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两位战友,团长选择退休,每月拿16000,副团长选择转业。
那天在营区的老槐树下,我们仨最后一次凑在一起抽烟,团长把烟蒂摁在树根的石墩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说“干了三十年,身子扛不住了,回家守着老伴儿,种种花养养鱼,比啥都强”。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前阵子体检,高血压、腰间盘突出的单子堆了一摞,夜里查岗回来,腰弯得像张弓,缓半天才能直起来,部队的苦熬了半辈子,到了该歇的时候,谁都劝不住。
副团长坐在旁边,手指反复摩挲着转业申请表,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落了一裤子也没察觉。他比团长小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家里孩子刚上初中,老婆在老家打零工,日子紧巴巴的。他说“部队的待遇是好,可我不能一辈子耗在这儿,转业回地方,好歹能守着家,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能搭把手”。这话戳中了他的难处,前两年母亲住院,他请了七天假回去,刚到医院就接到部队紧急任务,连夜赶回来,守在病床前的只有老婆,这事成了他心里的疙瘩,总觉得亏欠家里太多。
团长退休那天,全团官兵列队送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常服,敬了最后一个军礼,手抬起来的时候,微微有些抖。回到家,他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准时醒,习惯性地想去查哨,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团长了。他开始学着买菜做饭,跟着小区的老头们打太极,可每次路过营区门口,总要停下脚步望一会儿,眼神里满是不舍。16000块的退休金,足够他和老伴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没了部队的日子,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副团长转业回了地方,被分配到一个事业单位,职位不高,工资也比部队少了一大截。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琐碎的行政工作,再也没有了部队里的雷厉风行。刚开始他很不适应,坐在办公室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夜里常常梦见在部队训练、开会,醒来后望着天花板发呆。可看着孩子每天放学能吃上热饭,老婆脸上的笑容多了,他又觉得值。只是偶尔和我通电话,他会叹口气说“以前在部队,觉得转业是解脱,真回来了,才知道那种归属感,再也找不回来了”。
后来我们再聚,团长的腰好了些,说话也慢了,总念叨着营区的老槐树,念叨着那些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副团长晒黑了,手上多了些做家务磨出的茧,聊起工作,总是轻描淡写,可说起孩子的成绩,眼睛里却闪着光。我们都明白,他们选的路没有对错,团长选了安稳,守着半生的回忆;副团长选了责任,扛着家庭的重担。只是每次分别,看着团长落寞的背影,副团长疲惫却坚定的脚步,心里总不是滋味。人生的选择,从来都是取舍,有人守着情怀,有人扛着生活,而我们这些当过兵的人,无论走哪条路,心里都永远装着那身军装,装着那段热血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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