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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中麻溪的夜,总带着资江水浸润过的温润。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麻溪古镇,还没扯蜜橘,母亲省下饭钱称上半斤,给我和妹妹解馋。橘肉吃完,透亮的玻璃瓶被母亲仔细收起来,说留着腌咸菜。可爹却瞅准了这瓶子,摩挲着瓶身说:“这玻璃厚实,做盏灯正好。”
爹做灯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灯芯是母亲纳鞋底剩下的棉线,搓得紧实,剪成两寸来长;灯座是一块圆形的桐木,是爹从刨木花里挑拣出的好料,打磨得光滑圆润;最关键的是灯芯管,爹翻出一截废弃的铁皮烟筒,用剪刀裁成细细的圆筒,又用砂纸磨去毛刺,生怕划破了棉线。
制作的过程,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昏黄的日头透过吊脚楼的木窗,落在爹的手上。他先在桐木底座正中钻一个小孔,孔的大小刚好能塞进铁皮圆筒。接着,他把棉线灯芯穿进圆筒,一头露在外面,一头留在罐头瓶里。然后,爹往瓶里倒进大半瓶煤油,是那种带着淡淡煤油味的清油,在玻璃瓶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最后,他把桐木底座盖在瓶口上,用细铁丝缠了两圈,牢牢固定住。一盏罐头瓶煤油灯,就这样成了。
第一次点亮这盏灯时,我和妹妹挤在桌边,眼睛瞪得溜圆。爹捏着火柴,“嗤”的一声划亮,火苗舔舐着灯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灯光透过玻璃瓶壁,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连屋角的蛛网,都仿佛缀上了细碎的金粉。妹妹伸手想去摸灯罩,被爹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别碰,烫。”我却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觉得它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还要暖。
那时候,这盏罐头瓶煤油灯,是家里的“功臣”。每天傍晚,爹从溪街边的木料行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点亮它。母亲借着灯光纳鞋底,针线在灯影里穿梭,鞋底上的针脚细密又整齐。我趴在灯旁写作业,鼻尖萦绕着煤油淡淡的气息,还有母亲身上皂角的清香。灯光不算亮,写久了眼睛会发酸,可我却舍不得挪开。妹妹则坐在一旁,拿着布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她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溪街边的夜来得早,也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楠木林的沙沙声,还有麻溪水潺潺的流淌声。灯光下,一家人的身影凑在一起,温馨得不像话。有一回,夜里下起了大雨,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吊脚楼的瓦片上。突然,屋里的灯灭了——原来是灯芯烧完了。爹摸黑找出棉线,重新换上,又点亮。火苗在风雨里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熄灭。那一刻,我觉得这盏小小的煤油灯,像是一艘小船,载着我们一家人,在茫茫的夜色里,稳稳地前行。
罐头瓶煤油灯的光,是带着温度的。不像后来的电灯,白晃晃的,冷硬得没有人情味。这灯光,能把爹的皱纹熨帖得柔和,能把母亲的笑容映得温暖,也能把我和妹妹的童年,照得亮晶晶的。
那时候,溪街边的人家,大多用的是这样自制的煤油灯。有的用墨水瓶,有的用酱油瓶,款式各异,却都透着溪街边人的智慧。晚饭后,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亮起,星星点点,散落在麻溪的街巷里,像一串落在人间的星子。孩子们吃完饭,会提着自家的小煤油灯,聚在古驿道的石阶上玩耍。灯光晃来晃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嬉笑声在夜色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冬天的雪夜。雪下得很大,把麻溪的街、水、路,都裹成了一片雪白。爹要去邻镇给人修犁,临走前,他点亮了罐头瓶煤油灯,揣进怀里。我吵着要跟去,爹拗不过我,只好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牵着我的手,走进了风雪里。雪地里,爹的脚印深,我的脚印浅。怀里的煤油灯,隔着棉袄,传来一阵阵温热。灯光从怀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斑。风夹着雪花,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可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那一路,爹没说多少话,只是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灯光在风雪里摇曳,却像一盏指路的明灯,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
后来,麻溪通了电。当第一盏电灯在我家堂屋里亮起时,白晃晃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母亲惊叹着:“这灯真亮啊!”妹妹则欢呼雀跃,围着电灯转圈圈。只有爹,站在一旁,看着那盏罐头瓶煤油灯,沉默不语。
电灯亮起来后,煤油灯就被收进了杂物间的木箱里。瓶身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灯芯也早已变得干硬。我偶尔会翻出来看看,想起那些在灯光下度过的夜晚,心里就泛起一阵柔软。
再后来,我离开麻溪古镇,去城里读书、工作。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灯,霓虹灯、水晶灯、LED灯,它们比那盏罐头瓶煤油灯亮得多,也精致得多,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煤油的淡淡气息,少了那种灯光的温暖,少了那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
前几年,我回麻溪古镇老家。杂物间的木箱还在,我翻出了那盏罐头瓶煤油灯。瓶身的玻璃依旧透亮,只是桐木底座已经有些开裂,铁皮圆筒也生了锈。我轻轻擦拭着瓶身的灰尘,仿佛又看到了爹制作煤油灯的身影,看到了灯光下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看到了那个雪夜里,爹牵着我的手,在风雪里前行的模样。
我试着往瓶里倒进一点煤油,换上新的棉线灯芯,点燃。火苗依旧跳动着,暖黄的光,依旧温柔。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我又变回了那个趴在灯旁写作业的孩子,母亲在一旁纳鞋底,爹在一旁抽烟,妹妹在一旁哼着儿歌。
这盏罐头瓶煤油灯,早已不是一盏普通的灯。它是一段岁月的见证,是一份亲情的承载,更是我对麻溪古镇,最深沉的思念。它的光,虽然微弱,却照亮了我的童年,温暖了我的一生。
如今,麻溪古镇的夜晚,早已是灯火通明。可我总觉得,最美的光,还是那盏罐头瓶煤油灯的光。那光,藏着湘中麻溪的风,藏着资江水的暖,藏着我回不去的旧时光。
作者简介
李干凡,笔名李凡,男,大学文化,高级碳排放管理师。曾在当代商报-湘中周刊从事记者,爱好文学写作,最近有论文《在世界建材杂志》发表,有散文、诗词、小说在《大河文学》等刊物发表及入选古韵流芳诗词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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