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将如何重塑美联储 答案藏在这份写给英国央行的报告里

1月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了下一届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在提名中，特朗普特别提到沃什曾经给英格兰银行（英国央行）提交了一份独立报告，建议改革英国的货币政策，并且英国议会采纳了该报告中的建议。

特朗普提到的报告，是沃什于2014年12月受英格兰银行委托撰写的一份独立审查报告（当时英国央行行长是卡尼，现加拿大总理），标题为《Transparency and the Bank of England’s Monetary Policy Committee》（英格兰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透明度）。

沃尔为该报告做了大量努力，在报告发布的致辞中，他提到：

为完成此项任务，我进行了广泛咨询。

我采访了MPC现任全体成员，以及多位曾任职多年的成员。

我聆听了MPC会议精选录音的实况。

我与多个发达经济体的历任及现任央行行长进行了交流，并与众多政府官员进行了沟通。

我参考了经济学和组织理论等广泛领域的学术文献中的见解。

我与专职团队合作，对同业央行的透明度实践开展了独立调研。

这份报告反映了沃什对于央行应该如何决策，应该如何对外沟通，如何明细权责

这份报告的影响显著：英格兰银行于2014年12月采纳多项建议，包括减少会议频率和即时公布决策，导致MPC（货币政策委员会，英格兰银行的决策机构）实践的重大变革。

以下是报告的主要观点整理。内容基于报告的核心框架，包括透明度的“四大目标”（Big 4）、当前实践、审查发现、主要推荐以及潜在风险和考虑因素。

透明度的关键目标（Big 4 Objectives） 报告强调透明度不是目的本身，而是服务于四个战略目标。这些目标指导MPC的实践评估，并确保改革不损害政策制定：

健全的政策决策（Sound Policy Decisions）：MPC需要在经济不确定性和数据不完善中寻求“真相”。透明度应促进高质量审议（deliberation），包括开放辩论和建设性冲突，而非限制探究。

有效的沟通（Effective Communication）：重点是清晰传达政策判断，确保“信号”优于“噪音”。包括及时解释决策，并允许成员在演讲中阐述观点，而不因过早约束而模糊信息。

问责制（Accountability）：银行需对决策负责，向董事会、财政委员会和英国公民说明。如果通胀风险评估系统性出错，公众有权知晓。这增强了纪律性和信誉。

历史记录（History）：作为有320年历史的机构，银行需保留准确记录供未来决策者参考，用于经济历史教训。 这些目标有不同时间跨度：沟通短期，问责中期，历史长期。报告引用Eijffinger和Geraats（2006）以及Dincer和Eichengreen（2014）的框架，将透明度分为经济（预测等输入）、程序（决策过程）和政策（决策理由）方面，但排除政治和操作透明度。

当前实践（Current Practices）

MPC每月召开会议（每年12次），分两天：第一天（Day 1）为审议日（自由流动的探究式讨论，如经济惊喜和备选假设）；第二天（Day 2）为决策日（正式倡导和投票）。

决策通过简短新闻稿公布，无理由说明（除政策变动时，占不到5%）。投票和会议记录两周后发布，纪要总结Day 1事实和Day 2观点，但不归属个人观点。

讨论录音仅用于验证记录，发布后删除。不发布会议记录。员工简报（Staff briefings）高质量但不公开。

与同行比较（如美联储、欧洲央行），英国银行在程序透明度（如及时纪要）上领先，但在政策透明度（如决策理由和即时投票）上落后。MPC异议率高（约半数会议有至少一票异议），高于美联储，但延迟公布导致沟通模糊。

审查发现（Findings）

MPC的审议过程有效：Day 1体现真实探究（引用Garvin和Roberto, 2001；Fishkin, 1991的标准），Day 2更具说明性。出版Day 2会议记录对审议风险低，可能增强纪律性（Hansen, McMahon, and Prat, 2014）。

月度会议频率过高，消耗资源；货币政策滞后表明更少会议（如每年8次）更合适，与同行一致。

纪要捕捉事实但忽略审议本质（如通胀备选叙事）。缺乏即时理由说明落后于同行，导致成员公开沟通时模糊。

同行评估显示英国银行整体透明度高，但政策透明度低；在经济输入（如预测）和程序及时性上表现好，但输入发布和决策声明不足。

会议记录可能增加准备（纪律效果）但抑制异议（一致性效果，引用Meade和Stasavage, 2008；Schonhardt-Bailey, 2013）。无证据显示当前MPC准备不足，但会议记录可维持参与度。

主要推荐（Main Recommendations）

报告提出五项改革方案，按会议后顺序实施，旨在推进Big 4目标而不损害审议：

1. 即时公布政策决策和理由；减少会议至每年8次：会议结束后立即发布简要总结（半打段落），包括共识、个人投票、理由和异议观点（不归属）。这取代两周延迟，提升沟通并释放成员及时阐述。减少会议优化反思，减少市场压力（州长可酌情额外会议）。

2. 增强纪要捕捉Day 1审议：纪要第一部分从事实总结转向包括辩论核心（如数据惊喜的竞争叙事、紧缩策略权衡，如“早渐进” vs. “晚急进”），改善沟通和问责。

3. 延期5-10年公布Day 2会议记录；不公布Day 1：Day 2（决策性）会议记录延期发布（基于商业/金融周期和任期，平均英国商业周期6年、金融13年、任期5年）。允许有限编辑以保护公共利益。Day 1不录音/转录，以避免“寒蝉效应”。

4. 与Day 2会议记录一同公布关键输入：延期5-10年发布员工简报和MPC材料，提供上下文增强问责和“纪律效果”。

5. 加强秘书处和档案管理：建立MPC秘书处监督转录/输入生产、编辑和档案转移。维持“20年规则”（20年后发布，除豁免）。 这些改革将英国银行置于国际最佳实践位置。

潜在风险和考虑因素（Potential Risks or Considerations）

损害审议：过度透明（如直播）可能导致脚本化讨论或一致性（引用Prat, 2005）。Day 2焦点和长延期最小化此风险；Day 1非公开保护“安全空间”。

一致性 vs. 纪律：会议记录可能将讨论移到会议外或鼓励共识，但结构良好可最大化纪律。

实施挑战：延期最优不确定；需编辑敏感信息。减少会议可能延迟危机响应，但补充选项缓解。

其他委员会适用性：不推荐用于审慎监管局（PRA，因机构特定数据和共识风格）或金融政策委员会（FPC，因新兴工具和机密数据）；FPC 3-5年后重审。

无优越性保证：更多透明不总更好；须与目标对齐，避免扭曲文化或选择。

以下是凯文·沃什在《透明度与英格兰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报告发布时的致辞：

我们已从蒙塔古·诺曼(Montagu Norman)那个‘永不解释、永不辩解’的中央银行时代，走过了漫长的发展历程。

财闻注：蒙塔古·诺曼是上世纪20年代英国央行的行长，“绝不解释,绝不辩护” 是诺曼(Montagu Norman)的行事法则,20年任期内他只去过英国议会一次听证会解释货币政策,这已让他感受到无比挫败。

过去二十年间，多数中央银行与外部世界的互动模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对现代中央银行而言，透明度是其核心准则。

与众多同行一样，英格兰银行正认真考虑它向议会、金融市场参与者，尤其是那些生活受其政策影响的公民，所作的自我解释。

（2014年）4月30日，卡尼行长及其同僚委派我开展一项独立审查，重点评估货币政策委员会的透明度实践。

我被要求评估创建、保留并最终发布每月货币政策委员会（MPC）会议纪要的利弊。

然而，会议纪要不应作为衡量透明度的唯一标准，甚至可能也不应成为主要标准。

我被要求更广泛地反思透明度实践——英格兰银行能否采取更多措施来推进开放和问责的事业？

为完成此项任务，我进行了广泛咨询。

我采访了MPC现任全体成员，以及多位曾任职多年的成员。

我聆听了MPC会议精选录音的实况。

我与多个发达经济体的历任及现任央行行长进行了交流，并与众多政府官员进行了沟通。

我参考了经济学和组织理论等广泛领域的学术文献中的见解。

我与专职团队合作，对同业央行的透明度实践开展了独立调研。

同行评议是评估当前国外实施的透明度倡议的有效手段。我很好奇该银行在透明度排行榜上的排名尽然靠前。

但即便中央银行再透明，也未必能赢得金牌。

这种区别源于中央银行最有效地运用透明度来实现其更广泛目标。

透明度本身并非一种美德，而是一种因其能实现的功能而具有的美德。

因此，本审查旨在将透明度有效运用于银行的重要目标服务中。

这些目标——我称之为“四大目标”——如下所示。

首先，要做出合理的政策决定。

其次，要实现有效沟通，使信号能够穿透噪声被外界接收。

第三，要建立问责机制，以克服中央银行普遍存在的‘民主赤字’问题。

第四，建立公正准确的历史记录。因为经济史在政策实践方面的启示，至少不亚于经济理论。

在此背景下，该评估报告提出了五项根本性改革措施，旨在强健英格兰银行以实现这四大目标。

第一项：在政策可行范围内尽快发布政策评估及依据

在决策过程中，英格兰银行目前是同业央行中唯一不常规发布同期评估及理由说明的机构。

我认为货币政策委员会（MPC）的会议安排不符合最佳实践。真正的透明度并不总是意味着‘更多’，而应始终意味着‘更好’。

因此，将年度会议数量从12次减少至8次具有充分依据。为期4周的会议极少能成为修订经济评估的最佳时机。

第二点：完善会议纪要。现行的MPC会议纪要与同行相比表现良好，但应进一步扩展会议讨论的核心内容。

这样一来，企业、家庭和投资者就能更清楚地了解货币政策委员会（MPC）正在权衡的关键决策。

第三项：为期两天的政策会议第二天讨论的会议记录要公布。第二天为确定政策立场的决策日。

将这些会议记录的发布宽限期设定为5至10年是合理的。

该审查旨在保留强有力决策过程的一个关键要素——即真正的审议。

确保为真正审议提供安全空间，是衡量组织能否成功并长期存续的关键指标之一。该改革方案将使货币政策委员会（MPC）能够提升透明度和在确保决策问责性的同时，不损害其制定合理政策的能力。

第四项：公布工作人员为MPC会议提供信息的关键材料，这些材料的宽限期和第二日的会议记录一样。

最后，第五点：强化英格兰银行秘书处及档案管理流程，以便未来历史学家能更准确地评估当前政策制定者的决策。

本人希望本审查报告能为英格兰银行及其利益相关方最终作出的判断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附英文原文：

凯文·沃什提交《透明度与英格兰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报告的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