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电话那头的风声,像一万把钝刀子,刮着我的耳膜。
四十层高的楼顶,我妈许爱琴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沈珂,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答不答应替你表弟顶罪?今天你要是不点头,我就从这儿跳下去!让你一辈子背着逼死亲妈的名声!”听着这熟悉的、用性命做筹码的威胁,我眼前甚至能浮现出她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彻底解脱后的、发自肺腑的轻笑。
我对着听筒,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语气说:“妈,家里的财产,包括房子、车子、存款,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全部捐给山区失学儿童基金会了。手续昨天办完的,不可撤销。你随意。”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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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吼,那声音刺破风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癫狂。
我甚至能想象出我妈许爱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是如何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平静地重复道:“我说,家里的所有资产,包括您名下的三套房产、我爸账户里的全部理财产品,以及我名下的那辆车和所有存款,总计约一千二百六十万。我已经通过律师,设立了一个不可撤销的慈善信托,受益方是国家认证的扶贫助学基金会。所有手续都已公证生效,就在昨天下午四点。”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然敢!”许爱琴的声音已经破了音,不再是威胁,而是纯粹的歇斯底里,“那些钱是我们的!是你舅舅一家未来的指望!是你表弟的命!”
“是吗?”我站在自己空荡荡的公寓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父母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原来,是给我那个开车撞死人还想逃逸的表弟李浩准备的买命钱。”
“他不是故意的!他喝了点酒,谁知道那个学生会突然冲出来!他还年轻,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你是他姐姐,拉他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是他姐姐,我只是他的表姐。其次,酒精测试报告显示,他血液酒精含量高达180mg/100ml,属于醉驾。第三,事故现场有三个目击证人,证明他闯了红灯,并且在撞人后第一反应是驾车逃离,被路人拦下才没有成功。许女士,这些事实,警方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每说一条,电话那头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这些天,同样的话术,我已经听了不下百遍。
我的舅舅、舅妈、外婆,轮番上阵,从亲情绑架到道德谴责,试图让我这个在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拥有完美履历和光明前途的“天之骄女”,去为他们那个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宝贝儿子顶罪。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李浩是个男孩,是李家的根,不能有案底。
而我,沈珂,一个女孩子,事业再好,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用我的“小牺牲”,换李浩的“大前途”,这笔买卖在他们看来,划算至极。
最可笑的是,这个荒唐的提议,最先是我妈许爱琴对我提出的。
“小珂,你别这么铁石心肠!”许爱琴的声音开始带上哭腔,那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你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妈求你了,你就去自首,说是你开的车。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他会帮你做无罪辩护,最多就是缓刑,不会坐牢的!你出来后,我们再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儿都行!”
“一笔钱?用我自己的钱,来补偿我自己吗?”我轻声反问,像是在问一个笑话。
“你……那是家里的钱!”
“现在不是了。”我看着窗外那栋本市最高的商业楼,那也是我妈此刻选择的舞台,“我刚刚说了,钱,已经一分不剩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风声重新占据了主导。
我知道,她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我话里的漏洞。
许爱琴,我的母亲,一个将算计和权衡刻在骨子里的女人。
她爱我吗?
或许吧。
但在她心里,我永远是一个可以被量化的资产,一个用来维系她娘家关系、彰显她“顾家”美德的工具。
从小到大,我的压岁钱要全部上交,用来给表弟买最新的游戏机;我考上名牌大学的奖学金,要拿出来给舅舅家换新家具;我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要包个大红包孝敬外婆。
而李浩呢?
他打架、逃课、败光家里的积蓄,但在长辈眼里,他永远是那个“还小,不懂事”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醉驾撞死了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大学生。
“沈珂,你别以为用这种话就能吓到我!”终于,许爱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在环球中心四十楼的楼顶!你舅舅一家人都在楼下!我已经给媒体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到!你要是五分钟内不赶过来,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为了钱,逼死自己亲生母亲的!”
说完,她“啪”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沉默地站立着。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缓缓拉上了窗帘。
逼死?
从我决定捐出所有财产的那一刻起,许爱琴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操纵着自己尸体的怨灵,企图做最后一次绑架。
我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前,挑出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换上。
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一丝不苟地化妆。
打底,遮瑕,画上利落的眼线,最后涂上一抹猩红的唇膏。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五分钟?
她太小看我了。
从我的公寓到环球中心,正常车程需要四十分钟。
她要演戏,我总得给她足够的时间,把观众都聚齐了才好。
我拿起车钥匙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走出了这个已经被我清空了所有个人物品的、冰冷的家。
今天,我要去看的,不是一场家庭伦理悲剧。
而是一场,我亲手策划的、盛大而残忍的资产清算。
02
环球中心楼下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圈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几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灯光。
巨大的消防气垫正在缓缓充气,像一只笨拙而无用的怪兽。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挤在最前面,对着楼顶疯狂按动快门。
我将车停在两条街以外的停车场,步行过来。
穿过嘈杂的人群时,我听见了各种各ap的议论。
“听说是个女的,为了逼她女儿什么事,才要跳楼的。”
“现在的孩子哦,太自私了,把父母逼成什么样了……”
“好像是为了给侄子顶罪,她女儿不同意,还把家产都卷跑了。”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传播,信息源头不言而喻。
我舅舅一家人正站在警戒线内,我舅妈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嘴里反复念叨着:“没天理啊!逼死自己的亲妈,还要毁了我们全家啊!我苦命的儿子啊!”
我舅舅李建国则涨红了脸,对着维持秩序的警察大吼大叫:“我姐姐在上面快不行了!你们怎么还不让她女儿过来!她女儿就是个畜生!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也围在旁边,是我年迈的外婆和几个远房亲戚,显然是直接从医院赶过来的,阵仗十足。
他们一看到我,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
“沈珂!你这个白眼狼!你还敢来!”舅舅李建国第一个冲到我面前,扬手就要打我。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先生,请冷静!不许动手!”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绕过他,看向楼顶那个模糊的黑点。
太高了,根本看不清许爱琴的表情。
“冷静?我怎么冷静!”李建国状若疯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姐姐要是有个万一,我扒了你的皮!你马上给我上去,跟你妈说你同意了!不然我们李家跟你同归于尽!”
舅妈也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想抓我的头发,嘴里咒骂着恶毒的话语:“你这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亲戚!我们家浩浩要是有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怨毒而扭曲的脸。
我问:“舅妈,李浩昨天晚上开的那辆保时捷,是找你借钱买的吧?首付六十万,你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了?”
舅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又转向我舅舅:“舅舅,你去年投资的那个P2P项目爆雷了,亏了八十多万,是我妈偷偷拿钱给你填的窟窿,我爸都不知道。对吗?”
李建国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从医院赶来的亲戚:“还有你们,张姨的儿子结婚,是我家出的彩礼。王叔的女儿上大学,是我家给的生活费。这些年,你们从我家拿走的钱,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了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
他们脸上的悲愤和激动,迅速被一种惊慌和心虚所取代。
他们没想到,这些被许爱琴当作“恩情”和“筹码”的过往,会被我如此赤裸裸地当众揭开。
“你们拿着我父母的血汗钱,去填补你们自己人生的窟C窿,去娇惯你们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现在,他犯了法,你们又想牺牲我的人生,去为他买单。”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刻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凭什么?”
“就凭她是你妈!”外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用拐杖使劲戳着地面,“她生你养你,让你替你弟弟做点事,不是天经地义吗?没有我们李家,哪有你妈?哪有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天经地义?”我笑了,看着这个从小就教育我“女孩是赔钱货”的老人,“外婆,法律上没有哪一条规定,表姐要为表弟的罪行负责。至于生养之恩……”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顶,拿出手机,拨通了楼上谈判专家的电话。
电话是刚才来的路上,一名负责联络的警察给我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我是沈珂。”
“沈小姐!你终于到了!你母亲情绪非常激动,你快跟她说几句话,稳住她!”电话那头,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
“不必了。”我平静地说,“麻烦你,把手机开免提,放到她耳边。”
对方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我能听到风声再次灌入听筒。
“许爱琴女士。”我一字一顿,对着手机说,“在你表演跳楼之前,我有几件事需要跟你当面确认。第一,关于你刚才说的生养之恩。从我十八岁上大学开始,我没有再用过家里一分钱。学费是我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做家教、拿奖学金挣的。工作七年,我每年给家里的钱,超过我年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总计二百八十万,远超你们在我成年之前为我付出的抚养成本。从法律和财务上,我们两不相欠。”
“第二,关于你口口声声的‘家里的钱’。我父亲沈建军的企业,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就已经资不抵债,是你跪下来求我,让我利用我的专业知识,帮他进行债务重组、资产剥离,才保住了核心资产,并且在之后几年扭亏为盈。这个家里的大部分财富,是我亲手创造的。我有权处置。”
“你……你胡说!”许爱琴微弱而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垂死挣扎的虚弱。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我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以为,你跳下去,就能用‘逼死亲妈’的罪名毁掉我吗?”
我顿了顿,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惊愕的脸,对着手机,也对着所有人,公布了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在你爬上楼顶的一小时前,我已经向警方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过去五年,你和舅舅一家如何合谋,一步步将我父亲公司的资产转移出去,为你儿子李浩购置豪车、奢侈品,填补赌债的全部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这涉嫌职务侵占和非法转移资产,金额巨大。”
“同时,我也提交了你为了让我顶罪,对我进行的多次威胁、恐吓的录音。”
“许爱琴女士,你跳下去,是自杀。我不跳,等着我的,是你们整个家族的牢狱之灾。现在,你选。”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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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了。
风似乎都停了。
楼下,舅舅李建国和舅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成了死灰。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恐惧。
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许爱琴没有说话,或者说,她说不出话了。
我抛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份早就拟好的判决书。
她以为自己手握着王牌——母女亲情、我的前途、社会舆论。
她以为可以像过去二十几年一样,用这些东西逼我就范。
她却不知道,在我眼里,这些早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牌。
而我,一个顶级的法务会计师,最擅长的,就是从看似天衣无缝的账目里,找到那笔致命的烂账。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我没有睡觉,将过去五年所有与李家有关的资金往来、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整理成了一份无懈可击的证据档案。
每一笔转账,每一次求情,每一次威胁,都标注了清晰的时间、地点和参与人。
许爱琴联合娘家,像蛀虫一样掏空我父亲和我创造的家业,这不是家庭内部的“补贴”,这是犯罪。
“沈珂……”电话里,许爱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气若游丝,充满了哀求,“你不能这么做……那……那是你舅舅啊……”
“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合谋侵占我家庭财产的共犯。”我冷漠地打断她,“而你,是主谋。”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帮帮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我纠正道,“而且,‘帮忙’的定义里,不包括把我们家两百万的流动资金,转给你儿子去澳门还赌债。”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不仅砸在了许爱琴心上,也砸在了楼下所有人的耳朵里。
舅舅李建国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周围的记者们嗅到了更劲爆的新闻,镜头纷纷从楼顶转向了他。
“现在,你还跳吗?”我抬头,眯着眼看着那个黑点,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崩溃的阀门。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紧接着,是谈判专家惊慌的呼喊:“不好!她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楼顶顿时一片混乱。
楼下,舅妈“嗷”的一声,两眼一翻,也跟着晕了过去。
李建国则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外婆手中的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孽障……”
警察和急救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闹剧,以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收场。
我没有丝毫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名看起来像是现场指挥官的中年警察走到我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沈小姐,谢谢你的配合。但是……你的做法,是不是太……”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太狠了。
太绝了。
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的亲戚,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我没有解释,只是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警官,这是我准备交给你们的另一份东西。”
他疑惑地接过去,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详细的交通事故独立调查报告。
“你……”他震惊地看着我。
“我学的专业,让我没办法接受任何模糊不清的真相。”我平静地说,“李浩醉驾撞人是事实,但事故的起因,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我花钱请了本市最好的交通事故鉴定专家,重新勘察了现场,调取了周边所有监控,并且找到了一个新的目击证人。”
“报告的结论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被撞的女大学生,当时可能并非‘突然冲出’,而是被另一辆车逼迫,才偏离了人行道。”
警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无牌摩托车。事发后,它没有停留,立刻加速离开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而根据我的调查,那辆摩托车的车主,和我舅舅李建国,在事发前三天,有过一笔两万元的现金交易。”
整个故事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案。
这可能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而我的家人,试图让我去顶罪的,不仅仅是交通肇事,还有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更黑暗的深渊。
04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对面是两名刑警,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环球中心现场的指挥官,他姓王。
“沈小姐,你提供的这份报告,我们已经让交通部门的专家连夜进行了复核。结论是……可信度极高。”王警官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处理家庭纠纷”的无奈,转变为面对复杂刑案的审慎。
“那个新的目击证人我们也找到了。他是一名代驾司机,当晚恰好在附近等单,他证实,确实看到一辆无牌摩托车高速冲向人行道,逼迫那名女学生跑向马路中央。”
我点点头,这在我的预料之中。
“但我们不明白,”另一名年轻警官开口问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事情可能另有隐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反而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去和你母亲对峙?”
这是一个好问题。
也是解开整件事的关键。
我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开口:“因为,我知道许爱琴。我知道我的家人。如果我一开始就抛出‘谋杀’的指控,他们会立刻和我切割,将所有责任推到李浩和李建国身上,然后继续扮演受害者,博取同情。许爱琴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我,说我为了自保,不惜污蔑自己的舅舅。”
“舆论会怎么看?一个冷血的女儿,为了洗脱自己,不惜捏造耸人听闻的阴谋,将整个家族拖下水。在‘亲情’这块免死金牌面前,真相有时候一文不值。”
王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案子,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背后的泥潭有多深。
“所以,我必须先把这块‘免死金牌’,从他们手里夺走。”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要让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金钱和亲情绑架,彻底失效。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让他们暴露出最贪婪、最自私的本性。只有当他们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内部的联盟才会崩溃,真相才有可能浮出水面。”
我看着两位警官:“我妈许爱琴,现在应该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我舅舅李建国和舅妈,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转移资产,应该也被你们控制起来了。李浩因为交通肇事,还在拘留。我外婆和其他亲戚,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遗产’变成了一场空,对我恨之入骨,对李建国一家也充满了怨恨。”
“一个牢不可破的家庭联盟,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土崩瓦解。现在,你们再去审问他们,撬开他们的嘴,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年轻警官看着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敬畏。
他大概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以自己的家庭为棋盘,布下如此精密、狠辣的连环局。
每一步,都精准地计算了人心。
王警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合上面前的卷宗,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沈小姐,你是个可怕的对手。我很庆幸,你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我不是站在你们这一边。”我纠正他,“我只是站在真相这一边。”
“那么,关于你父亲,沈建军先生。”王警官话锋一转,“你母亲和舅舅转移公司资产,这么大的事,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这又是一个关键问题。
也是我内心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一根刺。
我的父亲沈建军,一个在我印象里永远温和、儒雅,甚至有些软弱的男人。
他爱我,也爱我的母亲。
在许爱琴和她娘家一次次的索取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的和事佬。
他的纵容,是滋生这一切罪恶的温床。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这些年,公司的核心业务一直由我远程协助管理,财务大权则牢牢掌握在许爱琴手里。我爸更专注于技术研发,对公司的运营和财务状况,他可能真的……没有那么清楚。”
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一个企业家,对自己公司的财务状况“不清楚”?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去哪里了?”王警官追问,“从事发到现在,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
“一个星期前,他说要去邻市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之后就失联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在我开始调查公司账目时,我就发现父亲的失联有些蹊跷。
他不是一个没有交代的人。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警员匆匆走进来,在王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站起身,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沈小姐,我们刚刚接到报警。在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根据现场发现的身份证件……死者,是沈建军。”
“另外,”王警官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在你舅舅李建国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了一个高频联系的号码。经过调查,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一个有故意伤害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而他,就是那辆无牌摩托车的车主。”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沈建军先生的尸体上,发现了和那名女大学生……几乎完全一致的伤口。法医初步判断,致死原因,都是由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从特定角度撞击造成的。”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我策划的资产清算,我自以为是的连环局,我引以为傲的精准计算……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我以为我在第一层,我的家人在第二层。
我以为我在复仇,在揭露真相。
却没想到,在这盘棋的更深处,还藏着第三层、第四层……甚至是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血腥的深渊。
我不是棋手。
从始至终,我都是一颗被操纵的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
05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看着里面躺着的许爱琴。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闪烁的仪器,那张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医生说,是急性脑溢血,抢救过来了,但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是未知数。
即便醒了,大概率也是偏瘫失语。
一个曾经那么鲜活、那么精于算计的女人,以一种她绝不想要的方式,变成了真正的“废人”。
我的身后,站着律师张越。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本市最好的商事律师。
这次的慈善信托和证据整理,都是他帮我处理的。
“警方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张越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李建国和那个摩托车手都已经被刑事拘留。初步审讯,他们把所有事情都认了。”
“认了什么?”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许爱琴身上。
“他们承认,那名女大学生,是你父亲公司的实习生。她无意中发现了李建国和许爱琴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并且……她还发现了一件事。”张越顿了顿。
“什么事?”
“你父亲沈建军,和她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我的身体僵住了。
玻璃墙上,映出我瞬间苍白的脸。
“李建国说,是沈建军主动找到他,说这个女孩贪得无厌,用证据威胁他,要一大笔钱,否则就让你和许爱琴知道。沈建军不堪其扰,才和李建国合谋,想制造一场‘意外’,让她永远闭嘴。”
“他们收买了那个摩托车手,计划在那个女孩下夜班的路上,由摩托车手制造混乱,将她逼到机动车道,再由酒后驾车的李浩完成‘意外撞击’。这样,一切都可以推给醉驾,死无对证。”
“只是他们没想到,李浩喝得太多,撞人后慌了神,本能地想逃逸,结果被路人拦下,事情才败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对抗一个贪婪的母系家族,是在为我那个软弱的父亲守护家业。
到头来,我守护的,是一个杀人凶手?
一个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闻,不惜买凶杀人的伪君子?
而许爱琴、李建国他们,之所以那么疯狂地要我顶罪,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李浩,更是为了掩盖这整个肮脏的、由我父亲亲手开启的罪恶链条!
“那我父亲的死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李建国供述,事成之后,你父亲沈建军反悔了,不愿意支付尾款,还想报警自首。他和摩托车手一不做二不休,用同样的手法,把他……也灭了口。”张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然后,他们伪造了你父亲出差失联的假象,把尸体藏在了南郊的废弃工厂。”
“至于你,沈珂,”张越看着我的背影,语气复杂,“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你替李浩顶罪入狱后,再找机会,让许爱琴以‘监护人’的名义,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法律操作,重新拿回那些已经捐赠出去的资产的‘支配权’。当然,这个计划很粗糙,成功率不高,但他们当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赌一把。”
原来如此。
原来,我那场自鸣得意的“资产清算”,那场将他们逼上绝路的楼顶大戏,竟然阴差阳错地,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后续计划,加速了他们的败露。
我的“复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诞的巧合。
我缓缓闭上眼睛,一种巨大的、无边的荒谬感将我吞没。
我以为的真相,是谎言。
我以为的敌人,是同谋。
我以为的受害者,是元凶。
我赢了吗?
我毁掉了母亲,送舅舅进了监狱,父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守住了钱,却发现这些钱的每一分,都沾着洗不干净的血。
“沈小姐!”一名年轻的护士匆匆跑过来,神色焦急,“许爱琴女士的血压和心率出现异常!她……她好像有意识了!”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监护室里。
只见病床上的许爱琴,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她的眼睛努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玻璃墙外的我。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从她的口型,我读懂了她想说的两个字。
不是“救我”,也不是“恨你”。
而是——
“快跑。”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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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许爱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传递了这个无声的讯息。
紧接着,监护仪器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将她推进了急救室。
红色的“抢救中”灯牌亮起,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是“快跑”?
跑什么?
难道事情还有我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沈珂,你冷静点。”律师张越扶住我冰冷的肩膀,“或许只是她神志不清……”
“不。”我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她很清醒。她看的是我,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猛地挣脱张越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回家!回我爸的书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家里,一定还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我一直忽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我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到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家。
打开门,一股尘封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径直冲进父亲沈建军的书房。
这里和我离开时一样,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办公桌上空空如也。
我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
拉开每一个抽屉,检查每一本书的夹层,敲击每一块可疑的地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颓然地坐倒在地上,环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那是我爸最喜欢的一幅装饰画,是他当年创业时亲手挂上去的。
我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忽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在那张地图的右下角,大洋洲的位置,有一个极不显眼的小点。
像是一个标记。
我立刻冲过去,伸手触摸那个点。
触感不对,那块区域的背后似乎是中空的。
我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地图的一角竟然弹开了,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保险箱。
密码锁的样式很老旧。
我试了父亲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全都提示错误。
怎么办?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是沈珂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我想,你现在应该在你父亲的书房里,面对着一个打不开的保险箱。”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音毫无情绪起伏,“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保险箱的密码。听好了,密码是,你母亲许爱琴的生日。”
我愣住了。
许爱琴的生日?
怎么可能?
我爸怎么会用一个他早已没有感情的女人的生日做密码?
“另外,再免费赠送你一个消息。”电子音继续说道,“你父亲沈建军,并不是被李建国和摩托车手杀死的。恰恰相反,当他们找到废弃工厂,准备动手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死了。”
“什么?!”我失声惊叫。
“法医的报告有漏洞。或者说,有人刻意引导了他们的判断。你父亲真正的死亡时间,比他们推断的要早六个小时。在他失联的第二天晚上,他就已经死了。凶手,另有其人。”
“是谁?!”
“打开保险箱,你就会知道一部分答案。至于全部的真相……等你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一个巨大的阴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许爱琴的警告,神秘的电话,父亲的真正死因……
我颤抖着走到保险箱前,输入了许爱琴的生日。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保险箱的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我先拿起了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海外信托文件。
当我看到文件的内容时,我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些文件显示,我父亲沈建军,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通过一系列复杂得令人发指的资本运作,将公司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实际资产,转移到了一个设立在开曼群岛的、以我名字命名的秘密信托基金里。
而留在国内的,只是一个被掏空了的、负债累累的空壳。
许爱琴和李建国这些年费尽心机转移的那些“资产”,不过是我父亲故意留给他们,让他们互相争抢、内斗的残羹剩饭。
他用一个空壳公司,耍了所有人。
而我,这个他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对此一无所知。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那支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我父亲沈建军的声音。
“珂珂,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一切。这个家,这盘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爱琴和李建国,他们只是贪婪的鬣狗,而真正的饿狼,一直潜伏在暗处。”
“那名实习生,不是我杀的。我甚至不认识她。她是那头‘饿狼’派来,故意接近我,制造丑闻,意图用最低的成本,吞掉我们公司的。”
“我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所以将计就计,假装和李建国合作,想引出幕后黑手。但我失败了。他们比我想象的更狠,更没有底线。”
“珂珂,我给你留下的信托基金,足够你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生。答应我,不要再追查下去。带着这笔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
“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个一直帮你,你最信任的人。”
录音的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快跑……”
和许爱琴最后的口型,一模一样。
我僵在原地,录音笔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不要相信……那个一直帮你,你最信任的人?
一个身影,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帮我处理所有法律问题,冷静地为我分析局势,甚至在我刚刚最慌乱的时候,还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冷静的……
张越。
07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张越?
怎么可能是他?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在我上学时就对我颇为照顾。
他出身贫寒,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为顶尖律师。
他是我眼中励志的典范,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和战友。
父亲的录音,一定是在暗示别人。
我努力地想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测,但无数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
为什么在我决定反击,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律师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为什么他能那么快地帮我办好手续繁杂的不可撤销信托,仿佛早有准备?
为什么他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提供最“正确”的建议?
为什么……连我父亲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他似乎也知道?
刚才在医院,他看我的眼神,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那个神秘的电话,那个电子合成音……他知道我父亲书房里有保险箱,他甚至知道密码是许爱琴的生日。
这说明,他对我们家的了解,深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他最后的警告,“等你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会再联系你”,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他知道保险箱里有什么!
这个打电话的人,和张越,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或者,他们是一伙的?
许爱琴在临死前让我“快跑”,父亲在录音里也让我“快跑”,并且特意叮嘱“不要相信最信任的人”。
他们发现的“饿狼”,难道就是张越?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我这几天的所有行动,岂不是都在他的监视和引导之下?
我以为是我在布局,实际上,我只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他利用我对家人的恨,利用我的专业能力,一步步帮他清扫了所有的障碍——许爱琴、李建国、沈建军……
最后,再通过我,拿到那个开曼群岛信托基金的控制权。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必须马上证实这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慌乱没有任何用处,我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猎人一样,在被吞噬前,看清对手的脸。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是我,沈珂。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张越。我的律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你确定吗?张律师一直在积极配合我们调查……”
“我确定。”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查他所有的背景资料,尤其是他的家庭成员,和他大学毕业后的所有从业经历和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动用你们最高的权限,拜托了。”
“……好。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我将保险箱里的文件和录音笔全部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个房子不能待了。
我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张越再次联系我之前,搞清楚所有的真相。
去哪里?
酒店不安全,朋友家会连累他们。
我的脑海里飞速地筛选着地点。
突然,一个地方跳了出来。
是那名被撞身亡的女大学生的家。
她的名字叫林薇。
根据警方的资料,她家境贫寒,和奶奶相依为命,住在一个很老旧的城区。
那里鱼龙混杂,监控稀少,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林薇的死,绝不仅仅是“意外发现秘密”那么简单。
她很可能也是这盘棋局里的关键一环。
去她生活过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驱车前往林薇家所在的“鸽子笼”小区。
这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楼房密集,巷道狭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我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徒步走进这片迷宫。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林薇的家。
那是一栋七层小楼的顶层加盖的铁皮屋。
门锁着,上面贴着一张派出所的封条。
我没有强行闯入,而是在楼下观察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就在我准备先找个小旅馆住下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是林薇的奶奶。
老人提着一个菜篮子,步履蹒跚地往楼上走。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充满了悲伤和孤寂。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老人,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至今仍隐藏在迷雾之后。
就在我准备上前,想以一个“慈善机构工作人员”的身份和她谈谈时,另一道黑影,从巷子的另一头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快步跟上了林薇的奶奶。
那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势……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我立刻躲进一个黑暗的角落,死死地盯着他们。
只见那个男人跟着老人上了楼,停在了林薇家门口。
老人拿出钥匙,颤颤巍巍地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抵在了老人的后腰上!
虽然隔得远,但我看得分明,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男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老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蔬菜水果滚了一地。
男人挟持着老人,迅速地打开了房门,将她推进了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那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挟持一个无辜的老人?
他要找什么?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林薇在死前,一定留下了什么关键的证据。
那份证据,足以指证幕后的真凶。
而那个凶手,派人来拿回那份证据!
我不能报警。
报警会打草惊蛇,甚至会害了老人的性命。
我必须救她!
我环顾四周,看到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有几根生锈的钢管。
我没有丝毫犹豫,抄起一根最趁手的钢管,死死地握在手里。
肾上腺素在体内急剧飙高,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愤怒所取代。
我脱下高跟鞋,赤着脚,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向那栋楼摸了过去。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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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耳朵捕捉着来自顶楼的一切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握着钢管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走到六楼半的拐角,我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老东西,快说!林薇把东西藏哪儿了?”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男声,正是楼下那个鸭舌帽男人。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薇奶奶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哭腔,“警察都来过了,把薇薇的东西都拿走了……”
“放屁!警察拿走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她一定还留了备份!她那么精明,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快说!不然我先送你去见她!”
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和老人痛苦的闷哼。
他动手了!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最后一截楼梯,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那扇薄薄的铁皮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屋内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林薇的奶奶蜷缩在墙角,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流着血。
那个鸭舌帽男人正揪着她的头发,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回过头,正好对上我充满杀意的眼睛。
“是你?!”他认出了我。
我也认出了他。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那种阴狠的眼神,我见过。
他就是警方资料里,那个有前科的摩托车手!
那个杀了我父亲的凶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建国不是说,他们已经被抓了吗?
“警察抓的是我哥,我们是双胞胎。”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狞笑一声,“我一直藏在暗处,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手尾。没想到,你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也找来了!”
双胞胎!
好一盘深不见底的棋!
连执行者都准备了备用方案!
“放开她!”我用钢管指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放开她?可以啊。”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在我身上和林奶奶之间游移,“你把从你爸保险箱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让这个老东西多活几天。”
他果然知道保险箱!
他和张越是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笑得更得意了,“因为那个保险箱,就是我亲手装的。那个秘密信托,也是我们老板一步步指导你那个蠢货爹设立的。你爸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道,我们老板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拿着弹弓的猎人。”
“我们老板?”我死死地盯着他,“张越?”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已经足够了。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阴冷地说,“可惜,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交出东西,我给你个痛快。”
“你休想!”
“那就没办法了。”他眼中凶光一闪,手里的匕首猛地朝林奶奶的脖子划去!
“不要!”我失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蜷缩在地的林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啊!”男人吃痛,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手中的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狭小的铁皮屋里回荡。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涌出大片的鲜血。
世界安静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和自己手里沾着血迹和脑浆的钢管。
我杀人了。
为了自保,为了救人,我成了一个杀人犯。
林奶奶也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呆了,她松开嘴,愣愣地看着我。
我扔掉钢管,迅速跑到她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奶奶,您怎么样?”
“我……我没事……”老人回过神来,抓住我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那是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小小的U盘。
“这是薇薇……薇薇临死前,让我一定要藏好的东西。”老人流着泪说,“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想办法交给一个叫‘沈珂’的姐姐。她说,只有你,能为她报仇。”
我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
林薇认识我?
她早就知道我会卷入这一切?
我颤抖着接过那个U盘,看向老人:“奶奶,她……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是你父亲的情人。”老人泣不成声,“她是你父亲……你父亲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啊!”
09
林薇,是我父亲沈建军的,亲生女儿。
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真相,像一道天雷,将我彻底劈傻在原地。
我看着手中的U盘,又看看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老人,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薇薇的妈妈,是你爸爸的初恋情人。”老人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当年你爷爷奶奶嫌她家穷,硬是把他俩拆散了,逼着你爸娶了城里干部的女儿,也就是你妈许爱琴。薇薇的妈妈当时已经怀了孕,一个人回了老家,生下了薇薇。她一辈子没再嫁人,几年前得病去世了。临死前,才把真相告诉薇薇。”
“薇薇是个好孩子,她考上大学,找到你爸爸的公司去实习,不是为了认亲,更不是为了要钱。她只是……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子。”
“可是,她太聪明,太敏锐了。她很快就发现了你妈和你舅舅在掏空公司,也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叫张越的律师,一直在利用你爸爸对她妈妈的愧疚,暗中操控着公司的资产转移。”
张越!
果然是他!
“薇薇想把真相告诉你爸爸,但是张越抢先一步,在你爸爸面前捏造了薇薇勒索他的谎言。你爸爸信了,或者说,他为了保护你和你妈,只能选择相信。所以才有了后面那场所谓的‘意外’……”
“薇薇预感到了危险,她把她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存进了这个U盘。一份交给了我,另一份……她说她藏在了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老人说的,应该就是我父亲书房里的那个保险箱。
原来,我父亲和林薇,早就通过某种方式取得了联系和信任。
他们父女俩,在联手对抗张越这条真正的“饿狼”。
而我,却被蒙在鼓里,被张越当成棋子,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父亲和妹妹。
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和痛苦,像硫酸一样腐蚀着我的心脏。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自以为是的清算,我引以为傲的决绝,不过是小丑在舞台上的拙劣表演。
真正的导演,一直在台下冷笑。
“沈珂!”
楼下传来王警官焦急的呼喊声。
我立刻回过神来,冲到窗边,看到几辆警车已经包围了这栋楼。
是我刚才在冲上来之前,用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但没有说话,只是让电话保持接通状态。
我赌他能明白我的意思,能立刻定位到我的位置。
我赌对了。
“我在这里!楼顶!有人受伤了!”我大声回应。
很快,王警官带着几名警察冲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时,全都惊呆了。
“正当防卫。”我指着地上的尸体,冷静地说,“他想杀我们,我反击了。”
王警官看了一眼我手中的U盘和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墙角瑟瑟发抖的林奶奶,立刻明白了大概。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身后的警员说:“叫救护车!保护现场!把这位老人家先带下去安抚。”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证物袋:“沈珂,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查过了。”
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份关于张越的详细背景调查报告。
我迅速翻开。
张越,男,32岁,毕业于政法大学。
父亲,张建国,20年前因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在狱中病亡。
而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正是刚刚升任区长的,我的外公。
将他父亲送进监狱的关键证据,是我外公亲自找到的。
而张越的母亲,在他父亲入狱后,不堪压力,跳楼自杀。
张越成了孤儿,靠着亲戚的接济和助学贷款,读完了大学。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黑白的全家福照片。
年轻的张越,和他父母站在一起。
他的父亲,张建国,那张脸……
我猛地抬头,和王警官对视一眼,我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张建国的脸,和我舅舅李建国,竟然有七分相似!
一个疯狂的、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真相,破土而出。
张建国和李建国,他们是亲兄弟!
我舅舅,当年为了保住自己,为了侵吞他哥哥的资产,和我外公做了交易,出卖了自己的亲哥哥!
所以,张越和我家,有着两代人的血海深仇!
他不是为了钱。
他是来复仇的!
他要毁掉所有与那桩旧案有关的人。
我外公已死,他便要毁掉外公最疼爱的女儿许爱琴,毁掉外公的女婿沈建军,毁掉舅舅李建国一家,最后,再毁掉我!
他要让我们,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电子合成音。
“沈珂小姐,大戏已经落幕,是时候来见见导演了。我在环球中心楼顶,你母亲开始表演的地方,等你。”
“只许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报警,或者耍花样,我会把你保险箱里那些文件的照片,发给开曼群岛的金融监管机构。我猜,他们会对这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资产很感兴趣。”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复仇,还有我父亲留下的那笔钱!
“我等你。”我挂断电话,对着王警官说。
“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王警官一把拉住我。
“我必须去。”我挣开他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这是我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
我把手中的U盘,塞到王警官手里。
“这里面,是所有的证据。足够给他定罪。如果我回不来,用它,告慰所有死者的在天之灵。”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最后的对决,开始了。
10
环球中心楼顶的风,比那天更大了。
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张越就站在天台的边缘,背对着我,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危险。
“你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冷静,而是一种大功告成后的、病态的兴奋。
“我来了。”我走到他面前,与他相隔五步的距离,“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属于你的一切?”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你是指你那个杀人犯父亲,和那个贪婪愚蠢的母亲留给你的血腥遗产吗?还是指你那个出卖亲兄弟的舅舅?沈珂,你身上流的血,每一滴都是脏的。”
“那你呢?”我冷冷地看着他,“为了复仇,策划了这一切,害死了这么多人。你的血,就干净吗?”
“当然。”他的表情变得狂热,“我是正义的化身!我在替天行道!我在清洗这个肮脏的世界!我父亲的冤魂,我母亲的惨死,需要用你们整个家族的鲜血来祭奠!”
“你父亲是罪有应得!集资诈骗,害了多少家庭!”
“那是我舅舅李建国设的局!是他骗我父亲入伙,再联合你外公,把我父亲当成替罪羊!”张越嘶吼道,情绪彻底失控,“我查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才把所有的真相都拼凑起来!你们一家,都该死!”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世界的君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李建国、许爱琴、沈建军……下一个,就是你。把你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转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把你杀害我手下的视频,公之于众。”他阴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你猜,‘正当防卫’的说辞,在铁证面前,还有没有用?商业女精英,为夺家产,逼死生母,谋杀亲舅,最后还虐杀无辜……这个剧本,够不够精彩?”
他早就料到我会去林薇家,甚至在屋子里提前安装了摄像头!
从头到尾,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剧本里。
“张越,你赢了。”我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我斗不过你。我认输。”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聪明人的选择。”
“但在我把一切都给你之前,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我重新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林薇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提到林薇,张越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是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的、聪明的意外。她差点毁了我的全盘计划。不过,也多亏了她,才让我有机会,那么快地除掉你父亲。”
“所以,是你,故意透露了林薇的身份,让我爸以为她是你派来的?”
“是。”
“是你,给了李建同和摩托车手错误的指令,让他们以为我爸才是主谋?”
“是。”
“是你,最后又杀了我爸,再嫁祸给他们?”
“是。”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今天下午,那个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保险箱密码的人,也是你吧?”
张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当然!不让你拿到那些东西,不让你知道你父亲的‘伟大’,你怎么会乖乖地走进我最后的陷阱呢?我就是要让你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我就是要欣赏你此刻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在电话里,我对我妈的笑一样。
一种彻底解脱的、发自肺腑的轻笑。
张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笑什么?”
“我笑你,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我们刚才的全部对话。
从他承认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到他承认自己如何一步步设计杀害林薇和我父亲。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你什么时候?!”张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我问你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说,“我身上有两支录音笔。一支,是你以为的,我用来套你话的。而另一支,才是真正记录一切的。”
“至于你说的,我杀人的视频?”我看着他,怜悯地摇了摇头,“张越,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是国内最好的法务会计师之一,我的工作,就是处理数据和图像。在冲上楼之前,我就用手机黑掉了你安装的那个廉价摄像头,将实时画面替换成了一段循环播放的空镜头。所以,你录到的,只有一个空房间而已。”
“不可能!这不可能!”张越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发现里面的视频果然是一片漆黑。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一步步向他逼近,“你以为你算尽了一切,但你算错了我。你算错了沈珂。我不是我那软弱的父亲,也不是我那愚蠢的母亲。我是在你们所有这些豺狼虎豹的包围中,独自长大的。我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而你,”我站定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也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你只是一个和我一样,被仇恨吞噬的可怜虫。”
说完,我将那支录音笔,扔向了天台的另一侧。
张越的本能反应,是立刻扑过去抢夺那份唯一的罪证。
而就在他扑出去的那一瞬间,天台入口处,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王警官走到我身边,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又赌赢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没有说话。
我没有告诉他,我扔出去的那支录音笔,是空的。
真正的证据,早就在我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就通过微型发射器,实时传送到了他的指挥车里。
我也没有告诉他,那个神秘的电话,根本不是张越打来的。
那是我自己,用变声软件,打给自己的。
我需要一个“外力”,一个“神秘人”,来打破我的思维定式,让我把怀疑的目光,投向那个我最信任的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我父亲,用他的死,教会我的最后一课。
战争结束了。
我赢了。
可我环顾四周,却发现,我的世界,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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