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冬月的一个寒风天,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云南老山前线的一处林地旁刹住了车。
车门刚推开,山里的冷风就跟刀子似的刮进来。
冯巩从车上跳下来,本能地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遮天蔽日的大树。
那会儿他压根不知道,就在他们这帮人脚后跟刚落地的时候,阎王爷其实刚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又悄悄收回了手。
就在那天晚些时候,咱们这边截获了对面越军的一份加急电报。
这电报里的内容,现在看着挺逗:越军那边的侦察兵火急火燎地汇报,说中国阵地上来了几个穿将官制服的大人物,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要命的是——“他们居然还带了两个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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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军上面的头头脑脑凑在一起琢磨了半天,生怕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外交麻烦,最后咬牙下了一道死命令:前线炮兵严禁开火,谁也不许动。
那两个被越军误当成“日本外援”的,正是冯巩和他的搭档。
这事儿听着像个让人喷饭的笑话,甚至觉得这哥们儿运气好到了极点。
可要是把目光放长远点,你会发现,冯巩跑到老山这个鬼地方,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听从指挥”。
这是一场拿着身家性命做赌注的豪赌。
可这话放在冯巩身上,那是他手里最后一张能翻盘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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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攥着的筹码只有这一条命,而他想从老天爷手里赢回来的,是自己被死死按在那个特殊年代里动弹不得的“身份”。
凭啥说得这么严重?
这还得从冯巩那个让他既直不起腰又挺令人咋舌的姓氏说起。
冯巩的太爷爷,那是民国时期呼风唤雨的角色,直系军阀的老大、代理大总统冯国璋。
在那个乱世,冯家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时针转到冯巩出生的1957年,这个曾经显赫的门庭不再是保护伞,反而成了一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铜墙铁壁。
这墙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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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巩前半辈子用头撞了无数回,回回都是血肉模糊。
头一回碰壁是在他16岁那年。
那会儿冯巩是个痴迷样板戏和相声的毛头小子,虽说老爹因为成分问题被下放了,家里全靠老娘刘益素一个人硬撑,但冯巩身上那股子艺术灵气是怎么盖也盖不住的。
他在天津的一次业余演出里,被台下坐着的一位大佛给相中了。
这人是谁?
马季。
那时候相声圈里顶破天的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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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种级别的大腕看上,换作普通人家的孩子,这辈子的前程基本就铺平了。
按常理,穿上军装,又有马季保驾护航,冯巩这起步简直就是拿了一手王炸。
可现实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一到政审那关,办事的人翻开档案,瞅见“冯国璋曾孙”那一行字,笔尖一挥,直接画了个大叉。
这种事儿不是头一回,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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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你才华横溢,在这个“出身论”的门槛面前,全是白搭。
冯巩没被这一闷棍打趴下,这时候摆在他眼前的路就两条:
第一条,认怂。
老老实实找个工厂当工人,把相声当个乐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母亲刘益素其实心里盼着他走这条路,她是真怕儿子再走老头子的老路,甚至好几回拦着不让他练琴演戏。
第二条,硬磕。
既然北京的大门对他紧闭,那就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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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巩这人轴,他选了第二条。
既然中央的团进不去,那就去地方上找饭碗。
虽说这个单位给不了那个金贵的“铁饭碗”,也就是个“临时工”,但对于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想上台的冯巩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二话没说,卷起铺盖卷就奔了东北。
在辽宁混的那两年,冯巩简直就是个拼命三郎。
他没日没夜地练,疯了似地演,就是想用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业务能力,去填平身份上那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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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汗水没白流,同事服气,领导赏识,在团里,他是扛把子,是绝对的台柱子。
可偏偏,那个该死的“身份阴影”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
两年过去了,每逢转正、入编这种节骨眼上,政审的大刀就会准时砍下来。
两年都没混进体制内,这其实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不管你在台上多风光,在这个圈子里,你永远是个“外人”,永远不知道明天饭碗还在不在。
这会儿,冯巩走到了人生的第二个十字路口。
是继续在辽宁耗着,赌那个不知猴年马月才会松动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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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趁早止损,另谋出路?
要是选前者,怕就怕耗不起这青春。
如果再熬个五年十年还这德行,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要是选后者,前途更是一片黑。
离开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辽宁,回到天津,搞不好连上台的机会都没了。
冯巩心里这笔账算得门儿清:在一个看不见亮光的地方死守,那才是最大的傻瓜。
他把心一横,辞了职,回天津进了一家制线厂,成了一名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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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满是机油味的工厂里,冯巩没把相声丢下。
相反,这种接地气的日子反倒给他的段子加了料。
当他瞅见冯巩在那个简陋得不像样的舞台上,把一帮工友逗得前仰后合时,他心里就有底了:就是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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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之前的“临时工”,这回算是有个正经单位了。
可在这个团里,冯巩还是得面对那个老掉牙的难题:因为出身,好多露脸的机会轮不到他,那种举足轻重的大场面名单上没他。
那根扎在肉里的刺,还是时不时地疼一下。
一直熬到1985年。
这可不仅仅是去演个出,这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老山前线不是拍电影,那儿有真枪实弹,有地雷阵,有对面盯着你脑门的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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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不少演员心里犯嘀咕,都在观望。
这也没啥可指责的,毕竟命就一条。
可冯巩接到通知的那一瞬间,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报了名。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彻底把“身份问题”解决掉的机会。
在那个年代,还有什么比“上过战场”、“在生死线上给战士演出过”更硬的护身符呢?
这就是一场把命押上的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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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桌这头是小命,那头是一个演员做梦都想要的政治清白和广阔天地。
冯巩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
临走前,他甚至把遗嘱都写好了,托付给了最好的哥们儿。
他对那哥们儿撂下的那句话,到现在听着都让人心颤:“我要是回不来,你帮我把儿子拉扯大!”
这不是矫情,这是他在为最坏的那个结局做准备。
1985年12月,冯巩到了老山。
虽说开头那个“被当成日本人”的小插曲让他侥幸捡了一条命,但后面那二十多场演出,每一场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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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哪有什么舞台,连个像样的灯光都没有,观众席更是不存在的。
有时候钻在猫耳洞里,有时候就在刚撤下来的硝烟未散的阵地上。
冯巩把浑身的解数都使出来了,用最逗乐的包袱,去抚慰那些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
他在前线掉过泪。
那是临走的时候,看着那些满脸稚气、随时可能牺牲的小战士,一向要强的冯巩没绷住。
这眼泪里,有对战士的敬重,恐怕也有对自己这段向死而生的日子的宣泄。
这一把,冯巩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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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山回来后,那个困扰了他多少年的“身份魔咒”终于烟消云散。
组织上看到了他的表现,认可了他的忠诚。
那个“军阀后代”的标签,终于被“前线慰问团功臣”的勋章给盖得严严实实。
福报来得快得很。
就在从老山回来的第二年,1986年,冯巩头一回站到了央视春晚的舞台上。
那一年,全国的老百姓都记住了一个下巴尖尖、眼睛不大、嘴皮子特利索的年轻后生。
打那以后,“我想死你们了”成了春晚的一道硬菜,冯巩也开启了自己长达三十多年的春晚钉子户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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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再看,要是没有1985年那次豁出命去的南疆之行,冯巩也许还是个不错的相声演员,但他未必能捅破那层厚厚的身份天花板,成为后来家喻户晓的国民笑星。
在命运的岔路口,有人等着红灯变绿,有人选择绕道走。
而冯巩选择了在最凶险的时候,一脚油门踩到底,硬生生冲过了那道看似过不去的关卡。
这不仅仅是运气好,更是那是真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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