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亲眼看见爷爷蹲在银行ATM前,数三遍退休金才敢取钱。他没说啥,就往红包里塞了266元,红纸包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一丝不苟。回家路上他咳嗽两声,顺手把降压药瓶往衣袋深处按了按。我没拦,也没问,因为去年春节后,他偷偷停了半片药的事,是表姐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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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更实在。她把卖旧书的钱全换成了新钞,一摞一摞码在搪瓷盘里,连小孙女的红包都单独用蓝墨水在封口处写了个“马”字。她说以前过年压祟,是用铜钱塞枕头底下,现在铜钱没了,那红纸包着的新钱就是新铜钱——镇的是邪气,不是比谁家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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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今年没比数字。舅舅家表哥拿1888,我妈只笑着把孩子拉过来:“你姥爷给你的206,是他今年记下的206件开心事里挑出来给你的一件。”孩子当时没懂,可吃完饺子翻出红包,自己拿笔在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马,还标了“206号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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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真没那么玄乎。我查过日历,今年除夕是腊月二十九,没三十,老辈人说这叫“年短”,压祟更要实在点。所以266、369这些数,不是图吉利,是图个“顺”字能落在实处——顺是血压稳、药按时吃、孙子作业本上红勾多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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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袋是我陪姥姥一起画的。她手抖,我就握着她手腕,画一匹低着头的小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字:“慢慢”。我没写“马到成功”,因为成功太虚,慢慢才真。她笑得牙都漏风,说这比印着金元宝的袋子好,孩子拆开就知道,“这是我家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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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愣住的是初一早上。爷爷没等孩子磕头,先从枕头下拿出个红布包,里面叠着八枚老铜钱——真货,还是我小时候见他擦过好多回的。他把铜钱和266元新钞一起塞进红包,说:“祟不怕钱多,怕心不诚。”然后盯着孩子眼睛讲:“马跑得快不值钱,跑得稳才能驮人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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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我才明白,压岁钱根本不是给孩子的,是长辈给自己的一份安心。他们怕自己老了,护不住,就借着红包,把“我在”变成一种能摸到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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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那边也商量好了。爷爷给“206成长启动金”,姥姥给“266顺遂加油包”,名字不一样,数字差不大,但孩子听不出谁少谁多,只记得“加油包”里姥姥夹了张纸条:“买糖可以,买《昆虫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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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搞了个“压岁钱监督员”,孩子自己当。他用铅笔在本子上记:206元里,100买了《昆虫记》,60存进教育存折,剩下46买了两包辣条——最后一行他画了个笑脸,写:“辣条分爷爷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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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后我收拾碗筷,看见爷爷坐在阳台小凳上,拿湿毛巾擦那八枚铜钱。灯光照着他手背上的老年斑,像几粒晒干的酱豆。他擦得很慢,擦完又用手心捂了一会儿,才放回红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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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岁钱这事,说到底不是钱的事。是老人把有限的日子,折成一张红纸,再把能给的东西,一样样往里塞——钱是一样,话是一样,手温是一样,还有藏不住的、怕被看穿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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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家没抢红包。孩子自己把206元放进存钱罐,罐子上贴着他画的小马,马蹄下压着四个字:“慢慢长大”。
我昨天路过药店,买了两盒降压药,放爷爷枕头底下,没留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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