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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女儿拿30万给儿买婚房,女儿心寒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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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卡到账三十万的短信亮起来时,我松了一口气。

儿子的婚房总算有了着落。

附言里只有一个字,“妈”。

那时我没想过,这个字会是女儿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电话再也打不通,微信红色感叹号刺眼。

她去哪儿了?

老姐妹宽慰我,孩子嘛,赌气,过阵子就好了。

直到儿子支支吾吾告诉我那三十万到底是什么。

直到我打开她空了一半的衣柜。

凉意才从脚底,一点点爬满了我的脊梁。

01



陈浩轩带着孙妙彤进门时,手里拎着果篮和牛奶。

妙彤穿着杏色的裙子,头发温顺地披在肩上,笑着喊阿姨。

我心里高兴,忙接过东西,说人来就好,买这些做什么。

儿子嘴巴甜,说妙彤非要买,拦不住。

饭桌上摆了五六个菜,都是儿子平时爱吃的,我也特意学了两个年轻人喜欢的口味。

妙彤斯文,小口吃着饭,夸我手艺好。

轩轩给她夹菜,两人对视时眼角都带着笑。

我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忙碌泛起的倦意都散了。

“妈,你吃这个。”女儿于依诺默默把剔了刺的鱼肚子肉夹到我碗里。

我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儿子身上。

饭吃到一半,妙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阿姨,您这汤炖得真好。”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她笑了笑,没接话,转头对浩轩轻声说:“对了,我们部门小赵,上周订婚了。”

浩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哦,好事啊。”

“可不是嘛,”妙彤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听说男方家在滨江新区买了房,一百二十平,学区也好。小赵这几天朋友圈发的,都是装修效果图,真漂亮。”

餐厅顶灯的光有些晃眼。

我看见儿子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妙彤的声音温温柔柔地继续飘着:“现在省城房价真是涨得吓人,尤其好点的地段。不过小赵也说,有了房子,心才算定下来,不然总像漂着。”

浩轩端起碗喝了口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那是人家有本事。咱们慢慢来。”

“嗯,慢慢来。”妙彤也笑,拿起公筷给我夹了块排骨,“阿姨,您也吃。”

我连忙说好。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我瞥见儿子的左手,在桌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有些发白。

依诺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桌上的对话与她隔着层玻璃。

只是她再没抬起过头。

饭后,依诺习惯性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刷。

妙彤要帮忙,被我拦下,让浩轩陪她去客厅吃水果看电视。

水声哗哗响着。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依诺系着那条旧围裙,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着。

水流冲过盘子的声音很单调。

“你弟这事……”我倚着门框开了口。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洗碗布来回擦着一只盘子。

“妙彤那孩子,看着是挺好的。”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嗯。”

“你弟弟要是真能定下来,我也算了桩心事。”

她关了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我下午还得回公司加班,先走了。”

“这么急?水果还没吃呢。”

“不了,事情多。”

她脱下围裙挂好,拎起进门时放在椅背上的旧帆布包,走到客厅打了声招呼。

妙彤站起来送她,说着姐姐慢走。

浩轩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抬手挥了挥,眼睛没离开屏幕。

门轻轻关上了。

我走到窗边,看见楼下依诺低着头快步走远的背影,很快拐过路口,不见了。

02

那晚我睡得不安稳,床垫好像比以前更硬了。

翻来覆去间,听见客厅有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我的房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

“妈?”是浩轩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睡?”我拧开床头灯。

他穿着睡衣蹭进来,没开大灯,就着昏暗的光线蹲在我床边的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看着地板。

“吵醒你了?”

“本来也没睡着。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褶皱。

“妙彤……她家里今天又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不是说不急吗?”

“是不急,”浩轩抬起头,脸上有些疲惫,“可她家里人说,交往两年了,也该谈谈正事了。她们家那边,好几个表姐妹都嫁了,彩礼婚房一样没少。”

我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妙彤跟她爸妈说了,彩礼可以少要点,象征性给个八万八就行。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房子不能省。得在省城,至少两居室,地段不能太偏,不然以后孩子上学麻烦。”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照在他半边脸上。

“妈,我看过房价了,”他喉咙动了动,“就按她们家说的地段,最小的两居室,首付……至少得八十万。”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块冰,砸在我心口。

“你……你自己有多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他抹了把脸,苦笑:“我那份工作,您也知道,底薪就那么点,靠提成。好的时候还行,这半年行情不好……卡里就攒了七八万。妙彤说,她也能拿出五万。”

七八万加五万。

就算加上我的全部家底,也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缺口。

“妈,”他又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床沿,“我知道家里难。爸走得早,您一个人……可是妙彤家里说了,没房子,这事就悬。我……我真的很喜欢她。”

他的肩膀耷拉下去,像个没了主意的孩子。

“我再想想办法,”我听见自己说,“总有办法的。”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光。

“真的?”

他在我床边又蹲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说妈您早点睡。

门轻轻带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怎么也合不上眼。

老头子,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03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翻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

蓝色的存折是老伴留下的,抚恤金加上我们多年攒下的一点钱,十五万。

我自己那张工资卡,退休后每月还有些进账,省吃俭用存了十二万。

几张零零碎碎的定期存单,加起来不到八万。

算上浩轩和妙彤能出的,还差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

我把所有单子摊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数,数字不会变。

电话本摊开在膝盖上,我从头翻到尾。

手指停在第一个名字上,是以前纺织厂的姐妹,王秀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芳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秀娟的大嗓门传过来。

我寒暄了几句,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儿子媳妇好不好。

绕了好几个弯,才试探着开口:“秀娟,家里最近……手头方不方便?我有点急用。”

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老姐妹,不瞒你说,”秀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儿媳刚生二胎,月子中心就花了好几万。儿子那车贷还没还清……你要多少?我看看我买菜钱能不能挪点。”

“没事没事,”我赶紧说,“就随口问问,你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手指移到下一个名字。

李彩凤,以前住隔壁单元的,关系不错。

彩凤听我说完,叹了口气。

“林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头子上个月住院,押金还是跟亲戚借的。你要是不急,等我下个月退休金发了……”

“不用不用,你先顾着老张。”

第三个,第四个。

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相似的叹息,为难,和爱莫能助。

有的说儿子买房掏空了家底,有的说女儿正闹离婚要帮衬,有的干脆很久不联系,语气疏远客气。

一圈电话打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坐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一动没动。

像个无声的窟窿,张着嘴。

床头柜上放着老伴的相片,黑白的,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

“你倒是清净了,”我对着相片说,“留下这么个难题。”

相片上的人只是笑。

晚上浩轩发来微信,是一张房产广告的截图,滨江新区的新楼盘。

“妈,妙彤说这个盘位置好,旁边规划了地铁。”

我没回复。

过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首付可能要八十五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最后我回:“妈再看看。”

04

周末,依诺照例回来。

她拎着一袋当季的水果,还有一件新毛衣。

“路上看见的,觉得你穿应该合适。”她把毛衣递给我,标签已经剪了。

深枣红色,羊毛的,摸着手感软和。

“又乱花钱,”我接过,心里还是受用的,“我衣服多着呢。”

“那件都起球了。”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拿出她惯用的那条旧围裙系上,“晚上想喝什么汤?我看冰箱里有排骨。”

“随便,你看着弄吧。”

她洗了手,开始处理排骨,焯水,撇浮沫,动作熟练。

我靠在厨房门边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

侧脸很安静,眼底下有淡淡的青。

“最近工作很忙?”我问。

“还行。”

“我看你都瘦了。”

“没有,体重没变。”她把姜片放进锅里,盖上盖子,调到小火。

锅里渐渐响起咕嘟声。

“你们公司……最近还好吧?”我试探着,“没听说要裁员什么的?”

她拿抹布擦着灶台的水渍。

“没。”

“那就好,”我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别总凑合。钱不够跟妈说。”

她擦灶台的动作停了一下。

“够的。”

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我们都没再说话。

吃饭时,浩轩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上他脸凑得很近,背景像是在某个商场,灯光很亮。

“妈!姐!你们看,我跟妙彤在看戒指!”

妙彤的脸也挤进来,笑着挥手。

浩轩把摄像头对着玻璃柜台扫了扫,金光闪闪的一片。

“妈,你说哪个好看?”

我凑近屏幕看了看,说都好看。

妙彤拿起一枚,戴在手上试了试,纤细的手指,钻戒闪闪发亮。

“阿姨,这个是不是太简单了?”她语气有点犹豫。

“喜欢就买,”我说,“一辈子就一次。”

浩轩在旁边笑:“妈说了,喜欢就买!服务员,开票!”

依诺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喝着汤,眼皮都没抬。

视频挂断后,客厅里突然安静得厉害。

只有汤勺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你弟弟……看样子是真上心了。”我打破沉默。

“要是真能成,我也算对得起你爸了。”

依诺放下碗,汤已经见底。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折得很整齐。

“妈,”她抬起头看我,“我下周末可能要出差,回不来。”

“去哪?去多久?”

“南方,个把星期吧。”她站起身收拾碗筷,“汤还剩不少,你明天热热还能喝。”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看着她又系上那条围裙,打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哗,盖过了一切声响。

05

依诺出差后,我进了她以前住的房间打扫。

这间屋子朝北,小时候她和浩轩挤一个屋,后来浩轩大了,老头子就把这间储物室收拾出来给了她。

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窄床,一个老式的衣柜。

她搬出去后,偶尔回来住,东西不多。

我掸了掸书桌上的灰,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只有几支旧笔和一叠空白稿纸。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她中学时代的衣服,早就穿不下了,但一直没扔。

底下抽屉里,塞着些杂物。

我蹲下身,想整理一下。

几本旧相册,一些奖状,还有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文件。

最下面压着个透明的文件袋。

我抽出来,拍了拍灰。

里面有几张银行转账回单,一些保险单据,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合同的复印件。

我本来想放回去,目光扫过合同页面上的几个数字,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份设计委托合同的附件,项目名称我看不懂,但后面的金额很清楚。

一、二、三……六个零。

我数了两遍。

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

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是于依诺工整的签字,日期是去年。

我坐在地板上,对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纸页边角有些卷了,印着淡淡的折痕。

窗外的光一点点移过地板。

我想起她上次回来,身上那件针织衫,领口磨得有点起毛。

想起她用了三年的旧帆布包,边角都洗得发白了。

想起她总是说“够的”,“还行”,“别操心”。

我把合同慢慢塞回文件袋,放回抽屉最底层,再把上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好。

抽屉推回去时,发出轻微的闷响。

站起来时,腿有点麻。

我扶着衣柜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柜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又白了几缕。

那天傍晚,浩轩回来了,没带妙彤。

他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闭着眼。

“怎么了?”我问。

“累,”他声音闷闷的,“跑了一天客户,口水都说干了,一单都没成。”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起来喝了两口,摸出手机看了看,眉头拧着。

“妈,妙彤问我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我没说话。

“我都不敢回她,”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指插进头发里,“看个屁啊,钱在哪呢。”

“总会有办法的。”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有什么办法?除非天上掉钱。”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厨房。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炒菜的时候,锅铲碰着铁锅,声音刺耳。

油烟机嗡嗡响着,但我还是听见客厅里,浩轩低低的,烦躁的叹气声。

晚饭他没吃几口,说没胃口,早早回了房间。

我收拾完厨房,经过他房门时,听见里面传来打游戏的声音,激烈的音效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敲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又想起抽屉里那份合同。

六个零。

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老头子,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游戏里虚拟的厮杀声。

06

我给依诺发了微信,约她周末回来一趟,说有事商量。

她回得简单:“好。”

周六下午,她来了,还是背着那个旧帆布包。

我说:“去楼下凉亭坐坐吧,屋里闷。”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跟着我下楼。

凉亭是老旧小区常见的样式,绿漆剥落,石凳冰凉。

初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意。

我们在最里面的长凳上坐下。

亭子外头,几个老人带着孙子孙女在玩,孩子的笑闹声传过来,显得我们这边格外安静。

我搓了搓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妈,什么事?”她先问。

我转过头看她。

她脸上很平静,眼神也是,看不出情绪。

“依诺,”我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紧,“妈想问你个事。”

“你……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她看着我,没说话。

眼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怎么问这个?”

“你别管,你就告诉妈,你存了多少。”我往前倾了倾身子。

她别开脸,看向亭子外头追皮球的小孩。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我追着问,“五万?十万?还是……更多?”

她不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妈知道你不容易,”我伸手去拉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妈也不想开这个口。可是你弟弟……”

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抽开。

“你弟弟那边,婚房首付还差三十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发干,“妙彤家里等着,没房子,这婚事就要黄。你弟弟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

“妈这些天,把能借的人都问了,凑不齐。”我握紧她的手,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我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爸的脸,觉得对不起他,没把儿子的事办好。”

泪水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妈知道,你一向懂事,心疼弟弟,”我声音发抖,“这钱,就当是妈借你的,行吗?等你弟弟以后宽裕了,一定还你。妈给你打欠条。”

她终于转过脸来看我。

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慢慢涌上来,又一点点压下去。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哑,“那是我……”

她没说完。

我抓紧她的手,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妈求你了,行吗?就这一次。”

风把远处孩子的笑声送过来,忽远忽近。

她长久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眼泪,看着我紧握她的手。

然后,她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她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我。

“擦擦吧。”她说。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接过纸巾,攥在手心。

“依诺……”

“我想想。”她站起来,背对着我,“我走了。”

她走出凉亭,步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背影挺直,渐渐消失在小区拐角。

我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手里湿漉漉的纸巾慢慢变冷。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直到玩闹的孩子都被叫回家吃饭,凉亭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暮色四合。

07

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厨房择菜,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日xx时xx分转入300,000.00元,余额……”

我盯着那一串零,看了很久。

手指往下滑,附言只有一个字:“妈”。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闷地疼。

我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找到依诺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给她发微信:“钱收到了。”

没有回复。

对话框里,我最后一条“妈求你了”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又过了几个小时,浩轩兴冲冲地打电话来。

“妈!姐是不是给你打钱了?妙彤刚跟我说,姐给她发消息了,说首付够了!”

我喉咙发堵,“嗯”了一声。

“太好了!”他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我马上跟妙彤说,明天就去看房!”

“你姐她……”

“姐太够意思了!等我买了房,一定请她吃大餐!”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金红色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细细的灰尘。

我给她又发了条微信:“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

消息前面,很快出现一个灰色的、小小的圆圈。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愣住。

打电话,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打,还是一样。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她另一个很少用的手机号。

拨过去,提示音同样冰冷。

全拉黑了。

我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一遍遍看着那条被拒收的消息。

那个灰色的圆圈,像一只没有温度的眼睛。

老头子,我是不是做错了?

只有银行短信的屏幕,还亮着,数字刺眼。

08

三十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锁的门。

浩轩和妙彤迅速定下了滨江新区一个楼盘的两居室,八十九平米,首付八十五万,刚好够。

签合同那天,浩轩非要拉我去看。

售楼处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套装的售楼小姐笑容甜美。

妙彤挽着浩轩的胳膊,仔细看着沙盘模型,手指点着其中一栋。

“阿姨,就是这栋,十八楼,视野特别好。”

浩轩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妈,妙彤家里可满意了,说我们办事利索。”

我点点头,看着沙盘上那些精致的微缩楼宇,心里空落落的。

手续办得很快。

一个月后,浩轩拿到了购房合同,红色的封皮,他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开始张罗装修,天天在家庭群里发各种效果图,问我和妙彤的意见。

那个群里,依诺一直沉默。

她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

我私下问浩轩:“你姐最近跟你联系没?”

浩轩正盯着手机挑瓷砖,头也不抬:“没啊,估计忙吧。她不是老出差嘛。”

“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来新房看看。”

“行啊,回头我打。”他敷衍地应着。

过了几天,我又问他。

浩轩挠挠头:“打了,没接。可能开会呢吧。”

他忙着跟装修队扯皮,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新房装修了三个月,味道散得差不多时,浩轩和妙彤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婚纱照拍了,酒店定了,请柬发了。

我给依诺寄了一份请柬到她公司地址,没有任何回音。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忍不住,坐公交车去了她租的房子。

那是城西一个老小区,楼道里灯光昏暗,墙皮斑驳。

我敲了很久的门。

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谁啊?”

“请问,住这里的于依诺,是出门了吗?”

老太太打量我几眼,“搬走啦,上个月就搬了。”

“搬……搬哪儿去了?”

“那我哪知道,”老太太摆摆手,“年轻人,说走就走。你是她?”

“我是她妈妈。”

老太太眼神变了变,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我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看着门把手上积的一层薄灰。

楼道窗户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第二天婚礼,热闹非凡。

妙彤穿着洁白婚纱,笑得甜蜜。

浩轩西装笔挺,给宾客敬酒时意气风发。

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灯光璀璨,掌声不断。

我坐在主桌,看着来来往往的笑脸,看着儿子儿媳给客人点烟敬酒。

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越来越大。

婚宴散场时,浩轩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抱着我。

“妈,谢谢你。”

妙彤也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

“阿姨,以后我和浩轩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拍拍她的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已是深夜。

我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纯黑的头像。

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打出一行字:“今天你弟弟婚礼。”

发送。

那个灰色的圆圈,再次出现。

下面依然是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是别家的喜事。

夜色浓得化不开。

09

依诺像一滴水,蒸发了。

电话,微信,所有我能想到的联系方式,都断了。

我问浩轩,他也渐渐觉出不对劲。

“姐怎么搞的,真不理人了?”他皱着眉头,试着拨了几次电话,同样是被拉黑的状态。

“你是不是惹她了?”浩轩问我,“姐脾气那么好,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因为那三十万?”浩轩挠挠头,“不至于吧,亲姐弟,借点钱买房,又不是不还。等我手头松了,肯定还她。”

他说得轻松。

妙彤在一旁听着,没插话,低头剥着橘子。

过了些日子,浩轩突然打电话给我,语气有些犹豫。

“妈,我今天……碰见姐以前一个同事了。”

我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就……聊了几句。”浩轩顿了顿,“她说,姐好像辞职了。”

“辞职?”

“嗯,好像是打算出国念书,学什么设计管理。”浩轩声音低下去,“那个同事说,姐准备了挺久的,语言成绩都考过了,申请也差不多了。就差……”

他没说完。

我握着电话,手指冰凉。

“就差什么?”

浩轩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线。

“那个同事说,姐攒的那笔钱,一部分是留学的费用。还有一部分……”他吸了口气,“是爸以前答应她,等她工作稳定了,带她去欧洲看看的旅行基金。爸不是最喜欢那些建筑画吗,姐说,想替他去看看真的。”

话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姐好像……一直没动那笔钱,说那是爸的心愿。”

我靠墙站着,慢慢滑坐到地上。

瓷砖很凉,透过裤子渗进来。

“妈?”浩轩在电话那头叫我。

我说不出话。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女儿书桌前,贴着一张泛黄的欧洲风景明信片,是老头子生前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她大学时拿着建筑画册,指着上面复杂的线条给老头子看,老头子戴着老花镜,笑呵呵地说看不懂,但好看。

她工作后第一次拿到奖金,给老头子买了件新羊毛衫,老头子舍不得穿,说等她结婚时再穿。

老头子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嘴一张一合,声音含混。

我以为他在叫我的名字。

现在想来,他说的也许是:“……带依诺……去看看……”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

沙发旧了,弹簧有些塌。

电视柜是老头子自己打的,手艺粗糙,但很结实。

窗帘是依诺大学时挑的,素净的格子,洗得有些发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无声无息。

10

春节快到了。

浩轩和妙彤早早就说,今年在新房过年,让我过去一起,热闹。

我答应了。

年三十下午,我带着提前准备好的年货,坐车去滨江新区。

新房布置得很喜庆,门口贴着春联,窗上贴着妙彤剪的窗花。

厨房里炖着肉,香味浓郁。

妙彤在拌凉菜,浩轩在摆碗筷,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晚会预热节目。

一切都很好,挑不出错。

吃饭时,浩轩开了瓶红酒,给我倒了一小杯。

“妈,新年快乐。”

“阿姨,新年快乐。”妙彤也举起杯。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桌上的菜很丰盛,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妙彤不停地给我夹菜,浩轩说着他新年的工作计划,眉飞色舞。

我笑着,应着,吃着。

味道很好,只是吃进嘴里,有点不知其味。

电视里的晚会欢声笑语,主持人穿着鲜艳的礼服,说着吉祥话。

窗外,远远近近开始响起鞭炮声,烟花炸开的亮光偶尔闪过夜空。

吃完饭,浩轩和妙彤收拾厨房,让我在客厅看电视。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我回去吧。”

浩轩从厨房探出头:“这么早?一会儿还包饺子呢。”

“不了,有点累,想回去歇着。”

“那我送你。”

“不用,你们忙,我打车就行。”

他们送我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时,还听见妙彤在说:“阿姨路上小心。”

出租车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开往老城区。

越往旧小区开,鞭炮声越稀疏,路灯也越昏暗。

回到老屋,打开门,一片漆黑寂静。

我开了灯,冷清的光铺满屋子。

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我起身,慢慢走向依诺的房间。

拧开门把手,按下顶灯开关。

房间还是老样子,只是空气里有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道。

我走到衣柜前,停顿了一下,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旧衣服,静静垂着。

我蹲下身,拉开底层的抽屉。

那几件她中学时代的衣服下面,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

盒子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边角有些锈了。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没有贵重东西。

几张她小学时的奖状,已经发脆。

一本掉页的日记本,我翻了两页,是她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爸爸教我骑自行车”。

还有一沓用回形针别着的画,是老头子喜欢的那些建筑素描,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她自己临摹的。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我抽出来。

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在旧公园的假山前拍的。

老头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着搂着我的肩膀。

我怀里抱着三四岁的浩轩,他正伸手去抓镜头。

依诺站在老头子身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花裙子,梳着两个羊角辫,腼腆地笑着,一只手紧紧牵着老头子的手指。

照片背面,有字。

是依诺的笔迹,工工整整,墨水已经有些褪色:“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空,突然炸开一朵很大的烟花。

绚烂的金色光点,四散开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照片上,一家人年轻而模糊的笑脸。

光很快暗下去。

只剩下远处零星而沉闷的噼啪声。

黑夜沉沉,再无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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