的朋友。像您一样能写东西能思考的人,在女性主义言论中,我都觉得有一点拉垮,那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所以女人有朋友吗?有人愿意当女人的朋友吗?我觉得是没有的。这让我觉得很悲哀,即使跟您探讨问题,我也感受到一种非常大的傲慢。
说完这些,她把我拉黑并取关。
也许我试图表达“女性应该怎样做”,让人感受到了爹味?但事实上,我只在策略层面说女性不应该怎么样做,即不要通过激烈的对立,把所有男人当成敌人。因为一再强调男性不能理解女性,其实也说明女性无法理解男性。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无法完全理解,不如把关系先拉回尊重上。我也一再强调,面对性别不平等,要放在一个个具体的情境里,多谈问题少谈主义。所有的身份(包括性别)之下,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我标榜自己是女性主义者的确不对,我应该回到平权主张中来,为一个个具体的人(包括女性)所遭遇的不平等发声。
这位前读者所表达的观点让我担忧,我太太看完后评价,“她很理性地表达了非理性”。策略建议并不分性别,这些策略也在尝试为女性权益争取更优解,而且也没有任何歧视或不利女性,却让少数女性产生了敌意。在深入探讨下,我也终于发现,在极端女权的潜意识里,真的把所有男性当成敌人。
性别的生物性差异(诸如体力)——几千年的男权社会——当代的男性群体——特定的生活场景——具体的某个人,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探讨。要想弄清所谓敌人和朋友,我想至少要做一些梳理。
承认男女的生物性差异,比如男性的体力优势,这就决定了极少部分强调体力劳动的社会分工会倾向于男性(比如保安、建筑工人),随着科技发展,这些职业的收入水平和社会声望并不占优势。随着科技发展,男女之间身体差异的重要程度愈发降低。但男性的体力优势,在遇到个体冲突时依然有压迫感,比如家暴、性侵等案例,因此我们需要在这些场景中寻求更好保护女性的方案。
几千年男权社会的压迫,是历史文化制度积弊。我当然反对,而且随着现代化进程,男权社会的大厦已经坍塌大半,无论从政治权利还是职业选择,性别平权已经有巨大改善。我们可以从文化制度角度来继续批评男权社会,但也不必强调什么男女互相理解,寻找不公的具体社会现象,一点点的推动。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必给男性群体套上枷锁和原罪。
特定的生活场景下,存在性别不平等。比如开车不好,很多人会脱口而出“女司机”,比如职场面试时会担心女性婚育问题,比如给女性造黄谣,比如性骚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违法的就直接起诉;违反道德就直接骂丫的;有刻板印象如“女司机”就耐心纠正。我还是那句话,多解决问题,别动不动整主义。
最后谈谈遇到具体的某个人。我愿意沟通、了解、熟悉ta,放下那些身份,性别、种族、肤色、职业……这些干扰项。生活是具体的,爱或恨都是具体的,等你真的熟悉一个人,再选择爱或恨。活得太抽象,只会产生无比脆弱的友情和无比坚固的敌对。把生活当成斗争,对我来说是一场灾难,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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