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9月5日,莫斯科秋意正浓。
一家不起眼的旅馆房间里,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门开了,来人手里拎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满脸灰白的络腮胡子乱蓬蓬的。
这人是沈阳112厂的老相识,阿·季·卡列夫。
可这回,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透底的。
那是中国代表团熬红了眼做出来的方案,核心想法就一个:把苏联米格-19战斗机连同生产线全套搬回去。
一看见“米格-19”这几个字,老头的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翻译刚张嘴要解释,就被卡列夫挥手拦住了。
紧接着,他扔出一句让满屋子人心里发凉的大实话:
“别惦记这玩意儿了,米格-21都已经上天了。”
屋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后人看这段往事,容易贴上“苏联援助”或者“闹翻了”这两个简单的标签。
可要是凑近了看,这其实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精明算计。
这事儿得从一年前的北京南苑机场说起。
1956年10月,为了庆祝歼-5验收,天上搞了一场热闹的飞行表演。
前一天,刘亚楼司令员的办公桌上才刚放上工程部的报告。
地面上的人群乐得找不着北,觉得咱航空工业腰杆子硬了。
可上面的决策层心里清楚得很,急得甚至有点睡不着觉。
因为海峡对面,国民党空军的F-100“超级佩刀”已经满天飞了。
F-100是啥概念?
那是头一款能实战的超音速家伙。
这就意味着,当咱的歼-5还在音速下面爬呢,人家一脚油门已经破了音障。
屁股后面喷出的火苗子仿佛在嘲笑大陆:你们刚及格,人家都拿满分了。
在这种巨大的技术鸿沟面前,光靠不怕死没用,物理定律不讲情面。
米格-15和17在朝鲜是厉害,可到了超音速时代,连人家的尾气都闻不着。
咋整?
买呗。
眼光自然瞅向了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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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摆在明面上的好货色,就是米格-19。
纸面数据看着挺美:1.2倍音速,爬升率也是顶呱呱的。
对当年的中国空军来说,这就是心头好。
于是,1957年8月代表团出发的时候,任务简单粗暴:拿下米格-19,而且必须全是现成的生产技术。
走之前,沈飞厂长高方启还在连夜背数据,嘴里念叨:“手里有数,谈起来腰杆才硬。”
直到卡列夫敲开那扇门。
他带来的消息,直接把桌子掀了。
同年6月,苏联航空节上亮了一款代号E-5的新机,也就是后来的米格-21。
三角翼布局,设计速度接近两倍音速。
2对2.0,这哪是差别,这是代差。
如果这时候砸锅卖铁搞米格-19,生产线铺开得两三年,等飞机造出来,面对两倍音速的米格-21或者西方同类货色,出门就得挨打。
这笔账,卡列夫算得明白,中国代表团听完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可问题是,毛子肯给吗?
第二天的谈判桌,变成了一场斗智斗勇的牌局。
中方换了打法,先谈米格-19,然后话锋一拐,提了个“小要求”:能不能搞几架米格-21样机看看?
苏联代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愣神,没料到中国人耳朵这么长,紧接着就开始打哈哈:“哪有米格-21这种型号,没听说过。”
翻译在小本子上狠狠划了一道杠:没戏。
僵局耗了一礼拜。
苏联人为啥咬死不松口?
原因很骨感。
头一个,这是压箱底的宝贝,刚首飞就送人,谁都舍不得;再一个,中苏那时候面和心不和,赫鲁晓夫防着北京呢。
这种情况下,中国代表团得做个两难的选择:
是死磕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的米格-21,搞不好鸡飞蛋打?
还是退一步,先把米格-19吃到嘴里?
最后签字是10月19日。
合同上写的还是米格-19。
这叫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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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叫“狡兔三窟”。
对当时的中国来说,F-100的威胁就在眼皮子底下。
米格-21是天边的月亮,看着馋人;米格-19是手里的馒头,能顶饿。
先填饱肚子,再想上天的事。
回国后,沈飞立马动了起来。
1958年底,代号“东风103”的仿制机从沈阳大东机场起飞。
这14分钟,说明中国终于有了自己的超音速战机。
这玩意儿后来叫歼-6。
歼-6的量产,算是让国土防空喘了口气。
但卡列夫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大家心头——“要米格-21”。
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歼-6只是个垫脚石,真家伙还在后头。
转机来得莫名其妙。
1961年2月,赫鲁晓夫突然发电报,说愿意卖米格-21和导弹。
这信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时候两国都要吵翻天了,专家也撤了,这时候送大礼,图啥?
说白了,还是政治账。
苏联在东欧碰了一鼻子灰,孤立无援。
赫鲁晓夫急着拉拢中国,哪怕是表面上的,也不能让中国彻底翻脸。
米格-21,就是他扔出来的骨头。
既然给了,那就赶紧接住。
刘亚楼带着团火速去了莫斯科。
大伙心里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谈判桌上,苏联人还是那副半推半就的死样。
样机给,但技术资料藏着掖着。
“图纸一张不能少”、“材料清单必须全”。
中方咬死了不松口。
双方语速越来越快,唾沫星子横飞,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候,刘亚楼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是合作,就别留个尾巴。”
这话分量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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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既然想拿飞机换交情,就别在那抠抠搜搜,搞个半吊子工程,大家都丢人。
磨了几轮嘴皮子,苏联终于签了字,答应给特许权和散件。
事实证明,刘亚楼没看走眼。
协议刚签完,政治气候立马变天。
说好的专家没来,配套也没影了。
这批米格-21的资料,成了苏联军事援助的绝唱。
拿到了图纸,离造出飞机还差十万八千里。
1962年,沈飞技术员摊开图纸一看,傻眼了:关键数据缺胳膊少腿,材料清单里的合金国内压根造不出来。
特别是发动机,那个耐高温的部件,成了拦路虎。
这时候,没别的招,只能硬啃。
也就是所谓的“反向工程”。
沈飞把能用的人都拉来了,国内搞材料的也被逼上了梁山。
没老师教,就对着样机一点点测;没合金,就从基础配方开始试。
这过程苦得掉渣。
从1962年开始“消化”,一直折腾到1964年,原型机才算弄出来。
1966年1月17日,这架后来叫歼-7的战机终于上天了。
虽然比苏联晚了快十年,但这事儿意义太大了——两倍音速的家伙,咱终于能自己造了。
回头再看1957年那个决定,真是惊出冷汗。
要是当时听了卡列夫的,非要米格-21不可,那从1957到1966这近十年空窗期,中国空军就得光着屁股打仗,大门敞开任人把玩。
要是没拿下米格-19,沈飞就不可能攒下造超音速飞机的经验。
没有歼-6这个台阶,想一步登天造歼-7,估计得摔个半死。
所以说,引进米格-19,是稳扎稳打的过渡;而引进米格-21,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突围机会。
在沈飞老厂区,至今还流传着那个搪瓷缸子的传说。
那个苏联老头当年的摇头和泄密,不管是出于技术良心还是私人交情,客观上都帮中国空军指了条明路。
但最后走完这条路的,还是咱们中国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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