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初春,在西柏坡的一间会议室里,几位未来的元帅正在讨论一名工兵干部的工作安排。他们都指挥过大兵团作战,这时却为了一个人的调动各自坚持意见。
华北的聂荣臻需要他,因为晋察冀地区地雷阵地离不开他。中原的刘、邓要用最好的工兵干部。其他人也都提出了各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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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争的这个人,就是王耀南。报告最终送到了主席的案头。他对这位从安源煤矿走出来的工兵专家很熟悉。长征时于都河和湘江上的浮桥是怎么架起来的,冀中平原上让日军工兵头疼的地道网是怎么构筑的,他都清楚。看完报告,提笔写下批示,话很短:“此人能抵一个师。”一场少见的“元帅争将”,就这样有了结论。
王耀南的能力,和他早年的经历分不开。一九一一年冬天,王耀南出生在一个鞭炮世家。他的童年是在家里的鞭炮作坊里度过的。
从五岁起,王耀南就开始接触火药、捻线。不同配方下火药燃烧的声响和效果,这些知识不是从书上学来的,而是一天天的动手中记在心里的。
一九一九年,村里做鞭炮时发生意外,爆炸毁了半个村子。少年王耀南只好跟着家人,一路逃荒到了安源煤矿,找到在那里做爆破工的父亲。深深的矿井,成了他新的课堂。这里又黑又潮,王耀南跟着父亲下井,在地下几十米处学习。
老矿工随后发现,这个不太说话的小伙子,总喜欢用镐头轻轻敲打岩壁,然后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时间长了,他能从声音里听出岩石实不实。声音扎实说明岩层坚固,声音发空就表示有危险。
有一次,他敲了几下后脸色大变,急忙喊工友们快跑。大家刚退开,身后的巷道就塌了下来。老师傅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擦了擦脸上的煤灰说:“声音空了,像敲破鼓。”在安源,王耀南不仅学会了和石头、炸药打交道,还接触到了改变他一生的革命思想。
一九二一年秋天,主席来到安源煤矿,在井下,他和矿工们坐在一起聊天,人群里就有少年王耀南。那些关于革命、关于工人出路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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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二年,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爆发。十一岁的王耀南走在罢工队伍的前面,高喊“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的口号。同年,党领导的安源儿童团成立,他成了里头的骨干。革命的浪潮,开始改变他的人生方向。
一九二七年秋收起义后,安源的矿工组成了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王耀南因为会爆破,被任命为爆破队副队长。
起义受挫后,部队向井冈山转移,并在三湾进行改编。部队人员减少,爆破队解散,王耀南从副队长降成一名普通班长。这是他军旅生涯中八次降职里的第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背起枪就跟上了队伍。
上了井冈山后,他的本事很快用上了。一九二八年八月,黄洋界保卫战打响。面对来进攻的敌人,王耀南带着战士们,在阵地前布下竹钉阵,准备好滚木和石头,还用松树造出了土炮。这些就地取材的防御办法,为守住井冈山贡献了力量。
随着红军不断壮大,建设专业工兵的需要越来越迫切,王耀南开始在这个岗位上展现出他的才能。
一九三零年六月,朱老总亲自下令,让王耀南组建红一军团工兵连,并担任连长。这支队伍,成了红军工兵最早的基础。
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主力被迫转移,首先要渡过江西于都河。王耀南带着工兵营赶到河边。没有专业器材,就用民船当桥墩,用杉木做桥架,拿门板铺成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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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日傍晚,中央机关就从这座浮桥上走过,开始了战略转移。更激烈的战斗发生在湘江。敌军追击很猛,飞机不断轰炸,浮桥一次次被炸断。王耀南和工兵们跳进冬天冰冷的江水里,拼命抢修。
他们搜集门板、床板,甚至拆下祠堂的匾额来用。最后一段桥刚刚接好,对岸就传来紧急的军号声,那是催促后卫部队赶快过江的信号。王耀南是最后一批撤走的,他回头看了眼浮桥,转眼间,它就在爆炸中变成了碎片。
长征路上,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是常事。一九三五年遵义会议后,红军四渡赤水,王耀南指挥工兵连在短短两个月里,架起十几座桥,保证了部队的机动。他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主席称他为“工兵专家”。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王耀南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一九三七年,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王耀南随部队投身抗日战场。他的专长在破坏交通、攻坚爆破等方面起了重要作用。
在山西,他组织部队破坏日军交通线,专门选择运输要害下手。曾在一个月里成功炸毁日军军列二十八次。这样的硬本事,自然被各位指挥员看在眼里。
一九四零年的百团大战,八路军计划进行大规模破袭战。在这期间,王耀南亲自指挥了对井陉煤矿等重要目标的爆破。这些行动需要非常精确的计算。王耀南总是亲自察看现场,经过反复计算。随后他“工兵王”的名号在太行山越传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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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前后,日军对华北各根据地,尤其是冀中平原,进行了极其残酷的“扫荡”。平原上没有险要地形可以防守,大部队隐蔽和移动非常困难。
王耀南被派到冀中地区。他走访了许多村庄,发现老百姓为了躲鬼子,挖了不少藏身的“蛤蟆蹲”(小地洞)。他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个新的主意:把这些分散的藏身洞连起来,改造成能打能藏的作战体系。
他设想的地道系统,让当地干部们大开眼界。地道不是一条直道,而是有主干、有分支,把家家户户连在一起。里面设计了防毒、防水、防挖的机关,设有瞭望孔、射击孔,还能实现转移。地道口也非常巧妙,锅台底下、牲口槽里,都可能是一扇暗门。
这种打法很快推广开来。到了一九四二年,冀中军区正式发出命令,全面开展地道战。像冉庄、焦庄户这些地方,成了让日军头疼的坚固堡垒。日军在地图上,给这些村子标上了特殊的记号。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一九五一年,他已担任绥远军区参谋长,随后奉命入朝。当时志愿军面对一个难题:怎么抵挡美军在飞机大炮上的绝对优势火力,守住阵地?
他总结和推广出一整套以坑道为骨干、结合野战工事的防御体系。坑道内部设计成葫芦形,狭窄的地方利于防守,宽敞的地方能驻扎兵力、存放物资。战士们还在坑道里建储水池、开通风口,用炮弹壳种菜,解决长期坚守的生活问题。
这套坑道战术,在一九五二年秋天的上甘岭战役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美军倾泻了数量惊人的炮弹,把山头削低了两米,表面工事全部被毁。但志愿军战士退入坑道,保存了有生力量。
他们通过四通八达的坑道网,不断发起反击,和敌人反复争夺。美军始终没有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猛烈的火力下,中国士兵总能从地下不断出现。
从战争年代到和平时期,王耀南一直没有离开他热爱的工兵事业。他的一生,几乎就是我军工兵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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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源煤矿的童工,到井冈山的爆破队长;从长征路上的开路先锋,到华北平原的地道战组织者;从朝鲜战场的坑道防御实践者,到解放军工程兵现代化建设的推动者。他当过工兵连长、营长,也当过军区参谋长、工程兵副司令员。他五次负重伤,身体里留有弹片,职务也曾上下变动八次。但他干的始终是工兵的活儿,想的始终是破障开路、筑城防御的事。
即使在晚年,他的心思也常常放在那些工程图纸和战术总结上。身边的工作人员回忆,有时他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坑道的走向。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三日,王耀南将军在北京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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