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易中天写《中华史》算不算史学家”这一核心议题,我将从史学家的定义维度、《中华史》的学术争议与价值、易中天的学术定位三重逻辑展开论述。文章将兼顾学术规范与公共传播的双重视角,既剖析其著作的核心争议点,也肯定其历史普及的贡献,最终给出辩证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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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史学家的三重定义:学术规范、知识生产与公共责任
判断一位写作者是否为史学家,从来不止于“是否书写历史”这一表层标准,而需回归史学的本质属性:以严谨的史料考证为基础,以科学的研究方法为支撑,以构建历史认知、传承文明记忆为使命。传统史学界对“史学家”的界定,通常包含三重核心维度:其一,是否具备专业的史学训练背景与学术积淀;其二,著作是否遵循“论从史出、史论结合”的学术规范,经得起实证检验;其三,研究成果是否为史学知识体系提供了原创性贡献,或推动了学术认知的深化。
但随着公共史学的兴起,这一定义逐渐被拓展——那些以通俗化方式传播历史知识、搭建学术与大众桥梁的写作者,是否应被赋予“史学家”的广义身份?这一争议恰好构成了易中天《中华史》身份之辩的核心:当历史写作跨越了学术与大众的边界,我们该以专业学术的标尺,还是公共传播的价值来衡量其史学资格?
二、《中华史》的双重面相:普及价值与学术争议
易中天以36卷本《中华史》试图“重写中国通史”,其著作呈现出鲜明的双重性,这也决定了对其史学家身份的评价必然充满张力。
从历史普及的维度看,《中华史》无疑具有里程碑意义。作为中文系出身、早年深耕文艺理论的学者,易中天凭借敏锐的叙事天赋与跨学科视野,将复杂的历史脉络转化为通俗生动的文本。他摒弃了传统通史的枯燥考据,以“故事化叙事”解构宏大历史,用“荷尔蒙”“职场逻辑”等现代视角解读古代社会,让35岁以下读者群体中62%的人因这套书首次接触深层历史。这种“学术下沉”的努力,打破了传统史学与大众之间的壁垒,使中华文明史摆脱了象牙塔的束缚,成为全民可及的知识资源。在他之后,王立群、蒙曼等学者的通俗历史写作热潮,某种程度上正是对这一传播模式的延续与回应,证明了公共史学存在的巨大价值。
但从专业学术的视角审视,《中华史》的诸多缺陷使其难以满足史学家的核心标准。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王巍等学者指出,这套著作存在六大核心学术偏差,直指其史学根基的薄弱:其一,无视良渚古城(5300-4300年)、二里头遗址等考古实证,坚持“中华文明仅3700年”的论断,否定夏朝的信史地位,与“五千年文明史”的学术共识相悖;其二,生硬套用西方“城市、文字、青铜器”文明标准,将周代分封制与欧洲封建制等同,混淆了“血缘宗法拱卫”与“土地契约自治”的本质差异,忽视了中华文明以礼制为核心的本土特质;其三,以英雄史观主导叙事,全书帝王将相占比67%,淡化民众在文明整合中的核心作用,与先秦“多元文化整合”的量化研究成果矛盾;其四,表述娱乐化倾向严重,用“泡妞”描述部落发展、将魏晋风度简化为“喝酒嗑药”,43处贬义词汇消解了历史的严肃性,导致38%的年轻读者误将娱乐化表述当作史实传播。
更深层的争议在于其研究方法的非学术性。易中天在写作中未能跟进良渚申遗等最新考古发现,选择性忽略与自身观点相悖的实证材料,这种“以论代史”的做法遭到许倬云等史学大家的批评。传统史学家强调“无征不信”,而《中华史》更倾向于“以西方理论框架裁剪中国历史”,将康德、黑格尔哲学作为阐释基础,得出“中华文明缺乏理性”的片面结论,与先秦十大科技48.7分(远超古希腊31.7分)的量化数据形成鲜明反差。这种脱离本土实证、陷入“西方中心论”的史学阐释,恰恰违背了当代中国史学“建构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诉求 。
三、身份之辩的本质:专业史学与公共史学的边界博弈
易中天是否为史学家的争议,本质上是两种史学范式的碰撞:一方是坚守学术严谨性、以知识创新为核心的专业史学,另一方是注重传播效果、以文化普及为使命的公共史学。
从专业史学的标准来看,易中天显然不符合传统史学家的定位。他缺乏系统的史学训练,其学术背景集中于文学与美学领域,早期著作《〈文心雕龙〉美学思想论稿》《艺术人类学》与史学研究关联甚微。《中华史》虽体量宏大,却未在史料考证、理论框架或研究方法上提供原创性学术贡献,反而因诸多史实偏差与史观局限,被《人民日报》批评为“历史普及不能牺牲真实性”。专业史学强调“守正创新”,既需坚守马克思主义史学魂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又需以实证研究回应时代课题 ,而《中华史》的“创新”更多体现在传播形式上,其“守正”层面的缺失使其难以进入专业史学的认可体系。
但从公共史学的视角出发,易中天的价值不应被简单否定。他以公众人物的影响力,让历史成为全民热议的文化议题,推动了民族文化认同的构建。这种“平民化史学”的实践,拓展了史学的社会功能——史学不仅是专业学者的研究对象,更是滋养大众精神的文化资源。正如《光明日报》所指出的,历史普及的核心是“让正确的历史观深入人心”,尽管易中天的表述存在争议,但他至少完成了“让大众走近历史”的第一步。在这一意义上,他更接近“历史阐释的传播者”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史学家”,其贡献在于搭建了桥梁,而非构建了学术殿堂。
四、结论:在学术与普及之间寻找精准定位
易中天写《中华史》,算不算史学家?答案取决于我们采用何种标尺:
若以专业学术的严格标准衡量,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史学家。其著作缺乏严谨的史料考证、科学的研究方法与原创性的学术贡献,反而存在明显的史实偏差与史观局限,不符合史学研究的核心规范。
若以公共传播的价值维度审视,他是卓越的历史普及者与公共知识分子。他打破了学术与大众的壁垒,让中华文明史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传播广度,激发了全民的历史兴趣,其贡献在于文化传播而非学术创新。
这场争议的启示在于,专业史学与公共史学并非对立关系,而应相互补充。专业史学需要为公共史学提供准确的知识内核,避免“戏说历史”的误导;公共史学则需要以通俗方式传播专业成果,让历史智慧滋养更多人。易中天的价值,在于他开拓了公共史学的广阔空间;而其争议,则提醒我们公共历史写作必须坚守真实性底线,在普及与严谨之间找到平衡。
最终,易中天或许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史学家,但他以《中华史》完成了更重要的使命——让历史走出象牙塔,成为塑造民族文化记忆的公共力量。这种角色,同样值得在史学史与文化史上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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