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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崩后,赵高令子婴斋戒受传国玺,子婴却一眼看破他的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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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秦二世崩后,赵高令子婴斋戒,到宗庙拜谒祖先,接受传国玺。子婴看破了赵高想要杀自己的心思。

咸阳,望夷宫。

秦二世胡亥的血尚未凝固,帝国的腥风已卷向另一座殿宇。斋宫之内,烛火明灭,铜炉里的香灰落了厚厚一层,冷得像雪。

子婴身着素服,端坐于席。

他面前是一方案几,几上陈着一只空杯。他已在此枯坐三日,水米未进,只为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典仪。

门外,郎中令赵高的亲信如林木般肃立,甲胄的寒光穿透窗纸,映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他知道,三日后的宗庙,那顶象征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将是他此生的终点。

然而,他缓缓抬起手,将空杯举至唇边,对着虚空,竟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诡异微笑。赴死之人,缘何而笑?



01

“公子,长使赵高,请您入宫。”

传话的宦者声音尖细,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他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如毒蛇般,悄悄打量着子婴的脸色。

咸阳城的天,自望夷宫喋血之后,便被一层化不开的阴云笼罩。风中带来的不再是市井的喧嚣,而是兵刃的铁锈味与若有若无的血气。秦二世胡亥被其最亲信的郎中令赵高逼死,这桩逆天大案,在咸阳的权贵圈中,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今,赵高以雷霆之势清扫了朝堂,又将目光投向了这咸阳城一隅,投向了这位早已远离权力中枢的赢氏宗亲。

子婴的府邸不大,甚至有些萧索。院中的梧桐落了满地枯叶,无人清扫,踩上去,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像骨头断裂。

子婴闻言,并未立刻起身。他正用一方素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柄青铜古剑。剑身古朴,未曾开刃,只在护手处刻着两个模糊的篆字:守拙。

“赵高……他让群臣如何说?”子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那宦者一愣,没料到子婴会问这个。他支吾道:“长使……长使言,公子仁孝,闻于宗室,当……当立为秦王。”

“秦王?”子婴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眸光如深潭,直直望向宦者,“非称皇帝,而称王?”

宦者的额角沁出了冷汗。他只是个传声的工具,哪里懂得这称谓间的惊天玄机。皇帝,是天下的主宰;而王,不过是六国旧制,是偏安一隅的诸侯。赵高此举,分明是要裂土分秦,自立为王,而将子婴推上一个虚无的王位,当做他窃国之前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长使自有长使的考量……小人……小人不知。”宦者几乎要跪下去。

子婴却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将古剑缓缓归鞘,站起身来。“备车吧。”

他的两个儿子从内堂奔出,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安。“父亲!不可去!赵高狼子野心,弑君在先,如今召您入宫,必是鸿门宴!”大儿子声音发颤,死死拉住子婴的衣袖。

子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温声道:“为父知道。”

知道?知道还要去?

两个儿子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解。在他们看来,父亲此去,无异于羔羊入虎口。府外,赵高布下的甲士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也飞不出去。去是死,不去,抗旨不遵,更是死路一条,还要背上叛逆的罪名。

这便是赵高设下的死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子婴的目光越过儿子们的肩膀,望向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没有再解释,只是理了理衣冠,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咸阳城摇摇欲坠的国运之上。

府门大开,寒风灌入。赵高派来的车驾华丽得有些刺眼,四周的甲士面无表情,手中的长戟在阴沉天色下泛着森森白光。

子婴登上马车,车帘垂下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那块写着“守拙”的匾额,此刻看来,竟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车轮辘辘,驶向皇城深处,也驶向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名为“禅让”的刑场。

0ar

车驾在斋宫前停下。

此地是帝王举行重大祭祀前斋戒沐浴之所,肃穆而清冷。但今日的斋宫,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气。宫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赵高的心腹郎中。他们盯着子婴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位即将即位的君王,倒像是审视一头即将被献祭的牲畜。

赵高没有亲自出迎,只派了心腹宦官韩谈在此等候。

韩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在宫中多年,看惯了生死荣辱,脸上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见到子婴,他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长使有令,请您在此斋戒三日,沐浴更衣,而后择吉日,往宗庙拜谒先祖,接受传国玉玺。”

每一个字,都说得恭敬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是一道冰冷的催命符。

斋戒三日,是断绝子婴与外界一切联系,让他成为一座真正的孤岛。

宗庙授玺,则是将他置于一个神圣而封闭的场合,在那里,赵高可以“顺应天意”,上演一出“暴病而亡”的戏码,而所有的见证者,都将是他的同谋。

子婴的两个儿子跟在身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他们想开口,却被子婴一个眼神制止了。

“有劳韩谒者。”子婴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接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安排。他迈步走入斋宫,仿佛踏入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的庭院。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冰冷的铜鹤香炉,纹丝不动的帷幔,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父亲!”小儿子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喊,“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子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巡弋的甲士。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手中的兵器在不经意间,总会朝向斋宫的正门。

“韩谈。”子婴忽然开口,叫了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宦官。

韩谈躬身:“奴婢在。”

“你跟在赵高身边多久了?”子婴问。

韩谈一怔,答道:“回公子,近二十年了。”

“二十年……”子婴低声重复着,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可知,指鹿为马者,其心可知;弑君篡逆者,其罪当诛。你韩氏三代,皆为大秦内臣,受先帝隆恩。如今,是想跟着一个阉人,断送了祖宗的忠名,还是想为这风雨飘摇的宗庙社稷,留下一线生机?”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韩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子婴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开口就要策反他这个赵高的心腹!

“公子……公子饶命!奴婢……奴婢身不由己!”韩谈叩头如捣蒜,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子婴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将他扶起。“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比韩谈更低,仿佛耳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高生性多疑,他让你在此监视我,同样,也会派别人在暗处监视你。他最想看到的,是我惊慌失措,是我图谋反抗,如此,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我‘处置’。”

韩谈抬起头,满眼都是困惑。

子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我演一出好戏。一出……让他彻底安心的戏。”

夜色渐深,斋宫之内,忽然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器物破碎的脆响。那是子婴的两个儿子在“劝说”父亲逃走,而子婴则在“严词拒绝”,怒斥他们不识大体。



这场“争吵”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以子婴的“雷霆之怒”和两个儿子的“哭泣哀求”告终。

宫墙外,负责监视的郎中们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脸上露出鄙夷的冷笑。

看来,这位未来的“秦王”,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懦夫罢了。

03

第一日,在争吵与惶恐中度过。

第二日,斋宫内一片死寂。

据暗中监视的宦官回报,子婴枯坐了一整天,不言不语,不饮不食。他的两个儿子则在一旁垂泪,整个宫殿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消息传到赵高耳中,他正在自己的府中与亲信阎乐对弈。阎乐,便是率军逼死胡亥的咸阳令。

“丞相,看来那子婴已经认命了。”阎乐落下一子,笑着说道,“困兽犹斗,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这等人物,也配执掌玉玺?”

赵高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他双眼微眯,像一只在暗中观察猎物的狐狸。“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越是平静,越要小心。”

“丞'相多虑了。”阎乐不以为然,“斋宫内外,皆是我们的人。他父子三人,手无寸铁,还能翻天不成?韩谈那边也传来消息,说他那两个儿子哭哭啼啼,想劝他服毒自尽,免受宗庙之辱,都被他骂了回去。此人,贪生怕生,不足为惧。”

赵高闻言,紧绷的神情略微松弛了一些。他最担心的,就是子婴是个硬骨头,在斋宫自裁,那他的“禅让”大戏就没法唱了。只要子婴肯去宗庙,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宗庙那边,都安排好了?”赵高终于落子,棋盘上的黑子瞬间围死了一大片白子。

阎乐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丞相放心。已安排了二十名死士,扮作新补的宗庙卫士。待他接过玉玺,跪拜先祖的那一刻,众人齐出,乱刃分尸。届时,我等便可对外宣称,公子婴德不配位,突发癫狂,于宗庙之内自戕而亡。先帝无后,国不可一日无君,届时……便由丞相您,顺应天意,代掌神器了。”

赵高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权欲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黄袍加身,君临天下的那一幕。

“传我的令,”赵高声音冰冷,“让韩谈盯紧了。斋戒第三日,我要亲自去斋宫‘探视’,为他送行。我要亲眼看看,这头待宰的羔羊,最后的神情。”

与此同时,死寂的斋宫之内。

子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入定。他的两个儿子守在两侧,脸上虽仍有忧色,但已不复昨日的惊惶。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那个垂手立在角落里的宦官,韩谈。

韩谈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袖口之内,指尖在微微颤抖。

子婴昨日对他说的第二件事,便是在今日,将斋宫内外的所有布防,守卫换班的时辰,暗哨的位置,一五一十,默绘成图。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任务。

夜深人静,当所有人都以为斋宫之内已安然入睡时,韩谈借着倒水之机,悄无声息地来到子婴身边。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潦草却精准的地图。

子婴睁开眼,接过布帛,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父亲,”大儿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图已到手,我们何时动手?”

子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还不到时候。赵高是一头狡猾的狼,他现在看到的,只是我们故意让他看到的。他还不够放心,所以,他一定会来。”

“他来?”小儿子一惊,“他来这里做什么?”

子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来,是为了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温顺。而我们,则要在他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彻底撕碎他伪善的面具。”

第三日的晨曦,终于到来。这一天,是子婴斋戒的最后一日,也是他与赵高,生死对决的开端。

04

第三日的清晨,雾气很重,锁住了整座咸阳城。

斋宫之内,子婴终于起身。他没有穿上那件为登基大典准备的繁复王服,而是依旧一身素衣。他甚至没有梳洗,面容带着几分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看上去就像一个熬了三天三夜,心力交瘁的将死之人。

他的两个儿子也同样形容枯槁,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像两尊失了魂的影子。

这正是赵高想要看到的模样。

“父亲,您真的……要这样去宗庙吗?”大儿子按照事先的约定,用一种绝望的语气问道。

“不然呢?”子婴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丞相……他也是奉了天意。”

这番对话,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门外守卫的耳朵捕捉到。

巳时,斋宫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韩谈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慌张”,对子婴禀报道:“公子,赵……赵丞相来了,说……说是来为您送行。”

子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真实的“惊恐”。这个细节,被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的韩谈精准捕捉。

“他……他来做什么?”子婴的声音都在发抖。

“丞相说,公子即将为王,他身为百官之首,理应在典仪之前,来向新君请安。”韩谈低着头,将赵高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子婴的脸上血色尽褪。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他的儿子们连忙上前扶住他,口中喊着“父亲”。

一时间,整个斋宫都上演着一幕父子情深、忠臣赴死的悲剧。

宫门外,赵高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冷笑。他对自己一手营造的心理压迫感到十分得意。他要的,就是彻底摧毁子婴的意志,让他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自己走到屠宰场。

“开门。”赵高淡淡地吩咐道。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赵高整了整自己的朝服,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殿中央,形容憔悴,仿佛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的身影。

“臣,赵高,拜见准王上。”赵高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恭敬,“王上斋戒三日,辛苦了。今日吉时,宗庙已备好大典,百官翘首以盼,还请王上随臣移驾。”



子婴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父亲身体不适!”他的大儿子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典仪……典仪可否延后?”

“放肆!”赵高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宗庙大典,关乎国运,岂是你说延后便能延后的?王上,您说呢?”他将目光转向子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玩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子婴身上。

他会如何回答?是继续屈服,还是做最后的反抗?

子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开口:“丞相……说的是。国事为重……”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父亲!”

“王上!”

他的儿子们和韩谈都惊呼着围了上去。

赵高皱起了眉头。他可不希望子婴现在就死在这里。他走上前几步,想要看个究竟。

“王上龙体要紧,”赵高假惺惺地说道,“来人,快传御医……”

就在他靠近子婴,距离不足五步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虚弱不堪”的子婴,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站得笔直,如一杆标枪!

“赵高!”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赵高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他看到,那个一直沉默木讷的宦官韩谈,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05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斋宫之内,空气冷得能刮下冰来。

赵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那双素来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不敢置信的惊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为何会突然向自己收紧。

眼前的子婴,哪里还有半分憔悴和怯懦?他身姿挺拔,眼神如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王者之气,竟比当年的始皇帝还要凌厉几分。

而他身边,那两个一直哭哭啼啼的“懦弱”儿子,此刻也各自从宽大的袖中掣出了短剑,分立两侧,护住子婴,眼神决绝,再无半分恐惧。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踏入斋宫这一刻起,就再也无法逃脱的死局!

“你……你们……”赵高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高!”子婴再次开口,声音洪亮,字字如刀,“你身为大秦内臣,不思报效国家,反而蛊惑二世,诛杀忠良,屠戮宗室,以致天下分崩,盗贼蜂起!如今又弑君于望夷宫,妄图窃国!你之罪,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今日,我子婴,便要以赢氏子孙之名,代大秦宗庙,清理门户!”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历数赵高桩桩罪状,每一件,都足以夷其三族!

跟随赵高而来的几名亲信宦官和郎中,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两腿发软。他们只是狐假虎威的走狗,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

“护驾!护驾!”赵高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然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早已被子婴父子三人的气势所慑,更被韩谈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吓破了胆,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韩谈!你敢背叛我!”赵高色厉内荏地指着那个他最信任的宦官,眼中满是怨毒。

韩谈手持匕首,一步一步,沉稳地向赵高逼近。他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木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般的冷酷。“赵高,你杀我兄长,害我全家,我隐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原来如此!

赵高心中一片冰凉。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身边最锋利的刀,早已被敌人握在手中。

“反了!都反了!”赵高彻底陷入了癫狂,他转身就想往宫门外跑去,“来人!外面的卫士呢?都死光了吗!”

他期待着宫门被撞开,他布下的数百甲士冲进来将眼前这几人剁成肉酱。

然而,宫门纹丝不动。

外面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子婴看着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赵高,你以为,我为何要在此枯坐三日?我等的,不是宗庙的屠刀,而是你这头国贼,自投罗网!”

赵高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输了。子婴根本没想过要去宗庙,斋宫,才是子婴为他选好的埋骨之地!

就在这时,韩谈动了。

他如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向前窜出,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直刺赵高的心口!

赵高惊叫一声,狼狈地向一旁躲闪。

他身边的几名亲信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抽出佩剑,想要上前阻拦。

子婴的两个儿子同时跨出一步,手中短剑齐出,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兵器。一时间,殿内剑光闪烁,杀机四溢!

这场发生在斋宫深处的搏杀,将决定一个帝国的命运。

而此刻,殿门之外,那些本该冲进来护驾的卫舍,却一个个如同木雕泥塑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们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与犹豫的复杂神情。

因为就在方才,当赵高踏入斋宫的那一刻,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手持一道盖着秦二世玉玺的密诏,上面赫然写着:赵高名为丞相,实为国贼,弑君篡逆,天地不容。朕已密令宗室子婴,设局于斋宫,诛杀此獠。凡大秦将士,见诏如见朕,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违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领头的卫队长看着那份滴血的诏书,又看了看紧闭的宫门,里面隐约传来的搏杀声让他浑身冰冷。这道诏书,是真是假?若是真,此刻冲进去便是万劫不复。若是假……可那玉玺印记,分明是真的!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斋宫之内,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殿门。

那声音,正是赵高的。

06

惨叫声戛然而止。

斋宫之内,一切重归死寂。

赵高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匕首。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涌出,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构筑的权力高塔,为何会在这小小的斋宫之内,如此轻易地轰然倒塌。

韩谈面无表情地抽出匕首,任由赵高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大秦帝国权倾朝野、指鹿为马的郎中令,就此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那几名负隅顽抗的亲信,也早已被子婴的两个儿子制服,或死或伤,倒在地上呻吟。

子婴走到赵高的尸体旁,静静地看了一眼。他没有胜利的喜悦,眼中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为了铲除国贼,他不得不行此险招,这本身,就是大秦的悲哀。

“韩谈。”子婴开口。

“奴婢在。”韩谈将带血的匕首擦拭干净,恭敬地垂手而立。

“将赵高首级割下。”子婴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其余人等,全部捆了,关押起来。”

“遵命。”

子婴随即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搏杀后的潮红与激动。“你们做得很好。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他走到斋宫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殿门。

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门外的卫士们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惊呆了。只见子婴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而他身后的殿内,却躺着赵高那具尚在流血的尸体。

那名手持“密诏”的卫队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诏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赵高弑君谋逆,罪不容诛,今已伏法!”子婴的声音传遍了斋宫的每一个角落,“尔等皆为大秦将士,或为赵高胁迫,或为奸佞蒙蔽。现在,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若有执迷不悟,甘为叛贼陪葬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那些卫士们面面相觑,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韩谈提着赵高那颗血淋淋的首级,走到了门口,高高举起。

“赵高已死!”

这颗头颅,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卫士们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当啷”、“当啷”……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公子英明!”

子婴的目光扫过那名掉落诏书的卫队长,此人正是他通过韩谈,事先用重金和前程买通的关键人物。那份所谓的“二世密诏”,自然也是伪造的。在这场豪赌中,他赌的就是赵高一死,人心必乱,这份假诏书,便能成为安抚人心的真檄文。

他赌赢了。

“传我将令!”子婴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开始发号施令,“韩谈,你持此首级,速去接管中尉军!封锁咸阳九门,许进不许出!”

“长子,你持我手令,接管郎中卫队,控制皇城,清剿赵高余党!”

“次子,你立刻去廷尉府,将丞相李斯一案的卷宗找出,昭告天下,为李斯平反!”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精准而高效。原本惊魂未定的众人,迅速被这股镇定的力量所感染,各自领命而去。刚才还杀机四伏的斋宫,转眼间就成了帝国新的权力中枢。

子婴站在台阶上,望着众人奔忙的身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铲除赵高,只是解决了内忧。而大秦的心腹大患,是早已兵临城下的外敌。

他转头望向东方,函谷关的方向,那里,刘邦的大军,已经近在咫尺。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07

咸阳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赵高伏法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座都城。起初,人们不敢相信,那个权焰滔天、能让百官当朝指鹿为马的赵丞相,会如此戏剧性地死在一座小小的斋宫里。

但当赵高的首级被高悬于咸阳市口,当一队队郎中卫士冲进赵高及其党羽的府邸,抄家锁人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快意与迷茫的复杂情绪。人们为国贼的伏诛而欢欣鼓舞,却也为帝国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

子婴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控制住咸阳局势之后,他立刻召集了朝中尚存的公卿大臣。

朝会设在咸阳宫正殿。这里,不久之前还是胡亥与赵高玩乐嬉戏的地方,如今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冰冷的梁柱和空旷的回响。

子婴没有穿王服,依旧是一身素衣,端坐于那虚悬已久的帝座之上。他的下方,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地站着,许多人都是赵高的旧部,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冷汗直流。

子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的眼神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子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个角落,“赵高乱政,国之不幸。今贼首已除,然大厦将倾,非一人之力所能扶。在座诸位,皆为大秦栋梁,朕,需要你们的辅佐。”

他自称为“朕”,而不是“王”。这一个字的改变,便是在宣告,他继承的,是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完整帝国,而非赵高企图分裂的“秦王”之位。

群臣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出,跪倒在地:“老臣御史大夫冯去疾,叩见陛下!陛下拨乱反正,挽救社稷于危亡,实乃我大秦之幸!老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冯去疾是朝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曾在李斯案中受到牵连,险些丧命。他的表态,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群臣纷纷跪倒,山呼万岁。那些曾经依附赵高的人,此刻更是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用声音的大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子婴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知道,这些人的忠诚,比风中的芦苇还要脆弱。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稳定。

“都起来吧。”他抬了抬手,“国难当头,不是追究过往的时候。凡非赵高核心党羽,能幡然悔悟,与国同心者,朕,一概不问。”

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殿内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但是,”子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若有人心怀鬼胎,妄图效仿赵高,或与关外叛军暗通款曲者……”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着,他当廷宣布了为李斯、蒙恬等冤死忠良平反的决定,并下令厚葬,抚恤其家人。这一举动,极大地收拢了人心,也向天下宣告了他与赵高乱政彻底切割的决心。

处理完内部事务,最严峻的问题被摆上了台面。

兵部令颤抖着声音禀报:“启奏陛下……关外军情紧急。沛公刘邦,已破武关,兵锋直指峣关,距咸阳……不足百里!而……而峣关守将,已……已派使者出关请降……”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君臣头上。

赵高死了,可帝国的大门,也已经向敌人敞开了。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帝座上的那个年轻人,等待着他的决断。

是战,是和,还是……降?

每一个选择,都关系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存亡,关系着赢氏宗族的最后命运。

子婴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叩问着大秦先祖的英灵。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08

峣关,是咸阳最后的屏障。

峣关一失,刘邦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守将不战而降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战!必须战!”

一位年轻的将军越众而出,慷慨激昂。“陛下!我大秦尚有卫戍之军十万,咸阳子弟,人人皆可为兵!岂能坐视叛军入关,辱我先祖宗庙!臣请率军出征,与那刘邦决一死战!”

他的话激起了一部分主战派的共鸣,纷纷附和。

“不可!”老臣冯去疾立刻反驳,“将军忠勇可嘉,但实情不容乐观。我军久疏战阵,士气低落,而刘邦之军,一路势如破竹,士气正盛。况且,南面还有项羽的数十万虎狼之师,亦在虎视眈眈。若我军与刘邦在峣关鏖战,项羽趁虚而入,届时腹背受敌,咸阳危矣!”

“那依冯大人之见,该当如何?”主战派将军冷声反问,“难道要开城投降,将始皇帝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吗?”

“这……”冯去疾一时语塞。投降二字,对任何一个有骨气的秦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耻辱。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一派主张倾尽国力,与刘邦决一死战,保卫大秦最后的尊严。另一派则认为敌强我弱,不可力敌,应当寻求一种体面的方式,保全宗庙与咸阳百姓。

子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他让双方将所有的利弊、所有的可能性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看到,主战派的将军们虽然热血,但对敌我实力对比却有意无意地回避;而主和派的老臣们虽然理智,却也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子婴。

“陛下,请您圣裁!”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子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片澄明与决然。

“朕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他开口道,“始皇帝一统天下,为的是什么?”

群臣一愣,不知皇帝为何有此一问。

“是为了一姓之荣辱,还是为了天下万民,免受战乱之苦?”子婴继续问道。

无人敢答。

“朕再问,如今的大秦,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兵士厌战,百姓思安。若强行一战,纵然能胜,也是惨胜。咸阳城内外,将血流成河,伏尸百万。这,是我等想看到的吗?这,是先祖一统天下的初衷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那位主战的将军,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当然知道,一旦开战,最先遭殃的,便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朕,是大秦的皇帝,更是这咸阳百万军民的守护者。”子婴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朕,不能为了赢氏一族的尊严,而将百万生民,推入火坑。”

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冯去疾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陛下仁心,苍生之福!”

主战派的将军们则一脸悲愤,却又无力反驳。他们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大秦,已经打不起了。

“朕意已决。”子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承担一切的决绝。“但,降,也有降的法度。”

他看向殿外,仿佛目光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正在步步紧逼的对手。

“刘邦以‘为天下除暴秦’为名,一路收拢人心。他要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天下人的心。朕,便给他这个名正言顺。”

“朕不会以皇帝之尊投降,那是我大秦的耻辱。朕将褪去帝号,恢复公子之身。”

“朕不会在城内等他来攻,朕会亲率百官,素车白马,自缚出城,将传国玉玺与符节,亲手交到他的手上。”

“朕要让天下人看到,我赢氏子孙,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而是为了保全子民,甘愿舍弃一切的君主。朕要让刘邦知道,他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未遭兵祸的咸阳,他若想坐稳天下,就必须善待这里的每一个人!”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子婴会做出这样一个选择。他放弃了个人的生死荣辱,却为大秦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为咸阳百姓争得了最大的生机。

那位主战的将军,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掩面痛哭。他哭的,不是大秦的灭亡,而是为君主的这份担当与悲壮而哭。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子婴,这位仅仅在位了四十六天的君主,用他的选择,完成了对这个帝国,最后的守护。

09

三日后,咸阳城东门。

昔日车水马龙、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城门,今日却是一片肃杀与悲凉。

城门大开,但没有一支军队出城迎战。

子婴身着一袭最简单的白色素服,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他摘下了皇帝的冠冕,褪去了一切象征权力的饰物。此刻的他,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只是一个即将为自己王朝画上句点的赢氏子孙。

他的身后,是同样素衣的文武百官。每个人都神情黯然,许多人的眼眶都泛着红色。

在他们的最前方,停放着一辆由白马拉着的素车。车上,没有华盖,没有旌旗。子婴的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木匣,里面,是那枚传国玉玺。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绶带,这是古代罪臣请降的标志。

“父亲!”他的两个儿子站在他身边,眼中含泪,满是不舍。

子婴回头,看着这两个在短短数日之内,经历了生死搏杀、见证了王朝末路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头顶。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公子,只是寻常百姓。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叮嘱道,“忘记仇恨,忘记荣辱,像一棵草一样,坚韧地活下去。”

说完,他毅然转身,登上了那辆素车。

“陛下!”身后,百官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子婴没有回头。

他知道,当他走出这道城门,他便不再是他们的陛下了。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大秦帝国最后的君主,驶向了城外刘邦的大营。

远方的地平线上,汉军的旗帜如林,遮天蔽日。肃杀的军阵之前,一人一骑,早已等候多时。那人身披甲胄,面容黝黑,目光深邃,正是沛公刘邦。

刘邦也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兵不血刃地进入咸阳。他本已做好了强攻峣关、血战咸阳的准备。但子婴派来的使者,却向他传达了投降的意愿,以及那番为了保全百姓的肺腑之言。

这让出身草莽,一路打杀过来的刘邦,心中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敬意。

看着那辆缓缓驶近的素车,看着那个亲手捧着玉玺、脖系绶带的年轻人,刘邦身边的樊哙、周勃等悍将,脸上也都收起了轻蔑之色。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素车在汉军阵前停下。

子婴走下车,捧着玉玺,一步一步,走向刘邦。

咸阳的秋风,吹动着他宽大的白色衣袖,让他单薄的身影,在千军万马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壮。

他走到刘邦马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跪下,将手中的玉玺,高高举起。

这个动作,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刘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子婴。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方玉玺,而是先解下了子婴脖子上的绶带。

“秦王仁德,为万民故,行此大义。刘季,受教了。”刘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请秦王放心,入城之后,我必约束部下,秋毫无犯,善待秦宗室及咸阳百姓。”

他称呼子婴为“秦王”,而不是“公子”或“罪人”,保留了最后的尊重。

子婴抬起头,迎向刘邦的目光。四目相对,一个是末路的王孙,一个是开国的雄主。他们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对彼此选择的理解。

“天下,就交给你了。”子婴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将那方沉重无比的传国玉玺,放到了刘邦的手中。

玉玺易主,天地变色。

大秦帝国,自商鞅变法,历经六世雄主,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传至二世,奸臣当道,天下分崩。

至此,国祚一百四十四年,正式落幕。

子婴的使命,也到此终结。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雄伟的咸阳城,眼中,是一片如释重负的平静。

10

刘邦遵守了他的承诺。

汉军进入咸阳,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府库被封存,宫室被保护,百姓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的滋扰。刘邦甚至拒绝了入住奢华的秦宫,而是还军霸上,以示自己并非贪图享乐之人。

子婴和他的家人,以及赢氏宗亲,都被暂时安置在一处别院之中,并未受到任何刁难。

对于子婴而言,这或许是数月以来,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他不必再日夜警惕,不必再权衡算计,不必再为帝国的命运而 sleepless。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陪伴着家人,读书,下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远离权力中心,“守拙”度日的时光。

一日,张良奉刘邦之命,前来探望。

张良,字子房,是刘邦最重要的谋士。他出身韩国贵族,本与秦有国仇家恨,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淡然的年轻人,眼中却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秦王风采,良,平生仅见。”张良长揖及地。

子婴笑了笑,请他入座。“我已非秦王,子房先生不必多礼。如今一介布衣,只求能安度余生。”

“秦王过谦了。”张良道,“若非秦王深明大义,咸阳恐已成焦土。此等功德,天下人都会铭记。”

两人对坐品茗,谈论起了天下大势。子婴的见识与格局,让张良暗暗心惊。他发现,眼前此人,绝非庸才。若非生在秦末这乱世,若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他真能成为一代中兴之主。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沛公仁厚,然天下之争,尚未结束。”子婴放下茶杯,意有所指地说道,“真正的霸主,还在函谷关外。”

张良心中一凛。他知道,子婴说的是项羽。

果然,数日之后,项羽率领四十万诸侯联军,破函谷关而入。听闻刘邦已先入关中,项羽勃然大怒,立刻在鸿门设下杀机四伏的宴席。

天下风云,再起波澜。

子婴在别院之中,听着外面一日紧似一日的传闻,心中平静如水。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乃至刘邦的命运,都已不在自己手中,而在那个西楚霸王的一念之间。

刘邦赴鸿门宴,靠着张良、樊哙等人的智勇,侥幸逃过一劫。

进入咸阳后,项羽的所作所为,与刘邦截然相反。他纵兵烧杀抢掠,一把火烧了富丽堂皇的阿房宫,大火三月不灭。咸阳城,这座被子婴和刘邦竭力保全的都城,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付之一炬的命运。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项羽的士兵,闯入了子婴所在的别院。

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剑,子婴没有丝毫恐惧。他平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将两个儿子护在身后。

领头的将领,是项羽麾下的一员悍将。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惧色的人,冷冷地说道:“奉霸王之命,斩草除根,秦宗室,一个不留!”

子婴看着他,缓缓开口:“杀我一人可以,请放过我的家人和族人。他们,都已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将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霸王的命令,就是全部杀光,哪来那么多废话!”

刀光起,血光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子婴的脑海中,没有对项羽的怨恨,也没有对命运不公的呐喊。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为自己的佩剑刻下的那两个字——守拙。

他一生守拙,却在帝国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他诛杀国贼,稳定朝局,最终为了保全万民,舍弃了江山,舍弃了生命。

他无愧于大秦的列祖列宗,也无愧于天下苍生。

窗外,风雪更大了。

那场烧了三个月的大火,终于渐渐熄灭。

在咸阳的废墟之上,一个新的时代,即将诞生。而那个仅仅在位了四十六天,却用生命践行了王者仁德的末代君主,他的名字,连同他那悲壮的选择,都将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只留下淡淡的一笔,供后人评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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