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来在零售老板眼里,根本不是东来,而是如来,是如西天佛祖一般的存在。过去十年,中国零售圈上演了一场大型集体朝圣,把许昌当成灵山,把胖东来挤成雷音寺,仿佛只要去一趟河南、拜一拜于东来,学几本真经回来供着,自家超市就能起死回生。
几年过去,这些学胖东来的“学生”成绩如何?学习班班长永辉2025年亏了21.4亿,课代表中百集团前三季度业绩下滑20%,这两位都得过于东来亲自指导,算是正儿八经的嫡传弟子,成绩却只能用挂科形容。相比之下,湖南步步高成绩还算及格,尽管利润下滑八成,但营收起码增长26%;而离胖东来更近的山西美特好,曾发誓要做太原胖东来+本土山姆,结果去年10月一口气关了14家店,遭遇储值卡退款挤兑,员工工资也被迫推迟发放,惨到了底。
弟子们大多挂科,可师傅胖东来却一路高歌猛进,2025年提前50天完成200亿销售额目标,10个多月的销售额比去年全年还多近1/4。这简直是高考班同学全上大专,班主任却拿下省状元,任谁都得感慨一句离谱。
问题来了,到底是零售老板们太菜,于东来亲授都学不会,还是胖东来模式本就是只可远观、不可近学的祖传秘术?今天就给大家讲清楚,这些学生到底错在哪儿。
首先要科普,胖东来不是零售界唯一的学习对象,超市领域如今有三大门派广招门徒:第一是会员派,种类少、品质高,没年费别想进门,Costco和山姆是祖师爷;第二是硬折扣派,主打特色鲜明、啥便宜卖啥,堪称线下拼多多,好特卖、日尔勒都属这一派;第三就是胖东来派,也是中国零售老板最爱学的,但前两大门派路数清晰,胖东来该学什么,至今很多人都没搞懂。
不少学胖东来的,第一步就是照搬模样:重新设计超市动线,象征性给员工涨工资,装模作样提升商品品质,跟风打造自有品牌,甚至把胖东来自营商品摆上自家货架,先让自己“长得像胖东来”。可实际上,学习胖东来的关键,是彻底颠覆传统商超的生存方式。
传统商超的赚钱逻辑很简单,就是赚KA的钱,KA即关键客户,可很多人误以为消费者是关键客户,其实错了——在传统超市眼里,普通消费者只是客流分母,真正的关键客户是供货的品牌和供应商,他们才是商超的衣食父母。这种模式下,品牌和供应商想把商品摆上货架,就得交五花八门的费用:条码费、货架费、堆头费、促销费、年节费,还有年末返点,这些费用最终全转嫁到消费者身上,而且谁交钱多谁上货架,商品品质可想而知。
央视曾报道,有些传统超市卖300万货,要交近100万费用,每年返点还得涨2个点;2010年物美超市商品销售毛利润11.3亿,通道费却收了16.8亿。显然,这种模式下,超市和品牌供应商站在一边,反而与消费者对立,而且采购环节全凭少数人说了算,极易滋生利益输送和腐败,他们还总打着“为消费者服务”的幌子收费。
而胖东来彻底颠覆了这套模式:不赚品牌和供应商的渠道费,放弃躺着赚钱的路子,反而花大量精力挖掘、管理优质供应商,跟他们谈价、定制产品、监督生产,做出让消费者满意的优质商品,靠商品价差盈利。
听起来简单,可想学的老板们,一推进就撞上南墙——自家超市早已形成成熟体系,推广胖东来模式,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采购部门的利益集团,不少采购高管还是老板的七大姑八大姨,改革难度可想而知。别说传统民营超市,互联网大厂旗下商超也难逃采购腐败:2021年盒马内部查处16名违规员工,大多是采购负责人;2025年阿里大润发华东区负责人,上任三年贪了700万,这在超市采购圈还算是“小数目”。
所以胖东来最难学的,是如何让采购部门心甘情愿成为改革代价。永辉、中百、步步高这些弟子,之所以挂科、受挫,核心是他们的对手是人性。企业改革和国家改革本质相通,都是向既得利益集团动刀,重塑分配格局,让利益流向基本盘——国家的基本盘是人民,企业的基本盘是消费者。
学习胖东来,表面是学经营,根子是学管理:对外是重构采购关系,对内是转移权力结构,这种触及灵魂的改革,必然腥风血雨,没有哪个既得利益者会心甘情愿接受新规则。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问,为啥胖东来自己能做到?于东来是怎么消灭内部利益集团的?这才是胖东来最学不会的核心——他做了两件事:一是高薪养士,用顺人性的方式激发员工的善;二是绝不扩张,用逆人性的方式压制老板的恶,这两点难如登天。
先说说高薪养士,胖东来的优厚待遇不用多提,薪资水平远超行业平均,于东来如此慷慨,一来是心怀大爱,二来还有两个关键目的:一是用高薪降低违规行为的性价比,员工只有在规则内就能赚到钱,才会主动维护规则,不然给三瓜两枣还要求守规矩,没人能经得起诱惑;二是让员工接受极致复杂的精细化管理,胖东来内部管理极其严格,月入8000的保洁都要熟读188页岗位标准手册,容不得半点马虎,而且奖罚分明,去年10月一名12年老员工因服务不到位,直接被于东来开除,还一度冲上热搜。
高薪的背后是高要求,这和华为很像,既要让员工拼命干,也要给足钱。老话说“士为知己者死”,现在的知己,说白了就是给钱到位,于东来的高薪养士,就是用顺人性的方式,靠精细化管理和奖罚分明,激发员工的善意与主观能动性,问胖东来员工幸不幸福,绝大多数都会给出肯定答案。
可这套体系高度复杂,13家店能管好,一旦大规模扩张,执行成本会指数级暴涨,管理13家店和1300家店,差距堪比村BA和NBA。所以于东来第二点难学的,是给自己设限——绝不扩张,至今胖东来也只有13家店。
于东来心里清楚,13家店在自己眼皮底下能管好,大规模扩张后,越精细的管理体系越容易被稀释、钻空子。全世界老板都对扩张有本能渴望,“绝不扩张”四个字,本质是反人性的,是压制自己做大的欲望,避免组织和人性之恶滋生,这一点没几个中国老板能做到。
就拿胖东来的弟子们来说,步步高、中百、永辉的门店数分别是23家、134家、450家,最少的步步高都比胖东来多近一倍,而恰恰是门店最少的步步高,是目前学得最好的。这么看,学习胖东来的第一步,会不会是先关店?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讲到这里,大家该明白胖东来为啥学不会了:颠覆传统商业模式、高薪养士+精细化管理+奖罚分明、坚决控制规模,用顺人性激发员工之善,用逆人性压制老板之恶,再加上于东来本人的口碑光环,想全盘复制,难度不比造光刻机低。
当然,永辉这些敢于学胖东来的企业也值得敬佩,中国超市多如牛毛,敢革自己命的本就不多,哪怕只学个皮毛,对员工和消费者都是好事。只不过我们也清楚,胖东来这样的企业,在当下大概率是孤例、是独苗,没人能成为第二个于东来,就像没人能成为第二个任正非。
我们这些离胖东来远的人,只能实名羡慕河南许昌的朋友,希望你们能独享这独一无二的胖东来。因为我们都知道,倘若有一天胖东来真开到上海、北京家门口,大概率就是它走下神坛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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