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简史三：工业与帝国铸就霸权

作为一个小小岛国，英国在19世纪中叶确立起全球性霸权，而霸权的建立与维持依靠两大支柱：工业文明与“日不落帝国”。在开创工业文明、建立帝国方面，英国为何能领先于其他欧陆强国呢？这是因为，通过17世纪的内战与革命，英国在世界上率先建立起现代政治体制，即君主立宪制。稳定的政治秩序及宽松自由的环境，为工业革命及帝国创建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1.君主立宪的确立

在欧洲各国中，英国率先克服专制王权，确立君主立宪的现代政体，为工业革命及对外扩张提供了相对稳定而自由的政治环境。斯图亚特王朝统治时期的17世纪，君主与议会之间的权力争夺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这成为专制王权覆灭前的回光返照。经历1642-1649年内战后，国王查理一世被推上断头台，专制王权被推翻，英国迎来了共和时代。不过，作为护国公的克伦威尔，却披着共和的外衣，实施赤裸裸的军事独裁。在其去世后，流亡在外的查理二世被迎回国，斯图亚特王朝开始复辟。到17世纪末，当詹姆斯二世走向专制，其倒行逆施及恢复天主教而引发众叛亲离时，英国人并未诉诸武力。

英国通过和平的、不流血的光荣革命，赶走了年迈的国王詹姆斯二世及其幼子，迎接国王的女婿、女儿，即信奉新教的荷兰执政威廉、玛丽夫妇入主不列颠，继承英国王位。新君入主英国后，议会随即通过《权利法案》，从各方面来限制君权，确立议会的主权地位。玛丽和威廉加冕时宣誓“依据国会同意的法规执政”。至此，英国君主专制走向终结，君主立宪制得以确立。

光荣革命后的一个半世纪中，王权逐渐衰落，虚君制处于形成之中。这一方面是由于议会借助对财政大权的控制而一再通过限制王权的法案，另一方面则在于汉诺威王朝前两位君主，即乔治一世和乔治二世对于政治的漠不关心。尽管1760年乔治三世继位后王权一度膨胀，甚至建立“国王之友”内阁，但这只不过是王权衰落前的回光返照而已。君主否决权丧失是王权衰落的重要标志。1707年，斯图亚特王朝末代君主安妮女王否决了苏格兰民兵法案，这是英国君主最后一次行使否决权，此后，“国王的否决权变成了一项有名无实的虚权”。

议会向威廉和玛丽宣读《权利法案》

在王权衰落的同时，贵族控制下的议会，权力则呈现上升态势。英国议会分为上下两院，上院为贵族院，由世袭的教俗贵族所掌控；下院为由选举产生的平民院，但1429年《选举法》所确立的土地财产资格，保证了土地贵族对下院的控制。这样一来，在工业化催生现代社会两大阶级—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之前，作为社会精英的贵族阶级，实现了对国家政权的掌控。在英国议会中活跃的是两大政党—辉格党与托利党，两党通过竞选来争夺下院席位，占据议席多数的政党奉命上台组阁，党魁则担任首相职务。

英国历史上的第一位首相是罗伯特·沃尔波尔，1721-1742年间，他掌控内阁权力长达21年，成为英国历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首相。随着责任内阁制的形成，首相的权力越来越大，君主沦为只具有象征性权力的国家元首。

总之，光荣革命后，随着议会主权制的确立，国家的政治权力逐渐从君主转移到贵族阶层手中。社会精英对权力的掌控以及两党制下的权力更替，营造起相对宽松而自由的政治环境，为英国的崛起创造了条件。

2.工业文明的辉煌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化国家，英国所开启的工业革命，是一种典型的经济制度创新，它不仅使得这个面积小、人口少的岛国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引领人类社会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迈进。

英国工业革命，首先是从技术变革开始的，而工业化时期的各项技术发明，几乎是作坊或工场里的产物；发明创造者也是处于生产一线的能工巧匠。技术变革首先出现在纺织行业，以湍急的水流作为动力，阿克莱特发明了水力纺纱机，并于1769年在克隆普顿创办第一家使用机器动力的纺纱厂，由此被誉为“近代工厂之父”。1785年，卡特赖特发明了水力织布机，织布效率提高了40倍，纺纱与织布行业的有效平衡被建立起来。

不过，工业革命时期最伟大的发明，当数1782年詹姆斯·瓦特所研制的复动式蒸汽机。这种蒸汽机以蒸汽取代水力作为动力，具有能耗量低、安全可靠等特点，可以安置在任何地方，从而能够突破地域限制而实现最大程度的优化组合。

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蒸汽机在纺织、煤矿、冶金、造船等行业逐步推广，大大提高了各行业的生产效率。直到19世纪中叶，蒸汽机才取代水力机而占据主导地位。

蒸汽机的发明还带来了交通运输业革命。1814年，斯蒂芬森发明了蒸汽机车，并在铁轨上运行成功。1825年，达林顿—斯托克顿铁路建成通车，开启了铁路时代的大门。1830年，利物浦—曼彻斯特铁路建成通车，由斯蒂芬森的“火箭号”蒸汽机车牵引，时速达到30英里（48千米）。随后，各城市之间的铁路线开始修建起来，促进了国内人员及商品的流通。这意味着，继人类进入蒸汽时代后，铁路时代又到来了。

工业革命释放了劳动生产率，创造出惊人的社会财富。在19世纪100年间，英国煤炭产量增长20倍，生铁产量及原棉进口量增长30倍。到19世纪中叶工业化完成时，英国的煤、铁产量占世界的2/3，棉布产量占世界的1/2，英国是当时世界上唯一的钢铁及机械设备出口国。

物质财富的空前增长，充分满足了本国的消费需求，很多此前只为贵族阶层所享有的奢侈品，由于批量生产及价格走低，而进入到寻常人家。英国产品丰富及大众化程度发展到如此之高的程度，以至于一位法国游客感慨道：“像英国这样一个贵族的国家却成功地为人民提供物品，而法国这样一个民主国家，却只会为贵族而生产。”

不仅如此，英国的工业品还在自由贸易的旗帜下，源源不断地销往世界各地。英国的工厂日夜开工，车船四处奔忙，庞大的远洋舰队将工业品输送到世界各个角落，又将各种原料运回英国进行加工。英国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全球性工业霸权由此建立起来。

1851年在伦敦水晶宫召开的第一届世界博览会上，英国向世界各国展示工业文明的成就。水晶宫内1.4万件展品中，英国提供的工业展品约占一半，其中包括水力纺纱机与织布机、蒸汽机、水压机、汽船模型等，这代表着未来工业的发展方向。举办世界博览会的构想来自于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女王专门出席了5月1日的博览会开幕式。

维多利亚女王出席世界博览会

成千上万的英国人参观后，无不为国家强盛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夏洛蒂·勃朗特在五次参观博览会后写道：“这里的工业产品相当于阿拉伯的大集市，因为只有用魔法才能让世界各地的货物全集中在这里。工业资本主义的力量，犹如一双超自然的手，将这次博览会的展品装扮得色彩缤纷、魅力四溢。”

通过举办伦敦首届世界博览会，英国不仅向世界各国展现了工业化的创造力，而且宣告了其所建立的全球工业霸权。

3.变迁中的大英帝国

在人类历史上，曾经诞生过许多地区性或世界性帝国，但从其所覆盖范围及影响力来看，还没有哪个帝国能与大英帝国相提并论。从15世纪末英国在海外的开疆拓土，到19世纪末“日不落帝国”的巅峰，大英帝国随着形势的变化经历了一个变迁的过程。

大英帝国的历史始于何时？这一点学界并未形成共识，有人将其追溯到1497年约翰·卡伯特代表英王亨利七世声称对纽芬兰岛拥有主权，也有人将其追溯到1607年约翰·史密斯带领104名清教徒来到弗吉尼亚，并建立起北美的第一个永久性殖民据点詹姆斯敦。

从15世纪末到1688年光荣革命，是大英帝国的酝酿阶段。1689年英国君主立宪制确立后，国家主导下的殖民扩张与殖民战争接连不断，大英帝国才在腥风血雨中诞生。

从1689年开始，以1783年北美殖民地独立为标志，大英帝国分为前后两个阶段。1783年前的大英帝国，以北美殖民地为中心，通常称为重商帝国、第一帝国或有形帝国；1783年后的大英帝国，以印度为中心，通常称为自由帝国、第二帝国或无形帝国。

第一帝国是在重商主义指导下所开创的，在建立重商帝国道路上，继1588年重创西班牙“无敌舰队”后，17世纪中后叶又通过三次战争打败了“海上马车夫”荷兰，此后与法国开始了长期的殖民争霸。1702-1713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英国大获全胜，由此占领了直布罗陀、梅诺卡岛以及北美的哈德逊湾流域、新斯科舍等。

1756-1763年的七年战争，成为英法争夺殖民地及商业霸权的总决战。英法两国在北美、印度展开了激烈争夺，结果英国获得决定性胜利。根据《巴黎和约》，英国占领加拿大及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区，法国在北美的势力被清除；英国还得到加勒比海的多座岛屿，西非的塞内加尔也纳入囊中；除了几个殖民据点，法国在印度的殖民势力几乎被清除。至此，以北美为中心的第一帝国建立起来。

在构建第一帝国进程中，英国争夺殖民地，目的绝不是发展殖民地，而是从殖民地攫取商业利益，它要求殖民地提供市场和原料，为母国的经济发展服务。作为母国，英国早在1651年就颁布《航海条例》，限制其他国家与英国殖民地之间的贸易，实现了航海贸易的垄断权。第一帝国好景不长，1783年，随着民族意识的增强，北美殖民地获得独立地位，重商帝国宣告瓦解。英国被迫调整帝国的经济中心，并将其转移到印度，旧帝国向新帝国转型，自由帝国处于形成之中。

第二帝国即自由帝国的形成，几乎与英国工业化同步，自由主义理论成为构建帝国的指导思想。英国打着“自由贸易”的旗帜，秉承“贸易优先于统治”的原则，在海外展开了新一轮的殖民争夺。1793-1814年间，英国组织起七次反法联盟，与法国展开了20年的激战。坚实的经济后盾、强大的海军，确保了英国的胜利。特拉法加大海战中法国的惨败，奠定了英国的海上霸主地位；滑铁卢战役，使法国丧失了欧陆的控制权。根据《巴黎和约》，英国还获得法国在印度洋、加勒比及南亚的殖民地，控制了南非的好望角。据此，英国建成了地处数洲的殖民帝国。从18世纪末起，英国加强了对印度的殖民扩张。至19世纪中叶，英国几乎控制了印度全境。此外，欧洲大陆、加拿大等均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之下。极盛时期的英帝国，其领土面积及人口数量约占世界的1/4，其属地几乎跨越世界24个时区，成为名副其实的“日不落帝国”。

维系庞大帝国的，与其说是强大的英国海军，倒不如说是英国所构建的以自由贸易为基础的世界经济体系。已经完成工业化的英国成为体系的中心，而广阔的殖民地则沦为原料产地及工业品销售市场。1865年，经济学家杰文斯自豪地写道：“北美和俄国的平原是我们的玉米地，加拿大和波罗的海是我们的林区，澳大利亚是我们的牧场，秘鲁是我们的银矿，南非和澳大利亚是我们的金矿，印度和中国是我们的茶叶种植园，东印度群岛是我们的甘蔗、咖啡、香料种植园，美国南部是我们的棉花种植园。”这成为“日不落帝国”的生动写照。

1886年的“日不落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