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钥匙
爸走的那天,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满一院,像是老天爷特意铺的一层纸钱。我跪在灵前,看着他那张被病痛磨得脱了形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去赶集,宽厚的肩膀能扛起整个世界。妈走得早,爸又当爹又当妈,拉扯我和弟弟长大,如今他撒手人寰,只留下县城里那栋住了三十年的老宅,还有一张我偶然发现的银行卡。
银行柜台的职员报出余额时,我手里的号单都掉在了地上。七十二万,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像是一串烧得人眼睛发疼的火苗。我从来不知道爸有这么多积蓄,他一辈子省吃俭用,衣服补丁摞补丁,就连生病住院,都反复叮嘱我别用太贵的药。
![]()
处理完爸的后事,我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发呆。照片里弟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搂着我的胳膊喊“姐,以后我养你”。如今他在深圳成家立业,开了家小装修公司,听说生意做得不错,只是这几年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爸住院的三个月里,他只打过三个电话,每次都说项目忙,走不开。
“这笔钱,扣除爸的医疗费和丧葬费,剩下的咱姐弟俩平分吧。”我给弟弟发了条微信,指尖有些发颤。爸的医疗费花了十九万八,都是我和老公东拼西凑垫付的,老公的工资卡几乎被掏空,女儿的补习班费用都拖了一个月。
老公陈凯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知道你重情义,但别急着分。你先把医疗费的账单拍给他,问问他怎么承担,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我皱了皱眉:“都是亲姐弟,至于吗?”陈凯和我结婚十五年,一直对我和爸、弟弟都很好,可唯独在弟弟的事情上,他总显得格外谨慎。以前我总笑他小心眼,现在想来,或许是旁观者清。
“不是不信他,是人心隔肚皮。”陈凯叹了口气,“爸住院的时候,你给他打了多少次电话让他回来?他都说忙。现在爸不在了,涉及到钱,咱们总得看清他的态度。不然到时候你把钱分出去了,他还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藏了私,反而伤了和气。”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听从了陈凯的建议。把医院的收费清单、缴费凭证一一拍照,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给了弟弟,然后敲下一行字:“弟,爸的医疗费总共十九万八,你看咱们怎么分摊?”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直到晚上八点,弟弟才回复,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明天回去。”
没有问账单的细节,没有说自己的想法,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心里莫名地发慌。陈凯看我坐立不安,安慰道:“别想太多,他回来当面说清楚也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弟弟不是“明天”回来,而是当天半夜就到了。凌晨一点多,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我和陈凯披衣起床,打开门就看到弟弟林强和弟媳苏曼站在车灯下,两人都穿着光鲜,苏曼手里还提着一个名牌包,和这破败的老宅格格不入。
“姐,姐夫。”林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没多少悲伤,“路上堵车,折腾到现在才到。”
苏曼跟着附和:“是啊姐,我们接到消息就赶紧请假往回赶,强子一路上都在念叨爸,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林强眼下的乌青,心里的怨气消了大半。或许他是真的忙,或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悲伤。我领着他们进屋,给他们倒了杯热水,刚想提起医疗费的事,苏曼却先开了口:“姐,你也知道,我们在深圳压力多大。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公司这半年资金周转不开,欠了供应商不少钱,强子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林强跟着点头:“姐,我也想多承担点,可我是真的没这个能力。你看能不能……你先垫付着,等我公司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我愣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滑落在地。十九万八,不是一千九百八,我和陈凯的积蓄早就见底了,现在还欠着我闺蜜三万块。“弟,我这边也挺困难的,你侄女明年要高考,补习班、资料费都是钱,我和你姐夫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都填进爸的医疗费里了。”
“那爸的积蓄呢?”苏曼忽然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爸一辈子省吃俭用,总该有点存款吧?不然他住院怎么会那么安心,从来没提过钱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陈凯之前特意叮嘱我,要是他们问起爸的积蓄,先别着急回答,沉默五秒钟,看看他们的反应。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姐,你倒是说话啊?”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是不是爸把钱都给你了?你可不能瞒着我们,这可是爸妈的共同财产,我们也有份。”
林强也跟着说:“姐,我不是怀疑你,就是觉得爸不可能没留钱。你想想,他退休工资一个月四千多,返聘到工厂上班,一个月还有三千,这十几年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急切的眼神,忽然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把最后一块糖留给我的弟弟吗?还是那个第一次领到工资,就给我买了一条羊绒围巾的弟弟?
“爸是有存款。”我缓缓开口,看着他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七十二万,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我也是爸走后整理遗物才发现的。”
苏曼立刻笑了,拉着林强的胳膊说:“我就说嘛,爸怎么会没留钱。那这样正好,用爸的积蓄还医疗费,剩下的咱们再平分,多公平。”
林强也松了口气:“还是姐你实在,没瞒着我们。那医疗费就从爸的存款里扣,剩下的钱,你转我三十五万就行,我那边急着用钱周转。”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想起爸住院时,医生下病危通知书,我哭着给林强打电话,他说“姐,我这边项目到了关键期,走不开,你多费心”;想起爸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囡囡,别怪你弟,他在外面不容易”;想起小时候弟弟发高烧,爸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医院,回来时鞋都磨破了。
“弟,爸的存款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可这医疗费,你作为儿子,难道不该承担一部分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这十几年,爸都是我在照顾,你每年回来一次,住不了三天就走。他生病的时候,你没端过一次水,没喂过一口饭,现在谈钱,你倒跑得比谁都快。”
苏曼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强子在外面打拼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老林家争光?他要是留在县城,能有今天的成就吗?再说了,照顾父母本来就是女儿的责任,你总不能让他放下生意回来守着爸吧?”
“责任?”我气得浑身发抖,“那继承遗产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儿子的责任?苏曼,你摸着良心说,爸住院这三个月,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你关心过他一句吗?”
“我不是不关心,是怕打扰爸休息。”苏曼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依旧嘴硬,“而且我们在深圳,远水解不了近渴,打电话也没用啊。”
林强挡在苏曼面前,皱着眉说:“姐,你别对曼曼这么凶。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我们现在确实困难。爸的钱本来就该有我一份,用他的钱还医疗费,剩下的平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陈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一直坐在旁边抽烟,脸色阴沉得吓人,“林强,你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这些年你对爸尽过多少孝?他生病住院,你说忙;他想你想得偷偷掉眼泪,你说没时间回来;现在他走了,你连夜赶回来,就为了分他的钱?”
林强的脸涨得通红:“姐夫,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我姐都没说什么,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她老公,这个家的事,我就有权说话。”陈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强,“爸的医疗费,我们垫付了十九万八,按照法律规定,子女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这笔钱你至少要承担一半。剩下的存款,再考虑平分的事。”
苏曼立刻跳了起来:“凭什么?法律还规定子女有平等的继承权呢!爸的钱我们本来就该分一半,凭什么还要我们再掏医疗费?”
“就凭你老公是爸的儿子!”陈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就凭这些年爸是我们在照顾!你以为照顾一个生病的老人容易吗?端屎端尿,喂饭喂药,夜里不敢睡踏实,生怕他出什么意外。林强,你在深圳住着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开着二十万的车,而我和你姐,为了给爸治病,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好意思吗?”
林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苏曼却不依不饶:“姐夫,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强子创业多不容易,起早贪黑,看别人脸色,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绩。我们现在是看着光鲜,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不然也不会这么在意这笔钱。”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公司的负债证明,欠了供应商三十八万,下个月就要还款。姐,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强子吧。爸的钱我们先拿一半救急,医疗费的事,等我们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负债证明,上面的公章模糊不清,数字像是随手写上去的。我心里冷笑,林强之前跟我炫耀过,他公司去年纯利润就有五十万,怎么可能突然欠这么多钱?
“曼曼,做人要讲良心。”我把文件扔回桌子上,“爸的钱,我可以分给你们,但医疗费必须一人一半。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姐,你怎么这么绝情?”林强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小时候你最疼我了,不管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想办法满足我。现在我遇到难处了,你怎么就不肯帮我一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啊,小时候家里穷,弟弟想要一个变形金刚,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他上大学的时候,我每个月把一半的工资寄给他当生活费,自己省吃俭用;他结婚买房,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向闺蜜借了五万。
可这些,他好像都忘了。
“我帮你,谁帮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住院的时候,我到处借钱,看遍了别人的脸色,你在哪里?我女儿说想吃一顿肯德基,我都舍不得,你知道吗?林强,我不是不疼你,是我真的疼不动了。”
陈凯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别哭,有我呢。”他转头看向林强和苏曼,“要么,医疗费一人一半,剩下的钱平分;要么,咱们就走法律程序,让法院来判。”
苏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姐,姐夫,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争。这样吧,爸留下的这栋老宅,我们不要了,就当抵我们该承担的医疗费。你看怎么样?”
我愣住了,这老宅是爸的心血,虽然破旧,但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回忆。而且这房子在县城的老城区,地理位置不好,最多也就值五六万,怎么可能抵得上近十万的医疗费?
“曼曼,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陈凯看穿了她的心思,“这房子是爸的遗产,本来就该姐弟俩共有。就算要抵医疗费,也得按市场价来算,五六万最多了,剩下的四万多,你们还是得补。”
苏曼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陈凯这么不留情面。林强皱着眉说:“姐,老宅我们是真的用不上,放在那里也是闲置。你要是想要,就拿它抵医疗费,剩下的存款我们平分,不然这事儿没法谈。”
“没法谈就不谈。”陈凯的态度很坚决,“要么按我说的来,要么法庭见。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赡养老人多的一方,在继承遗产时可以多分。这些年你姐对爸的照顾,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真要打官司,你们未必占优势。”
林强和苏曼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慌了。苏曼咬了咬嘴唇:“行,医疗费一人一半,存款平分。但我们现在手头紧,医疗费能不能缓两个月再给你?”
“可以。”我叹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你得写个欠条,注明还款日期。”
林强点了点头,当场写了欠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苏曼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我和林强一起去银行,取了十九万八的现金,先还了闺蜜的三万,剩下的存回了自己的账户。然后把剩下的五十二万二,转了二十五万一千给林强。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三天后,林强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苏曼不同意,觉得自己亏了。
“姐,曼曼说,爸的存款里,有一部分是妈留下的遗产,妈走的时候没分,现在应该先把妈那部分分出来,再分爸的。”林强的声音有些犹豫,“她还说,老宅也该估值,一起算进遗产里平分。”
我气得眼前发黑:“林强,你是不是忘了,妈走的时候,你刚上大学,所有的丧葬费都是我出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分妈的遗产?现在爸的钱分完了,你又想起妈了?”
“姐,我知道对不起你,但曼曼天天跟我闹,我实在没办法。”林强的声音带着哀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跟我们算一次吧。不然曼曼就要跟我离婚了。”
我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陈凯回来看到我哭,连忙问清楚情况,气得当场就想给林强打电话质问,被我拦住了。“算了,跟他说不清。既然他想算,那就好好算一次,让他彻底死心。”
周末的时候,林强和苏曼又回来了。这次他们带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苏曼一进门就说:“姐,我们不是不讲理,就是想把账算清楚,免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她翻开笔记本,念道:“妈是二零一零年走的,走的时候五十八岁。妈退休工资一个月两千八,爸那时候工资一个月三千二,两人一年的收入是七万二。从妈走后到爸去世,一共十二年,总收入是八十四万。减去爸这十二年的生活费、物业费、水电费,大概三十万,还剩五十四万。这五十四万里,有一半是妈的遗产,也就是二十七万,该我们和你平分,每人十三万五。剩下的二十七万是爸的遗产,加上爸的存款七十二万,总共九十九万,再平分,每人四十九万五。还有老宅,我们咨询过中介,估值十五万,平分每人七万五。所以你总共该给我们十三万五加上四十九万五加上七万五,一共七十万五。减去我们该承担的九万九医疗费,你还该给我们六十万六。”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苏曼,你是不是忘了,爸这十二年里,生病住院了多少次?光去年一次手术就花了八万,还有平时的药费、检查费,一年至少一万。这些钱都没算进去,你凭什么只扣三十万生活费?”
“那些都是小钱,没必要算那么细。”苏曼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说了,爸生病的时候,你不是也在照顾他吗?说不定他的工资都给你了,你已经占了便宜。”
“我占了什么便宜?”我气得浑身发抖,“爸的工资卡一直在他自己手里,我从来没碰过。他生病的时候,我请假照顾他,扣了多少工资你知道吗?我为了照顾他,放弃了晋升的机会,你知道吗?这些你怎么不算进去?”
“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林强开口了,“照顾父母是你的责任,怎么能跟钱挂钩?再说了,爸的钱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你现在这样,就是想独吞。”
“独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林强,我给你转了二十五万一千,你忘了?加上你该承担的九万九医疗费,你已经拿走了三十五万。现在你还要六十万六,你觉得可能吗?”
“那是因为之前算错了。”苏曼抢着说,“现在才是正确的算法。姐,你要是讲道理,就把钱给我们;要是不讲理,我们就只能起诉你了。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我们手里有妈和爸的工资证明,还有老宅的估值报告,打官司我们肯定能赢。”
陈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简直太过分了!良心被狗吃了吗?这些年我和你姐对爸的好,难道都是假的?爸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姐,说你不容易,让我们别跟你计较。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白疼你了!”
“姐夫,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少管。”林强也来了脾气,“我姐要是今天不把钱给我们,我们就不走了。”
苏曼立刻附和:“没错,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直到你把钱给我们为止。”
他们说着,就把带来的行李放在了客厅的角落,一副要长期驻扎的样子。我看着他们无赖的嘴脸,心里凉透了。这就是我疼了一辈子的弟弟,这就是我曾经真心对待的弟媳。
接下来的几天,林强和苏曼真的在老宅住了下来。他们不做饭,不打扫卫生,每天就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还把家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值钱的宝贝。陈凯气不过,想赶他们走,被我拦住了。“让他们住,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耍什么花招。”
第五天的时候,苏曼突然在院子里大喊大叫,说自己的金项链丢了。“我那条项链值三万多,是我妈给我的陪嫁,怎么就不见了?肯定是你们藏起来了!”
我和陈凯对视一眼,都觉得可笑。她来的时候根本没戴什么金项链,这明显是想碰瓷。“苏曼,你别血口喷人。你什么时候戴过项链,我们根本没见过。”
“我就放在包里,昨天还在呢,今天就不见了。”苏曼坐在地上撒泼,哭天喊地,“你们要是不把项链还给我,我就报警,说你们偷东西!”
林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说:“姐,姐夫,曼曼的项链肯定是在你们家丢的,你们必须负责。要么把项链找出来,要么赔我们三万块钱。”
“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陈凯转身就去拿手机,“报警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苏曼见陈凯真的要报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别报警,别报警。万一传出去,影响不好。”她眼珠一转,“要不这样,项链我也不找了,你们就当补偿我们,把老宅给我们,这事儿就算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无赖的手段,霸占老宅。“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老宅是爸的心血,我不会给你们的。”
“那我们就只能一直住在这里。”苏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耗得起。”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煎熬。他们在家随心所欲,晚上看电视看到半夜,声音开得老大,影响我们休息;早上睡到中午才起,起来就找东西吃,把家里的冰箱翻得空空如也;甚至还把爸的遗物拿出来摆弄,气得我浑身发抖。
女儿放月假回来,看到家里的情况,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她偷偷问我:“妈,舅舅和舅妈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我抱着女儿,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是妈看错人了。”
陈凯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很着急。他找了个律师朋友咨询,律师说这种情况可以起诉他们,要求他们搬离,并且承担侵权责任。但真要起诉,姐弟情分就彻底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我擦干眼泪,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这样的弟弟,不要也罢。”
就在我们准备起诉的前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天下午,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找到了老宅,说是林强公司的供应商,来找林强要债。
“林强欠了我十五万货款,都快一年了,一直拖着不还。”男人脸色阴沉,“我打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要不是通过朋友打听,我还不知道他在这里。”
林强和苏曼看到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曼连忙说:“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不欠你的钱啊。”
“搞错?”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张欠条,“这上面是不是林强的签名?是不是他欠我的货款?你们今天要是不还钱,我就报警,告他诈骗!”
林强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说:“大哥,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把钱还你。”
“宽限?我已经宽限你多少次了?”男人激动地抓住林强的衣领,“今天必须还钱,否则我跟你没完!”
场面一度失控,我和陈凯连忙上前拉开他们。苏曼吓得躲在角落里哭,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凉。林强为了钱,竟然欠了这么多债,还想用爸的遗产来填窟窿。
“林强,你欠的债,自己想办法还。”我冷冷地说,“但你不能再在这里住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林强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个凶神恶煞的供应商,终于低下了头。他和苏曼匆匆收拾了行李,灰溜溜地离开了老宅,甚至没敢再提遗产的事情。
他们走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落叶,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陈凯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我们姐弟一场,最后会闹成这样。”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变了。”陈凯说,“但我们问心无愧。我们对爸尽了孝,对他也仁至义尽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女儿,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了点头,靠在陈凯的肩膀上。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宅的屋顶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爸留下的银行卡还在我手里,那笔钱,我打算一部分给女儿存起来当学费,一部分捐给慈善机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林强,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听说他的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苏曼也跟他离了婚,他一个人回了深圳,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和弟弟在老宅的院子里追逐打闹,想起爸背着我们去赶集的场景。那些温暖的回忆,像是老宅墙角的青苔,虽然不起眼,却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
只是我明白了,亲情有时候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坚固,在金钱和利益面前,有些人会迷失方向,忘记初心。但真正的亲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相互扶持,相互体谅,是无论贫富,都愿意为对方着想。
老宅的钥匙,我一直好好地收着。它不仅是一栋房子,更是我们一家人曾经的回忆,是爸对我们的爱与牵挂。我会好好守护它,就像守护我们曾经那份纯粹的亲情。而那些逝去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吧。生活总要向前看,那些爱我们的人,会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陪伴我们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