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我最好的闺蜜林楚楚脸白得像纸,冷汗涔涔,死死攥着我的手,那力道,恨不得把我的指骨捏成粉末。
“江念,我怕是不行了……孩子,就拜托你了,我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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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好一出情真意切的临终托孤。
我立刻调动面部神经,挤出两滴滚烫的泪,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你放心,孩子我一定给他找个最好的孤儿院。”
林楚楚的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她眼睛瞪得溜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惊愕和不解。
很好,情绪给到位了。
我继续加码,声泪俱下地帮她盘算:“公立的呢,背景干净,审核严,孩子将来根正苗红。私立的好是好,伙食、硬件都是顶级的,就是烧钱。不过为了孩子,都值。”
她嘴唇抖成了筛子,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痛心疾首地补刀:“对了,涉外领养考虑吗?我看国外不少家庭条件优渥,孩子过去直接赢在起跑线上。哦,还有,孩子是跟你姓林,还是跟他爸姓周?要不咱俩重新起一个?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你喜欢哪个?”
“你……”
林楚楚一口气没提上来,在我怀里猛地一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我赶紧扶稳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脸,一边朝门外嘶吼:“楚楚!楚楚你醒醒啊!医生!快来人啊!她不行了!”
门被轰然撞开,一群白大褂瞬间把我淹没。
仪器的警报声,医生的指令,护士杂乱的脚步声,在我耳边炸成一锅粥。
我被推到圈外,隔着人墙,漠然地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以及林楚楚眼角滑落的最后一滴泪。
我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一丝冷峭。
这出戏,总算到了它该有的高潮。
一年前,也是这张脸,也是这样哭得梨花带雨地跟我借钱。
“念念,就当救我急,项目绝对稳,三个月!三个月我就还你!”
那是我准备买房的五十万首付,我全部给了她。
因为她说,我们是最好的闺蜜。
然后,那笔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抱歉,江小姐,我们尽力了。”
医生疲惫地扯下口罩,宣判了林楚楚的结局。
走廊那头,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是她丈夫周文彬。
他趴在病床前,哭得像个天塌下来的孩子。
隔着攒动的人头,周文彬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太复杂,有丧妻的悲恸,有对我这个“受托人”的感激,还有一丝让我脊背发凉的审视。
我们四目相对,各怀心事。
林楚楚的葬礼,办得快且潦草。
灵堂里冷锅冷灶,连花圈都稀稀拉拉,完全配不上她生前那副追求极致排场的德行。
周文彬一身黑西装,眼圈红肿,形容枯槁地应付着零星几个吊唁者。
轮到我这个“唯一闺蜜”上台致悼词。
我走到台前,盯着她那张放大到失真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她,笑得天真又无辜。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悲痛的声调开了口。
“楚楚,是个对生活永远充满激情的人。”
“她热爱一切亮闪闪的东西,名牌包,限量款的鞋,哪怕为此债台高筑,也要活成别人眼里的焦点。”
“她对朋友,也总是那么‘坦诚’,需要用钱的时候,从来不绕弯子,也从不问朋友是不是方便。”
我每说一句,台下亲友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周文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几次想张嘴拦我,又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所有的微表情,我都看在眼里。
这男人虽然努力扮演着悲痛欲绝,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真情实感。他更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评估着我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人,不对劲。
致辞完毕,我走到他跟前,一脸为闺蜜不值的惋惜。
“唉,楚楚走得太急了。她外面应该还欠着不少钱吧?光我这里,就有五十万,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特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围几个长辈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文彬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我的手,情真意切:“江念,谢谢你。楚楚的债就是我的债,你放心,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上。你别为这个操心。”
演得真像,一个情深义重的好丈夫。
他又说:“孩子暂时让我爸妈看着,但我希望你能常来看看他,毕竟,你是楚楚最信任的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我嘴上温顺地应着,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葬礼散场,我没急着走。
我独自折返回林楚楚的墓碑前,碑石很新,刻字还带着油墨的气味。
而碑前,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放下的。
我的瞳孔瞬间收紧。
我记得清清楚楚,林楚楚对马蹄莲花粉重度过敏,碰一下就浑身起红疹,痒得能把皮抓破。
她生前,对这花避如蛇蝎。
一个死人,收到了一束她最忌讳的花。
这与其说是悼念,不如说是一种示威。
或者说,是一个只有特定人物才能解码的暗号。
我掏出手机,对着那束花拍了张照,面无表情地转身。
风吹过墓园,阴气森森。
林楚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文彬的戏,开场了。
葬礼第二天起,他开始用各种由头频繁联系我。
“江念,孩子好像想你了,拍了张照片给你。”
“江念,我妈炖了汤,给你送点过去?你最近也辛苦了。”
“江念,周末有空没?咱俩带孩子去公园转转?”
他送来的汤、水果、小礼物,每一样都精准地砸在我的心头好上,仿佛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对我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扫描。
这股子热情,殷勤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刚死了老婆的男人,不哭天抢地,反而掉头就来撩拨亡妻的闺蜜,这戏码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嘴上敷衍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飞快,旁敲侧击地探他的底。
“文彬,楚楚之前还欠我五十万呢,你看这事儿……”
话没说完,他就急吼吼地打断,嗓音里腻着一股子蜜糖似的诚恳:“念念,都说了你别愁,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比什么都强。”
他甚至开始叫我“念念”。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粘腻的虫子爬上我的皮肤。我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借口想看看孩子,直接去了他家。
婴儿房布置得有模有样,小床、玩具,该有的都有。
可我扫了一眼,就看穿了这华丽的袍子底下,爬满了虱子。
奶粉、尿不湿、湿巾,全是超市货架上最大路货的平价牌子。
这绝对不是林楚楚的作风。
她活着的时候,就算自己饿肚子,也得给未来的宝宝用上全球顶尖的进口货。
她不止一次抓着我的手幻想,她的宝贝儿子必须用最贵的纸尿裤,喝最纯的有机奶粉。
现在看来,那些幻想都成了喂狗的笑话。
周文彬跟在我屁股后面,像条训练有素的狗,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然后用一种近乎狎昵的语气开口:“江念,你看,这家里乱糟糟的,就缺个女主人来收拾。”
他的暗示,像没穿衣服一样赤裸,让人犯呕。
我压下心口的火,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文彬,我记得楚楚最宝贝一个粉色的限量款包,走哪儿都挎着,你放哪儿了?我想拿出来看看,也算是个念想。”
周文彬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
他躲开我的视线,含糊不清地嘟囔:“哦……可能,可能混在她那些遗物里了,我还没顾得上收拾。”
他在撒谎。
那个包是林楚楚的命根子,怎么可能随便乱塞。
我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被碾得粉碎。
林楚楚的“死”,绝对有鬼。
她压根就没死。
这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金蝉脱壳的烂戏。
而周文彬,就是她留下来的棋子,负责稳住我,最好再把我拖进这个泥潭里。
好一出夫唱妇随,好一对精致的利己主义巨婴。
想把我当成你们后半生的全自动提款机?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恰到好处的忧伤和信任。
“行,那你慢慢收拾吧,不着急。”
游戏嘛,现在才算真正开场。
我决定主动出击。
几天后,我掐着点给周文彬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和柔软。
“文彬,看着楚楚的东西堆着,我心里堵得慌。不如我过去帮你一块儿收拾吧,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电话那头的周文彬,明显迟疑了。
这就对了。他要是爽快答应,反而说明他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他的犹豫,恰恰出卖了他的心虚。
最后,他还是磨磨蹭蹭地同意了。
我提着一个空箱子,踏进了林楚楚的衣帽间。
这里曾是她的奢靡王国,挂满了她用各种手段搜刮来的“战利品”。
我一件件扫过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最看重的那条,号称是外婆传下来的蓝宝石项链,没了。
衣柜最深处,那几件她砸重金买来、宝贝得只穿过一两次的羊绒大衣,也消失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心头肉,绝不可能在所谓的“抢救”中被遗漏。
唯一的解释是,她“走”的时候,亲手把它们打包带走了。
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角落的充电器上,旁边躺着一部旧手机。
这是林楚楚淘汰下来的,她说里面存着舍不得删的照片,就一直留着。
我插上电,开机。
相册里,大片大片的自拍和网红餐厅打卡照,一如既往的浮夸虚荣。
但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加密相册。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试密码。
她的生日,错。周文彬的生日,错。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错。
我靠着冰冷的衣柜门,脑子飞速转动。
林楚楚这种极度自私的人,密码只会跟她自己最看重的事有关。
什么事对她最重要?
一个日期,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
三年前,我们一起爬山,她失足滚下山坡,是我冒着掉下悬崖的风险,死死把她拽了上来。
那一天,她管那叫重生。我管那叫引狼入室,因为从那天起,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该对她的人生负全责。
我手指颤抖着,输入了那个六位数的日期。
咔哒。
相册,开了。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秘密账本,更没有跟别的男人的亲密照。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去往邻市的高铁票根。
日期,赫然是她“死”后的第二天。
终点站:榕城。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钉死成了事实。
林楚楚,她真的没死。
她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假死,骗过所有人,卷走了她最值钱的家当,逃到了另一个城市逍遥快活。
而她留下的,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和一个对我虎视眈眈的丈夫。
我捏着手机,气到指尖发麻。
她这不是托孤。
她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让我当她的接盘侠,养她的孩子,还她的烂账,最后,再被她那个“搭伙过日子”的丈夫吃干抹净。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存照片,然后将旧手机里的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林楚楚,周文彬。
你们的游戏,我接了。
我倒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为了搞清楚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决定先去看看那个孩子。
周文彬的父母对我热情得过了头,一口一个“念念”,热络得好像我明天就要跟周文彬去领证。
孩子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我走过去,伸手想帮他掖好被角。
就在这时,指尖却在襁褓里,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孩子的襁褓里,我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小巧的平安扣,红绳穿着,玉质触手生凉,却有种奇异的温润感,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我捏着玉佩,看向一旁的周文彬。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含糊道:“哦,一个长辈送的,保孩子平安。”
我把玉佩放在掌心,指腹细细摩挲。
这样式,这雕工,还有玉石沁入皮肤的独特触感,熟悉得让我心头发慌。
像有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这东西,和我妈遗物里那块摔得只剩一半的碎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妈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不多,那半块碎玉我一直贴身收着。
我还小的时候,隐约听她提过,那是外婆给她的,本是一对,天生就缺了另一半。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样撞着胸口。
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猛地抬头,视线像锥子一样钉在周文彬脸上:“哪个长辈?这么贴身的东西,没个说法吗?”
我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周文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眼神躲闪得更厉害,甚至几乎是扑过来想抢。
“小孩子戴的,你别乱碰,快给他戴好。”
他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我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坐实了:林楚楚的身世,和我家脱不了干系。
我面上波澜不惊,借着给他戴回去的动作,指尖一拨,用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下照片。
然后,我放下玉佩,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关切。
“文彬,楚楚不在了,这孩子我就得当半个妈。我想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查清楚底子,我也好安心。”
周文彬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不行!孩子才多大,经不起折腾!医院那种地方,到处都是病菌!”
他反应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我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怕的不是病菌,是亲子鉴定。
如果林楚楚的身世真和我家有关,那她的孩子,和我之间,必然存在血缘联系。
这场托孤大戏,底下埋着的,是一段能要人命的陈年旧事。
从周文彬家出来,我开始对他释放钩子。
他送汤来,我不再甩脸子,会低声说一句“辛苦了”。
他约我散步,我偶尔也会去,聊天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抱怨。
“行情差成这样,工资都不够养自己,真想捞笔快钱上岸。”
周文彬立刻就咬钩了。
他两眼放光,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念念,我这儿倒真有个路子,一个投资项目,朋友带着做的,稳赚,月收益百分之二十打底。”
他划开手机,给我看那些做得天花乱坠的收益截图和客户感谢信。
我盯着那个收款方的账户信息,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开户行,还有账户数字的某几位,和当初林楚楚找我借钱时给的那个,几乎能重合。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我演出一副心动又纠结的样子:“真的假的?可我手里没活钱啊。”
然后,我“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楚楚借走那五十万,要是能要回来就好了。”
周文彬立刻把胸脯拍得山响:“念念你放心,楚楚的债就是我的债!这样,你先投个小的试试水,我保你马上看到回头钱。”
我假装被说动,投了五万。
没几天,我账户里凭空多了一万块的“收益”。
我立刻给周文彬打电话,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文彬,真的赚钱了!你也太神了!”
电话那头的周文彬笑得志得意满:“那必须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火候到了。
我抛出最后的诱饵:“文彬,我想通了,这项目这么稳,我准备把我爸妈留的老房子卖了,一把梭哈!跟着你,肯定能发!”
周文彬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快要破音。
“念念,你信我,绝对没错!你就是我的财神爷!”
挂断电话,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我立刻打给一个朋友,让他帮我把这个所谓的“投资项目”和收款账户给我往死里查。
同时,我把玉佩的照片发给了一位研究古玉的行家,请他帮忙看看来路。
晚上,周文彬又提着汤上门,嘘寒问暖,殷勤得像条哈巴狗。
我慢悠悠地喝着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幽幽地开口:“说起来也巧,你给孩子戴那块平安扣,跟我妈留给我那半块碎玉,长得特别像。我妈说,那东西本来是一对儿呢。”
“哐当!”
“哐当!”
周文彬手里的汤碗重重砸在茶几上,温热的鸡汤溅出来,在深色的木面上洇开一片油渍。他脸色煞白,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怎……怎么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平安扣,随便买的……”
我放下手里的汤勺,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普通?”我轻笑一声,从颈间扯出那半块碎玉,递到他眼前,“你看看,这纹路,这质地,真的只是巧合?”
碎玉的断面粗糙,边缘被我常年摩挲得光滑,而平安扣的一侧,恰好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浅痕,像是原本该与碎玉契合的接口。周文彬的目光在碎玉和平安扣之间来回跳转,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猛地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能……可能就是样式碰巧一样吧,市面上这种玉多了去了。”
“是吗?”我收回碎玉,重新贴身戴好,指尖感受到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可我妈说,这对玉是我外婆家的传家宝,当年外婆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带走了完整的平安扣,小女儿,也就是我妈,只拿到了这半块碎玉。后来大女儿失踪了,再也没消息。”
周文彬的肩膀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清晰——林楚楚,极有可能就是我那个失踪多年的姨妈的女儿,我的表姐妹。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假死,就不仅仅是为了逃避债务那么简单。这背后,或许还牵扯着上一辈的恩怨纠葛。
“你怎么了?”我故作关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文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慌,像是怕我再追问下去。“没……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呢。”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茶几上打翻的汤碗都没顾得上收拾。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那位研究古玉的朋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念念,你发过来的照片我看了,这平安扣和你那半块碎玉,确实是一对!而且这玉是老坑料,年代不短了,上面的纹路是手工雕刻的,独一无二,绝对不是市面上的普通货。”
“确定吗?”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百分百确定!”朋友的语气十分肯定,“这种雕刻手法是民国时期的,而且玉的质地温润,是养了几十年的老玉。你说的那个平安扣,应该就是当年你姨妈带走的那只。”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里翻江倒海。林楚楚竟然是我的表妹,而她却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算计我,卷走我的钱,还想把我当成接盘侠。
更让我心寒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三年前我救她的时候,她管我叫“念念”,或许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却依旧心安理得地利用我的善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愤怒和心寒的时候,我必须尽快找到林楚楚,揭穿她的真面目,讨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给周文彬发了条微信,告诉他我已经联系好了中介,老房子下周就能挂牌出售,到时候拿到钱,就全部投进他的项目里。
不出所料,周文彬秒回,语气里的兴奋溢于言表:“太好了念念!等你拿到钱,咱们就大干一场,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冷笑。周文彬,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每天都跟周文彬汇报卖房的进展,时不时透露出“担心项目不安全”“怕血本无归”的焦虑,让他不断给我画大饼,说尽甜言蜜语,试图打消我的顾虑。
与此同时,我那位帮忙查投资项目的朋友也有了消息。他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投资项目”根本就是个骗局,收款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叫“李娟”的女人,而这个李娟,正是林楚楚的远房表姐。
更重要的是,这个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目的地正是榕城的一家银行。
一切都对上了。林楚楚果然在榕城,而这个投资骗局,就是她和周文彬联手策划的,目的就是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卖房的日子越来越近,周文彬对我也越来越殷勤,每天早晚问候,时不时就提着各种礼物上门,甚至开始规划我们“以后的生活”,说要带我去国外旅游,给我买名牌包。
我假意迎合着,心里却早已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卖房的前一天,我约周文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我告诉他,中介说有个买家很有意向,价格也给得很高,明天就能签合同,拿到钱。
周文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个劲儿地给我倒咖啡:“念念,你真是我的幸运星!等拿到钱,我马上带你去买你上次看中的那个包。”
“好啊。”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事?”
“楚楚的事。”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地说,“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吗?”
周文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摇头:“不知道啊,她都已经……”
“她没死,对不对?”我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她在榕城,和她表姐李娟在一起,卷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你家的存款,还有我那五十万。”
周文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你胡说什么!楚楚她已经死了,医生都亲口说了!”
“医生亲口说的?”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张高铁票根的照片,“那这张去往榕城的高铁票,是怎么回事?日期是她‘死’后的第二天,这是她用旧手机拍下来存进加密相册的,你不会告诉我,这也是假的吧?”
周文彬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这个投资项目,”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收款账户是李娟的,她是楚楚的表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联手策划了这一切,假死,骗钱,想让我当接盘侠,养你们的孩子,还你们的烂账,最后再榨干我的房子,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文彬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地辩解,“是楚楚!都是楚楚逼我的!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你是她的表妹,她利用你对她的信任,骗你的钱,还让我配合她假死,说等拿到你的房子,我们就一起去榕城,过好日子!”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炸开。林楚楚果然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利用我。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
“因为她恨你!”周文彬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她恨你妈,恨你外婆家!她说当年她外婆偏心,只疼你妈,把好东西都给了你妈,而她妈,也就是你姨妈,却受尽了委屈,最后还失踪了。她觉得你们家欠她的,所以要把你们家的东西,一点一点都夺回来!”
我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上一辈竟然还有这样的恩怨。外婆偏心?姨妈受尽委屈?这和我妈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妈说,外婆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姨妈失踪是因为当年遇到了坏人,并不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到底谁在说谎?
“她还说,”周文彬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等拿到你的房子,她就会回来,和我离婚,带着孩子和钱,永远消失,让我一个人背负所有的债务和骂名。我也是被她骗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狠心!”
看着周文彬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如果不是贪财,不是想占我的便宜,怎么会被林楚楚利用?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和林楚楚联手骗我,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清楚。”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文彬抓住我的手,苦苦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帮你找到楚楚,把钱都要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机会?当初你和林楚楚策划这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周文彬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崩溃大哭。
离开咖啡馆后,我立刻给朋友打了电话,让他帮我联系榕城的警方,同时把林楚楚的照片、高铁票根、投资骗局的证据,还有周文彬的供词,全部整理好,发给了警方。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和“买家”在中介公司见面。周文彬也来了,脸上强装着镇定,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这个“买家”,其实是我朋友安排的警察,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林楚楚。
签合同的时候,周文彬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狂喜,立刻接起电话:“楚楚?你终于联系我了!钱马上就要到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文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变得狰狞起来:“什么?你不回来了?钱你一个人拿走?林楚楚,你耍我!”
他对着电话怒吼,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中介公司的门被推开,几名警察走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周文彬。
“周文彬,你涉嫌诈骗,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周文彬挣扎着,嘶吼着:“不是我!都是林楚楚!是她骗我的!”
可无论他怎么辩解,警察还是把他带走了。
看着周文彬被带走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处理完周文彬的事情后,我立刻买了去往榕城的高铁票。我要亲自找到林楚楚,问清楚当年的真相,讨回属于我的一切。
榕城是一座繁华的南方城市,气候湿热,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榕树。我按照警方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李娟的住处。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密。我在小区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林楚楚。
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挎着一个限量款的包,看起来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了当初在产房里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她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应该就是李娟。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林楚楚。”
林楚楚看到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恐慌,下意识地想躲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颤抖着,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看着她,语气冰冷,“你用假死骗了所有人,卷走了我的钱,跑到这里逍遥快活,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来找你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楚楚强装镇定,试图绕过我离开。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那半块碎玉,“那你看看这个,你应该认识吧?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和你给孩子戴的平安扣,是一对。你是我姨妈的女儿,我的表妹,对不对?”
林楚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娟上前一步,挡在林楚楚面前,眼神凶狠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楚楚已经和你们家没关系了,你别再来纠缠她!”
“没关系?”我看着李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她骗了我的钱,利用我的善良,还想榨干我的房子,现在你跟我说没关系?”
“那是你自愿的!”李娟喊道,“是你自己蠢,相信了楚楚的话,怪不得别人!”
“自愿?”我气得笑了,“如果不是她装可怜,说什么项目稳赚,说什么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我会把五十万给她吗?如果不是她策划假死,留下一个孩子和一屁股烂账,我会被周文彬纠缠吗?”
林楚楚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推开李娟,走到我面前,哭着说:“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被逼无奈?”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被逼无奈的?是因为你恨我妈,恨我外婆家,所以就要报复我吗?”
“是!”林楚楚突然爆发了,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恨你们!我妈当年那么苦,外婆却偏心你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你妈,让我妈受尽了委屈!后来我妈失踪了,你们家从来都没有找过她,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你们家欠我的,欠我妈的,我就要一点一点夺回来!”
“这不是真的!”我反驳道,“我妈说,外婆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姨妈失踪是因为遇到了坏人,我妈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一视同仁?”林楚楚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你自己看!这是我妈的日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外婆是怎么偏心你妈的,怎么对她不好的!”
我接过日记本,颤抖着翻开。里面的字迹娟秀,记录着姨妈从小到大的生活。日记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怨恨和对妹妹(我妈)的嫉妒。
外婆确实偏心,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了我妈,对姨妈却总是很严厉,甚至在姨妈生病的时候,都只是随便找了点药给她吃,没有带她去医院。
姨妈十五岁那年,因为和外婆吵架,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我恨这个家,恨所有人。
看着日记里的内容,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上一辈真的有这么多的恩怨纠葛。外婆的偏心,给姨妈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而这份伤害,最终又传递到了林楚楚身上。
“你现在相信了吧?”林楚楚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怨恨,“我妈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怨恨里,而你们家,却过得那么好。这公平吗?”
“不公平。”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外婆当年确实做错了,我代她向你和你妈道歉。但是,这不是你欺骗我、伤害我的理由。你妈受到的伤害,不应该由我来买单。”
“我也是没办法!”林楚楚哭着说,“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在外面漂泊,吃了很多苦。我妈去世前,告诉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家的东西,一定要让你们家付出代价。我只是想完成我妈的遗愿。”
“完成你妈的遗愿,就可以不择手段吗?”我看着她,“你骗我的钱,策划假死,让周文彬来纠缠我,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行为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他才那么小,就成了你复仇的工具,成了你和周文彬骗局的牺牲品。”
提到孩子,林楚楚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我……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需要钱,需要足够的钱来完成我妈的遗愿,来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不是靠欺骗和伤害别人得来的。”我看着她,语气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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