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深夜,当了叛徒的葛海禄突然性瘾大发,便偷偷从样子沟下屯来到上屯想抢几名村妇作乐。谁知道,还没走到地方,远处的一点火光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那肯定是自己那帮“老战友”!
冰冷的风卷过样子沟下屯,葛海禄蜷在一堵残旧的土墙后头,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化成白雾。他眼里闪着一种久违的躁动。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抗联满山跑、干净利索的兵了。
在他把一处藏匿点报告给日伪之后,他就吃上了细白的米饭,穿了棉衣,手里还有了枪,他明白,那一刻自己已经“从人变成了狗”。
那个夜晚,他从垂柳河附近转了出来,钻到上屯方向,他心里的盘算很简单,躲开岗哨,寻个没关门的窗户,抢几个女人,哪怕抢不走,也要解点“馋”。
他想得很明白——这个村的人,大多数是支持抗联的,可现在抗联跑得越来越深,没人想为了几个妇女跟带枪的伪军硬拼。
正走着,他突然看到前边林子口有一丝火光,他蹲下身子定睛看,火苗一闪一闪,小得要命,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片刻。
他见过类似的光,他立马兴奋了,他知道,他盼了很久的机会来了,可他没想到,他踩进的不是机会的前殿,而是民族记忆的埋骨地。
那年秋天,东北抗联已经不是当初的阵仗,十减七八,补不上口,王德泰牺牲、西征部队残破、物资短缺。
生活战和生死战重叠,在深山里熬着一口野汤都算是福份,被逼无奈,不少部队学会了“溜边打”,打一枪走十里,不给敌人还手的机会。
但乌斯浑河北岸那个小火堆极不寻常,火边站着八名妇女,最小的十三岁,最大的不过三十,冷云围坐在她们中间,沉默地把手摊向火光。
从30多人一路到8个,她们经历了数十次清剿,身体在冬夜冻得发紫,依靠剥树皮、煮鞋垫、咽木屑熬过来的。
抗联在北满依旧坚持,只是代价太大了,她们的存在,是为保护正在转移的主力,冷云没告诉她们,自己接到的最后一封电报,是“准备脱身战”。
她们是被编入后勤一支中的“临编排”,可就因为是“女兵”,日伪军更恨她们。
捉到一个,就用鞭子抽三天,然后枪毙;抓两个,半条村的男人都要被一块带走问罪。
可这火堆点燃之后,就再也不会熄灭,它成了一个陷阱的信号,也注定了一场惨烈结局的开始。
葛海禄把火光位置摸准后,顺手拉起两个路过的“密探兵”,低声说:“那儿有窝抗联娘们儿,估计走不了了。”
那语气里,是一丝贪婪和跃跃欲试,他没点人多怕打不过,只点了三人,是想留名字上报,最好把人活着抓回去。
功劳一到,自己就能从“乡勇队”转进正规队,踢掉那些拖他后腿的“老马仔”。
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八名女兵根本不是等饭的草包,而是跟他当年受训时住一间炕的冷云带出来的。
冷云没料到会这么快暴露,那时她手上连一颗完整的子弹都没有。
她只知道,只有自己和身边这七人,能为北去转移争得一点时间,在火把即将被扑灭的一刻,她低声说了句,“准备掩护,我留下。”
“我们也是战士。”十三岁的王惠民握拳,“要留,就一块留。”
她们决定拔出手榴弹,制造爆响织出烟幕,按照冷云的判断,那火光肯定已经被敌人盯上,再不动手就等死,若动手,人也许活不下去,但线索就不会落在敌人手中。
1938年11月3日凌晨三点,一阵骚乱打破乌斯浑河的静夜,几声土制炸药声在山谷中爆开。
试图突围的动作失败后,七位女兵拉着彼此的手,义无反顾地跳进乌斯浑的冰水中。
冷云最后点燃的是残存的一块黑火药,她落水前看了葛海禄一眼,没有愤怒,只有漠然。
葛海禄在河边溜了一夜,什么都没捞出来,从水下捞上来的尸体只剩五具,头发仍湿漉,手臂紧紧攥在一块,没人能拽开她们的指头。
后来,一批新兵在训练时听说此事,不自觉开始在枪托后写上几个字:“乌斯浑不沉。”
周保中后来在战后纪要中写道:“她们的死救活了整编队,并未白死。”
人是会忘的,没亲眼见过那夜河水颜色的人,很难真的记住整件事,可很多人发现,乌斯浑河的流速之后变得更急了,甚至在枯水期也不见干涸。
1971年建墓时,烈士墓的基底石材本应采用统一样式,最终却选用了来自长白山的岩心石,原因只有一个:祖国在她们投身的方向。
那位叫王惠民的十三岁女孩,从未有过照片,她死后连合适的资料也没留下,墓碑上名字最小,也被风吹得最快淡。
但不少参军的女兵都说过自己小时候听过她的事,记得她曾高喊一句话:“人都得死,挑怎么死最重要。”
再往后的几十年,“八女投江”成了很多地方上学、做报告、拍电影的素材,曾有好几位女编剧想用“柔情”处理她们的临死前心理。
其实她们也怕、有犹豫、有留下的渴望,但真正让这段历史不朽的,是在不可想象的时间节点上,人能选择与自己身体相反的方向走——她们不是奔生,而是主动求死以堵敌。
敌人的名字后人多半记不清,背叛者几乎被埋在无名墓,可那八名不愿落入敌手、甚至把遗体扣在一块的女战士,却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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