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胡汉混编的河东晋阳军，竟然奠定了大宋百年基业

公元947年，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政权。他的军队中有一支特殊的部队——融合了沙陀、粟特等胡人骑兵与本地汉人步兵的河东晋阳军。这支传承自唐代最重要的边防力量之一的河东军，其历史脉络清晰可见。这支军队的兵源大多来自当地，父传子、兄传弟的现象十分普遍。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成为他逐鹿中原的资本。当郭威与柴荣相继建立后周时，他们同样倚重这支军队的核心力量。

河东军事集团的崛起

安史之乱后的大唐，表面还维持着天下一统的架子，实际上已经成了几大军阀集团的棋盘。在这盘大棋里，最关键的玩家有两个：朔方军和魏博军。这两大军阀像两只巨手，把唐王朝的命运捏在手里近百年。唐朝皇帝成了在两大军事集团之间走钢丝的傀儡。朔方军强了，就联合魏博制衡；魏博军闹事了，就请朔方军出面镇压。

长安的政令出不了关中，税收也收不上来，皇帝成了名义上的共主。唐德宗时期，朔方军发生内乱，将领们各自为政。朝廷想趁机削弱，结果引发连锁反应，差点又爆发全国性叛乱。最后还是得承认既成事实，继续让军阀们自治。

黄巢率领的流寇、盐枭武装攻占长安以后，完全丧失内亚技术和武力的长安朝廷束手无策，最终解体。沙陀族将领李克用河东集团，崛起于镇压黄巢起义之中，他看准了军阀混战的空档，在唐王朝解体后，建立了后唐，最终彻底消灭了魏博牙兵集团，魏博百年根基一朝瓦解。

河东军：胡化的边防劲旅

河东地区（今山西）自古就是中原的“北大门”。从先秦时期直至五代，沙陀、粟特等胡人部落不断南迁，带来先进的冶铁技术，优良马匹，传播的终点就在晋阳（今太原）一带。这里的番兵构成更为复杂：突厥、契丹、奚族、甚至高句丽遗民都有。民风彪悍的杂胡，战斗力强悍，相比于只爱耕种的内地编户齐民，河东地区在唐王朝时期就是边军的重要征兵来源，很多人世代从军，父传子、兄传弟的现象十分普遍。

唐朝由于本身就是鲜卑人建立的王朝，采用的国防政策是以胡人对抗胡人的办法，大量招募番兵番将，当时的十大节度使多数由番将担任。天宝年间，河东节度使安禄山麾下，番将比例高达七成。抵御安史之乱的哥舒翰、高仙芝，还是平定安史之乱的李光弼、仆固怀恩均是胡人。

军营中的景象颇具特色：清晨号角是草原牛角号，白天训练用唐军旗语指挥，夜晚营火旁，士兵们用各自语言唱着家乡歌谣。番将们取汉名、学汉语，但家中仍按胡俗生活。这种文化双重性，让番兵番将既能融入唐军体系，又保持着独特的战斗力。

在山西代县的一处村庄，一块唐天宝年间的墓碑记载着一户人家“三代从戎，皆隶河东军”的故事。爷爷是骑兵队正，父亲做到营级校尉，儿子继承父业。这种家族式的兵役传承，保证了军事技能的代代相传。这种兵役制度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命运，而是整个地区的军事文化传承。

从太原到开封的武力传承

河东军的战法与经验，大量继承魏博牙兵的军事传统，即通过血脉与师徒关系延续。由后唐产生了后晋、后汉。石敬瑭是李克用的牙兵（亲兵）起家，是后唐皇帝的女婿，石敬瑭更是后唐皇帝的女婿，刘知远也曾经做过石敬瑭的牙兵，继承了石敬瑭的河东节度使职位。而汴梁政权可以看成是晋阳沙陀政权分支。

刘知远建立后汉仅一年就病逝，但他留下的军事遗产被完整继承。郭威建立后周时，其麾下核心将领多出自河东系统。柴荣更是直接以河东军精锐为班底，让赵匡胤整顿部队，组建了自己的禁卫军——殿前军。

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出身军人家庭，为寻求建功立业的机遇先后投奔过很多军阀，最后他敏锐察觉到以枢密使出镇邺都的郭威的权势之大，果断投奔了郭威 。广顺元年（951年），曾协助后汉高祖刘知远称帝，有佐命之功的郭威推翻后汉隐帝的统治夺取帝位，建立后周，赵匡胤补任东西班行首，属“殿前诸班”。953年拜滑州兴顺副指挥使，尚未就职，便被担任开封府尹的郭威养子柴荣招入麾下，转为开封府马直军使后被担任开封府尹的郭威养子柴荣招入麾下，屡立战功。

郭威死后，传位养子柴荣。继承后周皇帝位后，柴荣让赵匡胤负责对河东军进行汰除老弱和点选精锐的工作，组成新的殿前司所属诸班直及龙捷（马军）、虎捷（步军）、铁骑、控鹤等诸禁军，成为后周最精锐的军队，史称“兵甲之盛，近代无比” 。毫无疑问这支重新整编的军队，是以河东军为基础，其中有着大量的杂胡兵将。

通过点选禁军和选募殿前军的机会，赵匡胤扶植了杨信、崔翰、田重进、张琼等一大批亲信，并在军中结拜了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等“义社十兄弟”，从而在殿前司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陈桥兵变时，站在赵匡胤身后的核心力量，正是那些说着一口夹杂胡语词汇的河东老兵。他们翻身上马的动作、检查弓弦的习惯，甚至扎营时先挖壕沟再立帐篷的流程，都带着明显的“河东印记”。

宋军战法里的胡人基因

宋朝建立后，赵匡胤对军队进行了“大换血”，但战术体系保留了河东军的精髓。征讨荆南时，宋军骑兵的侧翼突击明显带有胡骑风格；攻打后蜀山城时，步兵的攀爬工具和速攻战术，融合了游牧民族的山地作战经验。靠着这支军队，赵匡胤先后灭亡了其他割据政权。

禁军中设有专门的“马枪营”，士兵既能骑马冲锋，又能下马列枪阵——这正是当年河东军胡汉混编战术的标准化版本。更微妙的是饮食：北宋禁军标准军粮中有“干酪二两”，这显然是胡人饮食的遗存。

然而历史总是善于遗忘。随着北宋定都开封，军队来源日益多样化，河东军的独特传统逐渐稀释。到宋真宗时期，只有一些老将还记得，为什么禁军的旗语手势里有几个奇怪的动作——那是当年为了在风大的草原上传递命令而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