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死后,我改掉了少将老公所有反感的习惯。
他夜不归宿,我不闻不问;
他手机里那些露骨的暧昧信息,我视而不见。
就连儿子下葬那天,他轻飘飘地一句:“有紧急会议,走不开。”
我也能平静地接受,一个人办完了整场葬礼。
警卫员看着我熬得通红的双眼,小声劝:
“陆少将这次是真抽不开身,他说结束就赶来,或许还赶得上最后一程。”
我没说话,只是把孩子的骨灰放进墓穴里。
即将封棺时,陆珩开车冲了进来。
他军装湿透,连引擎都没熄。
“周霜!为什么不等等我?我也是小朗的父亲!”
我声音平静:“你军务繁忙,小朗会理解的。”
过分乖顺的回答,让陆珩莫名烦躁。
他刚要开口,却被周围的窃窃私语钉在原地。
“陆少将对白薇姐真上心,一听她养的军犬生病了,立刻就把特效药送过去,连自己儿子都没管。”
“这不,等白薇的狗好了,才赶来参加葬礼。”
陆珩手指猛地攥紧,目光戒备地看着我,生怕我像从前那样发疯吵闹。
可我连睫毛都没颤动,只是安静地盖上最后一捧黄土。
......
“我和白薇只是战友!我发誓只把她当妹妹!小朗去世也只是个意外!”
我点点头,往车上走。
“我知道,风太大了,回去吧。”
陆珩追上来,抓住我的手:“你有气就冲我发,打我骂我都行,别这么冷冰冰的。”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从前他最厌烦我情绪失控的样子,说军人家属最忌感情用事。
现在我不哭不闹,冷静克制,他又嫌我冷冰冰。
我刚想抽回手,他的通讯器突然震响。
陆珩眉头一紧,还是按了接听。
“我在忙,有什么事明天说。”
那头传来女声,带着哭腔:
“陆哥,‘雷霆’又抽搐了……你来看看它好不好?”
雷霆就是白薇的军犬。
陆珩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立刻回答:
“好,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我自觉拉开车门。
下车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小心!”
他一把扶住我。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
“去吧,军犬也是战友,你去看看,应该的。路上注意安全。”
还顺手把他的军帽递过去。
陆珩接过帽子,心口莫名一刺。
坐上车,他突然看向我:
“今晚我回来吃饭。”
“好,我等你。”
陆珩当然没回来。
我做了三菜一汤,从傍晚等到深夜。
饭菜热了又热,最后全进了泔水桶。
凌晨两点,白薇更新了动态。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谢谢我的定心丸。】
配图是陆珩的侧影,他正单膝跪地给军犬注射,眉头紧锁,动作却轻柔。
我点了个赞。
随后接通了加密频道:
“爸,离婚报告批下来还要七天。您说的那位外交官家的公子……我愿意见面。”
接下来一周,我几乎住在了研究所,试图用实验数据淹没麻木的神经。
同事看我的眼神躲闪,走廊有人低语:
“周工真是铁人……孩子刚走就回来工作。”
我没吭声,继续校对参数。
白薇端着保温杯经过,在我工位旁停下。
“霜霜姐,节哀顺便,也别太拼了。”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毕竟当初要是多上点心,孩子或许还能救回来……”
我捏紧了电子笔。
陆珩调换特效药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解释。
他任由传言发酵,把责任全推给了我。
下午军区例会,陆珩的父亲,陆老将军突然把文件砸在桌上。
“周霜!别以为是我陆家儿媳就能肆无忌惮!”
“你为了破实验连熬三天,孩子高烧都不管!我陆家怎么娶了你这么冷血的女人!”
我看向陆珩。
他移开了视线。
“爸,这件事……”
“你住口!”
陆老将军拍案而起。
“都是你纵容的!”
他大步冲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第一巴掌,打你害死我孙子!”
我踉跄后退,脸颊火烧般疼。
满座寂静。
站在后排的白薇,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第二巴掌,打你害军区丢了尖端合作!”
他再次扬起手。
“对方听说你连亲骨肉都不顾,说我们陆家无情无义,今早直接撤资!”
这一掌更重,我耳中轰鸣,舌尖尝到铁锈味。
陆珩终于从座位上弹起来。
“爸!”
“怎么,你还想护她?”
陆珩一步挡在我身前。
“要打她,先打我!”
陆老将军气得发抖,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看看!珩儿到现在还护着你!”
“是我太纵容你了!纵得你目无军纪!”
第三巴掌终究没落下,但我眼前已经发黑。
直直向后倒去。
醒来是在军区医院。
陆珩坐在床沿。
“薇薇她……小时候在边防,除了我,就只有雷霆陪她。”
他顿了顿。
“你就体谅这一次,行吗?”
我闭上眼。
“霜霜,我们重新开始。再要个孩子,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喉咙干涩。
“如果我说不呢?”
他愣住,眉心拧紧。
“别闹。”
我感受着脸颊的刺痛。
“我没闹。我只是想知道——”
“我还有没有权利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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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
他走得很快。
病房门合拢时,我听见白薇的声音:
“陆哥,霜霜姐没事吧?都怪我,不该让你送药……”
陆珩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不怪你,是她自己钻牛角尖。”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滑进枕头,无声无息。
儿子刚走时我把眼睛都快哭瞎了,原以为早该流干了。
第二天我出院,勤务兵送我回军区家属院。
一进门就看见白薇坐在客厅,正和陆父陆母谈笑风生。
她脚边趴着那条叫雷霆的军犬,项圈上挂着我儿子生前最爱的军牌。
牌子是小朗满月时我亲手打磨的,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孩子走后我烧光了所有遗物,除了这块军牌,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霜霜姐回来了?”
白薇看见我,立刻起身。
“雷霆太喜欢这牌子了,陆哥说小朗用不着了,就给它戴着玩。”
我没说话,走过去从项圈上扯下军牌。
军犬受惊,一口咬在我手背上,瞬间鲜血淋漓。
“周霜你干什么!”
陆母冲过来。
“一块牌子而已,你跟狗较什么劲?”
“是啊霜霜姐,你要是不高兴我道歉,别吓着雷霆。”
我攥紧军牌,血从指缝渗出来。
陆珩正好进门,看见这场面脸色一沉。
“又闹什么?”
白薇立刻上前:
“都怪我,不该把军牌给雷霆戴。”
陆珩看向我,眼神带着责备。
“一块牌子,给了就给了,你至于吗?”
说完直接从我手里夺过军牌,重新扣回军犬项圈上。
“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我看着抽屉里的调令,攥紧拳头转身上楼。
第二天,我去了研究所。
刚进办公室,助手就说合作方代表在会议室,要求我当面给解释。
我拿起资料推门进去。
对方代表看见我立刻冷下脸:
“周工,听说你为实验连儿子高烧都不管?这种冷血的科研人员,我们不敢合作。”
我站得笔直。
“王代表,当天的情况是……”
“具体情况不重要。”
她抬手打断。
“现在整个系统都传遍了,说你为争项目,亲骨肉死活都不顾。”
“我也是母亲,没法跟心这么硬的人共事。”
会议室里其他军官都看着我低语。
陆珩坐在左侧,一言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
“王代表想怎么解决?”
她推过来一杯高度白酒。
“喝了这杯,当众认错,说你枉为人母。这事就算翻篇。”
我胃不好,医嘱严禁酒精。
我看向陆珩。
他再次移开视线。
“代表给台阶了,你就下吧。”
我端起酒杯,手在抖。
满屋子人等着看戏。
白薇站在陆珩身后,嘴角噙着笑。
第一口,烈酒烧喉。
第二口,眼前发花。
灌完最后一口,我把杯口朝下。
“对不起,我错了。”
王代表终于笑了:
“周工痛快。”
我转身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血混着酒液呛出来,我撑在洗手台边,腿软得站不住。
陆珩跟进来,脸色难看。
“你没事吧?”
我漱了口。
“没事。”
“不能喝就别逞强。”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他一噎,想替我擦嘴角的血。
我后退半步。
“陆少将,这里是军区,注意影响。”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下午,陆老将军把我叫进书房,桌上摊着一份新协议。
“小朗名下的抚恤权益,你自动放弃。”
“另外,你的研究员身份也要解除,陆家不养闲人。”
我正想着如何让陆珩签字,这倒是省事了。
笔尖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陆珩冲了进来。
“爸!不能签!”
“怎么,你还护着她?”
陆珩略显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喉结滚动:
“白薇怀孕了。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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