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不消费只蹭坐，商家却不驱赶，其实流量是实体店最后的门票

大家在大城市的商圈，大概率也见过这样的场景：一群并未点单或者只点了一杯最便宜饮品的老年人，在连锁咖啡店里高谈阔论，或者是自带茶水干粮在快餐店里打牌消磨整个下午。

但是，这种现象不仅不是有些人认为的“世风日下”道德滑坡，而且在相当程度上，正是城市化进程中商业空间优于公共空间、且必须承担部分社会职能的必然结果。

其实，许多质疑最终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我不是反对老年人出来玩，而是反对他们不花钱还挤占了我想花钱买的空间。”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符合商业社会的“等价交换原则”，但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商业机构，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宽容得多？

这就触及到了一个核心逻辑：流量与人气的“防务价值”。

威廉·怀特在《城市小空间的社会生活》中早就通过长达十年的观察指出，人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恰恰是人多的地方。

对于一个位于黄金地段的商业体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有人不消费”，而是“没有人”。

使用，在非高峰时段，老年人或者是蹭空调的人群，实际上充当了“填充物”的角色。

一个坐满了人的麦当劳，即便其中一半人没点单，从视觉上也比空荡荡的店铺更能吸引路过的潜在消费者。

商业的标准化，反而意外地保障了城市生活中最底层的尊严：无论你消费与否，只要不惹事，你就有权坐在这里吹空调。

进一步说，这种现象揭示了我国城市化进程中的一个巨大错位：我们完成了人口的城市化，却没有完成生活方式的社会化。

过去几十年，房地产狂飙突进，小区里不仅缺乏真正的公共活动空间，连原本承诺的绿地，也往往被不断增多的私家车和电动车挤占。

当一个拥有大量闲暇时间的老年群体，面对一个缺乏公共客厅的城市时，他们能去哪里？

去那个可能就在他家楼下、但已经变成了电动车充电棚的“老年活动中心”吗？还是去那个只有几张破乒乓球桌、充斥着霉味的防空洞？

这时候，商业空间不仅是替代品更是升级品。

不难发现，越是下沉市场，或者越是老龄化严重的社区，商业体的功能越趋向于“类市政化”。

奈雪的茶开始出现大量写作业的小学生，肯德基变成了放学后的托管班，而地下的老旧商场则变成了中老年人的廉价娱乐城。

这并非企业的慈善，而是企业适应人口结构的生存策略。

如果一家开在老城区的快餐店，坚持执行严格的“不消费即驱赶”策略，它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这几个老人，而是由这些老人维系的整个社区关系的口碑，甚至可能面临“没人气”的倒闭风险。

从行业角度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像萨莉亚、蜜雪冰城这样的低价连锁品牌能表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它们在定价模型中，其实已经隐含了对这种“低客单价、高占用率”行为的容忍成本。

这部分成本，最终是由庞大的供应链效率和极高的翻台率来分摊的，换句话说，不是商业体“被白嫖”了，而是商业体进化出了一套能与“低消费人群”共生的生态系统。

当然，如果你依然觉得在商场看到成群结队的老年人感到不适，觉得他们破坏了原本“中产阶级”的消费氛围。

那么这可能恰恰说明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你所期待的那种纯粹的、排他性的、高雅的商业空间，其维护成本远比你支付的那一杯30块钱的咖啡要高。

在真正的私人会所或高档餐厅，高昂的服务费和预约制天然屏蔽了这一群体，那是金钱构建的绝对壁垒。

而对于星巴克、麦当劳这种大众消费品而言，它们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们必须向公众敞开大门。

所谓的“中产情调”，在这些连锁巨头的财务报表中，从来都不如“最大公约数”的客流来得重要。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视角是：代际之间的空间争夺，本质上是话语权的争夺。

年轻人在网络上拥有定义“文明”和“规则”的权利，因此老年人的行为被贴上了“素质低”的标签。

但如果回到线下，回到物理空间，老年人凭借充裕的时间和集体行动的能力，拥有实际的“占领权”。

这种线上与线下的割裂，加剧了双方的对立感。

但我们必须承认，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全面到来，这种现象只会愈演愈烈。

未来，可能不仅是星巴克，连在此之前被视为年轻人专属的剧本杀店、电竞酒店，都可能出现老年人的身影，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人口结构决定的必然趋势。

所以，如果说这一现象有什么积极意义，那或许在于它逼迫我们重新审视“公共性”的来源。

在土地资源紧张的当下，指望突然在市中心变出无数个免费、舒适且管理良好的老年活动中心是不现实的。

商业力量作为“公共性的代理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将继续承担起城市客厅的职能。

然而，这并非坏事，与其期待一个完美但不存在的乌托邦式公共空间，不如接受一个由商业逻辑驱动、虽然嘈杂但足够包容的现实空间。

毕竟，当你在抱怨旁边桌的大爷大妈声音太大时，不妨想一想，如果连这里都容不下他们，这个城市还会剩下什么？也许只剩下冰冷的水泥和更加互不关心的我们。

至于那些担心“被占便宜”的商家，他们其实比你我都精明。

他们早就计算好了：在老龄化的浪潮中，让渡一部分空间作为“社交广场”，正是留住这个时代最后一点人气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