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孔煜华 孔祥云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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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25年版《浔阳街巷》,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位于九莲公路黄土岭西隅的濂溪书院,自周敦颐于宋嘉祐六年(1061)创建濂溪书堂开始,历宋、元、明、清各朝,至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改为“九江府中学堂”止,跨时 840 多年。其间虽兴废数度,几易其址,但它在中国文化教育史上的重要地位是肯定的,研究者对此可谓众口一词。然而,对濂溪书院发脉处——濂溪书堂故址究竟在何处,却众说不一。到了当今时代,更出现了“在书儿山麓”“在华封桥畔”的新论。
笔者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看法,2005 年以来又根据史料的指引,多次到十里铺一带进行实地考察访问,得到的结论是:濂溪书堂故址在今九江华东装饰材料市场内,具体位置是 B 厅 5—7 号“天马木业”门店周围。现将考察情况赘述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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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史料的指引
有关濂溪书堂的史料很多,经过比较,我们主要选择潘兴嗣、陈舜俞和朱熹、童潮等人的史料来研究。前二人是周敦颐同时代人,亲眼目睹过濂溪书堂,他们的描述可谓第一手资料,可信度最高。后二人虽然比先生晚百年甚至 400 多年,但他们亲眼目睹过在濂溪书堂故址上修复的濂溪书院或濂溪祠,就考证濂溪书堂故址来讲,他们的描述也可谓第一手资料,可信度也很高。
我们最看重的是潘兴嗣《过濂溪》诗,和陈舜俞《庐山记》卷二中的一段叙述,兹附录于下:
“鳞鳞负郭田,渐次郊原口。其中得清旷,贵结林泉友。一溪东南来,潋滟翠波走。清响动灵粹,寒光生户牖。峨峨双剑峰,隐隐插牛斗。疏云互明晦,岚翠相妍丑……”
“由江州之南出德化门,五里至延寿院,旧名罗汉坛。过延寿院,五里至石塘桥,有濂溪周郎中之隐居。周名敦颐,字茂叔,道州人,仕宦有才略,早慕高名,乐庐山之胜,因家寻阳,创别墅于负郭,自名曰濂溪……”
这两篇诗文提供了两个很有价值的信息,综合研究这些信息,就可以勾画出濂溪书堂故址的大致位置。
一是“负郭”的概念
潘诗有“鳞鳞负郭田”,陈文有“创别墅于负郭”,两人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负郭”一词。
“负郭”——《辞海》解释为:“负,背倚。郭,外城。谓靠近城郭。”这就是说,濂溪书堂是建在靠近城郭的地方。这城郭当然只能是府城江州。
“负郭”一词的性质直白而平和,同时出现在两篇描述同一事物的作品里,不是英雄所见略同的艺术渲染,而是基于同一事实的真实写照。
有了“负郭”这个概念,我们对“莲花峰下”“庐山之麓”这类描述就要作比较宽泛的理解。莲花洞在庐山之麓,妙智铺、十里铺亦在庐山之麓,甚至九江城区也可以看作是在庐山之麓。事实上,九江城近郊的黄土岭、长岭本就是庐山的余脉。吴宗慈《庐山志》在叙述庐山北侧山脉走向时,就有“止于九江”“止于湓浦”的说法。
有的人忽略了“负郭”这个概念,对“莲花峰下”“庐山之麓”的描述只作狭义的理解,总想在大山脚下的什么地方找到濂溪书堂故址,难免失之甚远,白费力气。
当然,“负郭”一词也同样是比较宽泛的概念,多少距离为“近”呢?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规范。有说离城十里的(陈舜俞、朱熹语),有说离城八里的(同治《德化县志》语),也有说在州南五里的(王象之《舆地纪胜》语),让人莫衷一是。仅就“负郭”这个概念,还构不成寻找濂溪书堂故址的坐标,但它毕竟将我们搜寻的目光收缩了许多。
二是“郊原口”的概念
这是潘诗的第二句。“郊原”,《辞海》解释为“郊野平原”。“渐”解释为“逐渐、徐进”,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即将”的意思。“次”,《辞海》有一种解释是“至、及”,在这里可以理解为“深入”的意思。“口”是“门口”“入口”。
这样,“渐次郊原口”就应理解为“即将深入到郊野平原的门口”,也就是说,濂溪书堂当初是建在郊野平原的边上。
郊野平原的描述符合十里铺的历史事实。虽然今日十里铺一带现代建设耀人眼目,已无法寻觅到“郊原口”的踪影,但年龄在 60 岁以上的老人,在 20 世纪 60 年代以前到过十里铺的人,都目睹过“郊原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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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之一孔祥云,时年 65 岁,中学时代至 20 世纪 50 年代中后期,曾两次到濂溪墓作春、秋游。他和同学们沿山川岭南行,过女儿街,到黄土岭,眼前的景象是:在黄土岭与南边不远的俞氏山庄和金氏山庄之间有一片空旷地,由此往南和西延伸,是一片更大的平旷田野。尤其是往西看,在田园之外还有一个几乎望不到边的大青草湖(后来称为八里湖,再后来就成了茅山头垦殖场的蔬菜基地),那景象大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味道。
潘夫子“郊原”一说必然指此,“郊原口”必然在黄土岭下。或许有人会问:十里铺、青草湖那片“郊原”,四面都有入口,你如何肯定潘诗所谓“郊原口”是在黄土岭下,而不是其它的入口呢?
大家知道,凡描述事物的位置,都要有参照物。从潘诗第一句“负郭”一词来看,他的参照物是府城。第二句“渐次”一词,具有动感和方向性,也必然要有参照物。诗中没有写明,那就是承袭前面一句,参照物也是府城。
黄土岭正是处在府城这个方向,在岭上可以看见“郊原”,所以“郊原口”必定在黄土岭下。试想,“郊原口”如果在别的什么地方,比如在华封桥畔,诗中不言明“自庐山麓”或“自南”“渐次”,那这首诗就犯了方向混乱、交代不清的错误。
以潘兴嗣那样名重一时的文人雅士,不致如此。
二、“书院墩”的传说和记忆
我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分别访问了 4 位时年 70 多岁的老人。听说我们是调查濂溪书院的事情,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起“书院墩”来,为我们考证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兹将他们谈话的主要内容摘录于下:
戴子瑜(干部,78 岁):
八里湖在十里大道的西边,面积有 6000 多亩,过去叫青草湖,是周濂溪家的食邑湖,是清朝封给周濂溪后代的。听老人款(说),光绪年间有个叫周恩儿的,每年上半年打草的时候,他就骑着白马满湖跑,见到打草的,每张草镰收一吊钱。
青草湖中有个书院墩,是周濂溪的书院,不知哪个年代书院倒了,留下这个墩。墩上有石人,还有石马,还有其它东西。这个墩蛮大的,我们小时候放牛从墩下面经过。书院墩的位置就在过去爱华饭店后面大约 200 米的湖滩上。
1958 年搞茅山头围垦,开河的时候,将书院墩的石头人儿用吊车吊到金氏山庄下面路边上。这是当时爱华大队宋书记经手的。那些柱子下面的大石墩被私人搞走了。那个石头人儿,据说前两年也被别人当宝贝搬走了。
杨炳尧(农民,73 岁):
我家住在黄土岭下,就是现在那块抗洪大宣传牌的位置。从我们家可以望见书院墩。墩上原来住着几户人家,都是种田的。抗战的时候,我们家逃难到外地。日本佬退却以后第二年回来,到书院墩上放牛,上面还有一间半土屋,但已经没有人住。
书院墩大约有五斗(亩)田那么大,上面有四、五个柱子,下面的大石鼓都有大磨子那么大。
我家有两斗田在书院墩附近,叫石人丘,田里躺着一个石人。我父亲说,石人开始是站着,后来发生妇女到书院墩河里洗衣时常被人追的事情,以为是石人在作怪,就将石人推倒了。
70 年代搞园田化时,将石人搬到十里老街水厂墙下的水沟中。后来有和尚想要,五队的人不同意,怕坏了风水。听说后来还是被人搞走了。
书院墩的位置就在华东市场里面。开始是城建局的砂石场,后来改为水泥制品厂、压力管厂,再后来厂子倒了,改为华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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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观友(生产队长,73 岁):
书院墩在华东市场里,从压力管厂门前那条路进去大约二百米的地方。我们做伢儿时,上面有两家人,一个姓林的,房子一进两重;另一个姓姚,三间正屋。房子都是土墙,后来都败了,搬走了。
书院墩其实是叫那么个名字,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就那两向屋,屋后面是空场子。我只看到过 2 只石羊和几个石头墩子,其它什么都没有。
石人丘离书院墩大约百把米,有一个故事,说石人原来经常到附近人家偷饭吃,弄得那家的婆婆怪罪媳妇进行拷打,媳妇含冤上吊而死。这事震怒了上天,一炸雷把石人打死,从此就躺在那里。
书院墩连后面的场子一起有上十亩,我们还开了荒,种了洋芋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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