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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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如何?”赵嬷嬷冷笑,“若这些罪证公之于众,天下人会怎么看?朝中那些忠于先帝的老臣会怎么看?还有安国公——他手握兵权,若知道萧景辰通敌,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明白了。萧景云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他或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留下这些,作为翻盘的筹码。
“王爷本打算等南疆平定,就回京揭发。”赵嬷嬷红了眼眶,“可没想到……萧景辰先下手了。”
“那份调兵令牌……”
“是真的。”赵嬷嬷说,“但王爷没想谋反。他只是想自保,也想……保护姑娘。”
保护我。用他的命,换我的生路。
我鼻子发酸,强忍着泪。
“赵嬷嬷,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等。”赵嬷嬷说,“等一个时机。”
我们在庄子里住了半个月。风声渐渐平息,萧景辰大概以为我已经死了——那天夜里天牢失火,烧死了几个囚犯,其中一具女尸被当作我。
赵嬷嬷派人打探消息,说宫里已经发了丧,说我“病逝”。珏儿被皇后收养,封为康王,养在坤宁宫。
康王。一个虚衔,实则是人质。
我必须救他出来。
又过了几天,庄子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安国公。
他穿着便服,只带了一个随从。看见我,他叹口气:“婉儿,受苦了。”
“国公爷怎么找到这儿?”
“景云生前交代过。”安国公坐下,神色疲惫,“他说若他出事,就让我来这儿找你。”
“国公爷相信他还活着吗?”
安国公沉默良久:“我希望他活着。”
“我也希望。”我说。
安国公看着我,眼神复杂:“婉儿,景云对你……是真心。他临去南疆前,来找过我。他说,若他回不来,让我务必护你周全。”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是。”安国公点头,“萧景辰疑心重,绝不会容他。景云本可以留在南疆不回来,但他放心不下你。”
我眼泪掉下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安国公正色道,“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拿出一份密报:“萧景辰要对北境用兵。”
“用兵?为何?”
“借口是北境蛮族犯边。”安国公冷笑,“实则想借此机会,削弱我的兵权。我若带兵出征,他就可趁机在朝中安插亲信。我若不去,就是抗旨。”
“那怎么办?”
“我有一个法子。”安国公压低声音,“但需要你帮忙。”
“我?”
“你是关键。”安国公看着我,“萧景辰以为你死了,放松了警惕。但宫里还有人记得你,还有人……忠于先皇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先皇后的信物。”他说,“持此玉佩者,可号令先皇后旧部。景云当年找到它,本想亲自用。现在,交给你。”
我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先皇后旧部……有多少人?”
“不多,但都是精锐。”安国公说,“宫中侍卫,朝中大臣,甚至……萧景辰身边,都有我们的人。”
我心跳加速。原来萧景云暗中经营了这么多年。
“你要我做什么?”
“进宫。”安国公一字一顿,“以先皇后之名,联络旧部,里应外合。”
“可我现在是‘死人’……”
“所以需要易容。”安国公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会以医女身份进宫,为皇后诊病。”
“林月瑶病了?”
“不是病。”安国公意味深长,“是有了身孕。但她胎像不稳,需要懂医术的宫女贴身照料。”
我懂了。这是接近她的最好机会。
“可她会认出我……”
“不会。”安国公说,“易容术很高明,声音也可以改变。更重要的是,她想不到你还活着。”
我握紧玉佩。这是个机会,不仅能救珏儿,还能为萧景云报仇。
“我去。”我说。
三日后,我易容成中年医女,跟着安国公安排的人进宫。青禾留在庄子,赵嬷嬷照顾她。
进宫很顺利。林月瑶确实胎像不稳,太医束手无策,只能从民间找懂医术的妇人。我凭借赵嬷嬷教的医术,成功被选中。
再入皇宫,物是人非。
我被安排在坤宁宫偏殿,负责为林月瑶煎药安胎。她比以前丰腴了些,但脸色不好,常发脾气。
“本宫这胎必须保住!”她摔了药碗,“若是皇子,就是嫡子,将来……”
她没说完,但我懂。萧景辰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太子是她所出,珏儿养在她名下。若这胎是皇子,珏儿的处境会更危险。
我低着头收拾碎片,听见她问:“你叫什么?”
“民妇姓林,单名一个婉字。”我用改变后的声音回答。
“林婉?”她笑了,“倒跟那个贱人同名。不过她死了,死得好。”
我手指一紧。
“你医术不错。”林月瑶打量我,“好好伺候本宫,等本宫生下皇子,重重有赏。”
“是。”
从那以后,我每日为她诊脉煎药。她胎像不稳,是因为之前用过太多虎狼之药争宠,伤了根本。我小心调理,她的气色渐渐好转。
偶尔,她会让我去探望珏儿。珏儿养在后殿,由乳母照看。他长大了些,会走路了,但很少笑。
每次见我,他都盯着我看很久。有一次,他忽然伸手摸我的脸,小声说:“娘……”
乳母赶紧拉开他:“康王认错了,这是林医女。”
我强忍着抱他的冲动,低头退下。
夜里,我悄悄联络先皇后旧部。玉佩果然有用,几个关键位置的人见到玉佩,都表示愿意效忠。
其中一个,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姓陈。他告诉我,萧景辰最近常去太后那儿,母子俩密谈至深夜。
“谈什么?”
“不清楚。”陈统领摇头,“但太后宫里最近多了几个面生的太监,武功不弱。”
太后……容妃。她又在谋划什么?
又过了几日,林月瑶忽然腹痛。我诊脉后,发现是有人在她饮食里下了滑胎药。
“谁做的?”她脸色惨白。
“民妇不知。”我说,“但药量不重,及时调理,还能保住。”
林月瑶咬牙切齿:“一定是淑妃!她就盼着本宫这胎保不住!”
淑妃是萧景辰新纳的妃子,颇得宠爱。但她真有这个胆子吗?
我给她开了安胎药,她喝下后睡了。夜里,我偷偷溜出偏殿,去了太后寝宫。
我想查查,那滑胎药到底是谁的手笔。
太后寝宫守卫森严,但我有陈统领给的路线图,顺利潜入。躲在暗处,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是太后的声音:“……必须尽快。皇帝心软,下不了手。”
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可康王还小,又是皇子……”
“皇子又如何?”太后冷冷道,“不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的,都是祸害。还有那个林婉,虽然死了,但她儿子留着,早晚是祸患。”
我浑身发冷。他们在说珏儿!
“那娘娘的意思是……”
“找机会,让他‘病逝’。”太后说,“就像当年对付先皇后那样。神不知,鬼不觉。”
“可皇后那边……”
“月瑶那边哀家去说。”太后顿了顿,“至于淑妃下的药,正好。让她背这个黑锅,一举两得。”
我捂住嘴,不敢呼吸。
原来真是太后!她害死了先皇后,现在又要害珏儿!
我必须阻止她。
悄悄退出太后寝宫,我赶回坤宁宫。刚进门,就看见林月瑶坐在那儿,眼神冰冷。
“你去哪儿了?”
“民妇去太医院取药……”
“取药?”林月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本宫派人去太医院问过,你根本没去。”
我心跳如鼓。
“说,你到底是谁?”她盯着我的眼睛,“从你进宫第一天,本宫就觉得你眼熟。你的眼神,像极了那个人。”
她伸手,猛地撕下我的假面。
易容面具脱落,露出真容。
林月瑶瞪大眼睛,后退一步:“你……你没死?!”
“很意外?”我平静地看着她。
“来人!来人啊!”她尖声叫喊。
侍卫冲进来,把我按住。
林月瑶喘着气,死死盯着我:“凌婉,你真是阴魂不散!既然没死,本宫就让你再死一次!”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我说。
“什么意思?”
“你胎像不稳,是有人下药。”我看着她,“而下药的人,就在你身边。”
林月瑶脸色一变:“谁?”
“太后。”
她愣住:“胡说什么!太后是本宫的姑母,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打断她,“太后当年能害死先皇后,如今为什么不能害你?你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皇子,就会威胁太子的地位。太子可是她的亲孙子。”
林月瑶嘴唇发白。
“你不信?”我继续说,“太后宫里最近多了几个面生的太监,都是高手。她已经在谋划,等你这胎没了,就栽赃给淑妃。顺便,连珏儿一起除掉。”
“珏儿……她为什么要害珏儿?”
“因为珏儿是我儿子。”我笑了,“太后恨我,也恨一切与我有关的人。”
林月瑶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本宫……本宫不信……”
“你可以不信。”我说,“但等你胎死腹中,等你失去一切的时候,就晚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告诉本宫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我直视她的眼睛,“你我联手,扳倒太后。”
“扳倒太后?”林月瑶嗤笑,“你疯了?太后是皇帝生母,怎么扳倒?”
“我有证据。”我说,“先皇后被害的证据。还有太后这些年结党营私、残害皇嗣的证据。”
“你哪来的证据?”
“萧景云留给我的。”
林月瑶沉默了。许久,她挥手让侍卫退下。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说说你的计划。”她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我开口,“第一,保护珏儿。第二,帮我拿到太后通敌的证据。”
“通敌?”林月瑶震惊,“太后她……”
“她与北境蛮族有往来。”我把安国公给我的密报说了出来,“萧景辰要对北境用兵,太后却暗中与蛮族通信,意图破坏战事,好让萧景辰失去民心。”
林月瑶脸色惨白:“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才能扳倒她。”我说,“你是皇后,可以自由出入太后寝宫。找机会,找到那些信件。”
“若本宫不答应呢?”
“那你就等着胎死腹中,等着太后把你和淑妃一起收拾了。”我看着她,“林月瑶,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有联手,才有活路。”
她咬了咬嘴唇:“好,本宫答应你。但事成之后,珏儿必须交给本宫抚养。”
“不行。”我斩钉截铁,“珏儿是我的儿子。”
“可本宫是皇后!只有本宫才能给他最好的!”
“最好的?”我笑了,“你所谓的最好,就是把他当棋子,当工具?林月瑶,我不会再把珏儿交给任何人。”
“你!”她气得站起来,“凌婉,你别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寸进尺,这是底线。”我平静地说,“你若不同意,那就算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月瑶瞪着我,胸口起伏。许久,她颓然坐下:“好……本宫答应你。珏儿……还给你。”
“口说无凭。”
“那你要怎样?”
“立字据。”我说,“白纸黑字,写清楚。若你反悔,我就把字据公之于众。”
林月瑶咬牙,拿来纸笔,写下承诺。我收好字据,开始和她详细计划。
第一步,保护珏儿。林月瑶以需要孩子陪伴养胎为由,把珏儿接到坤宁宫正殿,日夜不离视线。
第二步,搜集证据。林月瑶借口给太后请安,频繁出入太后寝宫,暗中寻找密信。
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太后对林月瑶没有防备,那些密信就藏在佛堂的暗格里。林月瑶趁太后礼佛时,偷偷拓印了钥匙模型,配了一把。
三日后,她拿到了信件。
“都在这里。”她脸色苍白,“凌婉,你看完就知道,太后……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我展开信件,越看心越沉。
这些信不仅是通敌,还涉及当年的宫闱秘事——包括先皇后的死,以及萧景辰并非先帝亲生子的惊天秘密。
“这……这是真的?”我手在抖。
“本宫也不知道。”林月瑶声音发颤,“但如果是真的……萧景辰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
难怪太后要除掉所有知情人。难怪萧景辰对萧景云赶尽杀绝。原来他们母子心里都有鬼。
“现在怎么办?”林月瑶问,“把这些交给皇帝?可皇帝会信吗?他若不信,我们就是诬陷太后,死路一条。”
“不能直接交。”我说,“得让朝中大臣都知道。”
“怎么让?”
“下个月的宫宴。”我有了主意,“太后会在宫宴上宣布你怀孕的消息,那时百官都在。我们当众揭发。”
“你疯了!”林月瑶瞪大眼,“那会天下大乱!”
“不乱,怎么扳倒他们?”我看着她,“林月瑶,你还没明白吗?萧景辰和太后,不会放过任何人。你现在不反抗,等他们收拾完别人,就轮到你了。”
她沉默了。许久,点头:“好……本宫听你的。”
宫宴前夜,我去见了陈统领。把证据给他看,他脸色大变。
“这……这若是真的,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是真的。”我说,“陈统领,你是先皇后旧部,该为先皇后讨个公道。”
陈统领跪下:“末将愿听姑娘差遣。”
“宫宴那日,你带人控制住太后寝宫和皇帝寝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还有,”我顿了顿,“若事成……请务必护康王周全。”
“末将领命。”
一切准备就绪。宫宴那日,坤宁宫张灯结彩,百官齐聚。太后坐在上首,萧景辰和林月瑶分坐两侧。我易容成宫女,站在林月瑶身后。
珏儿也在,坐在林月瑶旁边,乖巧地玩着玩具。
宴至一半,太后起身,宣布林月瑶有孕的消息。百官恭贺,气氛热闹。
就在这时,林月瑶忽然站起来,大声说:“母后,臣妾有话要说。”
太后皱眉:“皇后有何事?”
“臣妾要揭发一桩旧案。”林月瑶声音清亮,“关于先皇后之死。”
全场寂静。
萧景辰脸色一变:“皇后,你胡说什么!”
“臣妾没有胡说。”林月瑶从袖中取出信件,“臣妾有证据,证明先皇后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害!”
太后猛地站起来:“荒唐!来人,皇后疯了,把她带下去!”
侍卫上前,但被陈统领的人拦住。
“陈广,你敢造反?!”萧景辰厉喝。
陈统领抱拳:“陛下,末将只是想知道真相。若皇后所言属实,那毒害先皇后之人,罪该万死。”
“证据何在?”一位老臣站起来,“皇后娘娘,若真有证据,请当众展示。”
林月瑶看向我。我上前,撕下易容面具。
全场哗然。
“凌婉?!”萧景辰瞪大眼,“你没死?!”
“托陛下的福,还活着。”我平静地说,“臣妾今日,要为先皇后,为靖南王,也为我自己,讨个公道。”
我从怀中取出信件和玉佩:“这些是先皇后遗物,证明她当年是被容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下毒害死。而这些,”我又取出太后通敌的密信,“是太后与北境蛮族往来的证据。更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向太后:“这些信中提及,陛下您,并非先帝亲生。”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萧景辰和太后。
太后脸色惨白,萧景辰则铁青着脸。
“胡说八道!”萧景辰拍案而起,“凌婉,你勾结叛王余党,诬陷朕与太后,该当何罪!”
“是不是诬陷,验一验便知。”我看向那位老臣,“王大人,您是三朝元老,可还记得先帝有一块贴身玉佩,从不离身?”
王大人点头:“记得。那是太祖所赐,历代相传。”
“那块玉佩,现在在谁手里?”我问。
众人看向萧景辰。他腰间佩玉,并非太祖所赐那块。
“太祖玉佩……在靖南王手中。”王大人缓缓说道,“先帝临终前,亲自交给了靖南王。”
“没错。”我取出另一块玉佩——正是萧景云留给我的那块,“这就是太祖玉佩。先帝传给靖南王,意味着什么,诸位大人应该明白。”
传玉佩,即是传位之意。
“不可能!”太后尖叫,“那是假的!先帝明明把皇位传给了景辰!”
“传位诏书呢?”我问,“太后可敢拿出先帝遗诏,当众验证笔迹?”
太后语塞。先帝遗诏早就被她毁了,现在的诏书是伪造的。
“没有遗诏,没有玉佩,陛下这个皇位,坐得可还安心?”我盯着萧景辰。
他死死瞪着我,眼神像要杀人:“凌婉,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待我不薄?”我笑了,“当众羞辱,强娶为妾,利用完就弃如敝履——这就是陛下说的不薄?”
“你……”
“够了!”王大人打断,“此事关系国本,必须查清。老臣提议,请宗室长老入宫,开太庙,验明正身!”
“对!验明正身!”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萧景辰慌了:“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是求一个真相。”王大人拱手,“陛下若是真龙天子,自然不怕查验。若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萧景辰看向太后,太后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母后……”萧景辰声音发颤,“您说话啊……”
太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不必验了。”
所有人转头。
殿门口,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银甲未卸,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如星。
是萧景云。
他没死。
他活着回来了。
萧景辰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你……你怎么……”
“皇兄很意外?”萧景云走到殿中,看向我,眼神温柔,“婉儿,我回来了。”
我眼泪夺眶而出。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萧景云转向百官,举起手中一卷明黄:“先帝遗诏在此,请诸位大人过目。”
王大人接过,展开,脸色大变:“这……这是……”
“这是真正的遗诏。”萧景云朗声道,“先帝传位于我,而非萧景辰。当年容妃偷梁换柱,伪造诏书,谋害先皇后,罪不容诛!”
太后尖叫:“假的!那是假的!”
“真假一验便知。”萧景云看向萧景辰,“皇兄,你可敢与我去太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滴血验亲?”
萧景辰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完了。全完了。
萧景云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婉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头,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太后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我刺来:“贱人!去死吧!”
萧景云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徒手抓住匕首。鲜血从他掌心涌出,但他面不改色,一脚踢飞太后。
太后摔在地上,侍卫上前按住。
“押下去。”萧景云冷冷道,“容氏谋害先皇后,伪造遗诏,通敌叛国,罪无可赦。萧景辰身世不明,德不配位,即日起废为庶人。”
他看向百官:“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敢言。
萧景云转身,朝我伸出手:“婉儿,一切都结束了。”
我握住他的手,却看见萧景辰忽然站起来,从龙椅下抽出一把剑,直刺过来——
就在萧景辰的剑即将刺中萧景云后背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挡在了前面。
“噗嗤”一声,剑刃刺入身体的闷响。
萧景云猛地回头,看见珏儿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剑。孩子的小手还伸着,朝着我的方向。
“娘……”他微弱地喊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珏儿——!”我尖叫着扑过去。
萧景辰拔出剑,癫狂大笑:“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萧景云目眦欲裂,一掌击飞萧景辰。他抱住珏儿,手颤抖着按住伤口,但血还是汩汩往外涌。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嘶吼。
我抱着珏儿渐渐冰凉的小身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萧景云握住我的手,声音在抖:“婉儿,珏儿他……”
我抬起头,看着萧景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血却还在笑:“没用了……剑上淬了毒,见血封喉……哈哈哈……”
萧景云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解药呢?!”
“解药?”萧景辰抹去嘴角的血,“朕为什么要准备解药?这小杂种本来就不该活……啊!”
萧景云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解药!给我解药!”
萧景辰脸憋得紫红,却还在笑:“没……没有……一起死吧……”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珏儿,他小脸惨白,呼吸微弱。我忽然想起赵嬷嬷说过的话,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离宫前她给我的,说是能解百毒的保命丹。
可只有一颗。
我正要喂给珏儿,萧景辰忽然挣脱束缚,嘶声喊道:“凌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知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萧景云再次掐住他,厉声问:“知道什么?!”
萧景辰艰难地笑着,目光投向我,一字一顿:
“你怀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萧景辰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殿中。
“孩子……不是我的……”他还在笑,笑得癫狂,“凌婉……你以为……朕会碰你?那晚……根本不是朕……”
我浑身冰冷,怀里的珏儿气息越来越弱。
萧景云一把提起萧景辰:“说清楚!”
“是……是太后……”萧景辰咳着血,“她说……要让你……痛苦一辈子……所以那晚……她安排了人……”
我脑中嗡嗡作响。那晚……是萧景辰登基前夜,他喝醉了来清音阁。我反抗过,但他说若我不从,就杀了青禾。后来我意识模糊,只记得零碎片段。
原来……
“是谁?”萧景云声音冷得结冰。
萧景辰张了张嘴,却突然眼睛瞪大,七窍流出黑血——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
“该死!”萧景云松开手,萧景辰像破布一样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我顾不得这些,颤抖着手把保命丹塞进珏儿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但他还是没有醒来。
“珏儿……珏儿你醒醒……”我抱着他,眼泪滴在他惨白的小脸上。
“太医!太医呢!”萧景云嘶吼。
太医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看到这场景也吓傻了。几个太医围上来,检查珏儿的伤势,脸色都很难看。
“王爷……剑上有剧毒,已经侵入心脉……这……恐怕……”
“救他!”萧景云抓住太医的衣领,“救不活他,你们全都陪葬!”
太医们吓得跪地磕头,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可珏儿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弱。
我看着孩子紧闭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太后。
她已经被侍卫押着,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解药。”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衣襟,“把解药给我!”
太后笑着摇头:“没有解药。这毒叫‘七日绝’,中毒者最多活七天,无药可解。哀家本来是为萧景云准备的,没想到……”
她看向珏儿,眼神恶毒:“不过也好,让他儿子替他去死。”
我扬手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畜生!”
太后被打得偏过头,却还在笑:“打吧,打吧。反正哀家也活不成了。但你儿子,也得给哀家陪葬!”
萧景云走过来,一剑削断太后一缕头发,剑尖抵在她咽喉:“我再问一次,解药。”
“没有。”太后闭上眼睛,“要杀就杀。”
萧景云眼中杀意迸现。我拉住他:“等等。她留着还有用。”
王大人等老臣已经回过神来,开始主持大局。萧景辰死了,太后被擒,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景云手中有真正的遗诏,又有太祖玉佩,继位名正言顺。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抱起珏儿,对太医吼道:“想尽一切办法,吊住他的命!”
又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痛楚:“婉儿,你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我要守着珏儿。”我说。
萧景云没再劝,只是脱下外袍披在我肩上:“好,我们一起守着。”
那一夜,坤宁宫灯火通明。太医们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稳住珏儿的毒性,无法根除。孩子一直昏迷,小脸惨白如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天快亮时,陈统领匆匆进来,在萧景云耳边低语几句。萧景云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陈统领递上一份供词,“太后宫中那些太监招了,那晚的事……是太后的贴身太监李福做的。”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
萧景云看我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说:“带上来。”
李福被押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闪烁。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晚的事,说清楚。”萧景云声音冰冷。
李福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那晚……那晚太后让奴才假扮成陛下,去清音阁……还让奴才用了迷香,所以凌侧妃才会……”
“所以孩子是你的?”萧景云握紧拳头。
“不……不是!”李福慌忙摇头,“太后安排的不是奴才,是……是外面找的人,奴才只是送进去,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太后让奴才在旁边看着,确保……确保事情办成。”李福伏在地上,“但奴才不知道是谁,那人蒙着脸,奴才没看清……”
我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那晚的模糊记忆涌上来——黑暗、疼痛、还有陌生的气息。
萧景云扶住我:“婉儿……”
“我没事。”我强忍恶心,“继续问。”
萧景云转向李福:“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说……说凌侧妃和王爷您有私情,她怀的孩子可能是您的……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既让陛下以为孩子是他的,又能让您痛苦……”李福颤声说,“太后还说,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男孩,就扶植他做太子,将来好控制……”
好毒的计策。让我怀上陌生人的孩子,让萧景辰以为是自己的,又让萧景云以为孩子是萧景辰的。一石三鸟。
“那个人是谁?”我问,“那个……陌生人。”
“奴才真的不知道……”李福哭道,“那人办完事就走了,奴才只记得……他右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蜈蚣一样……”
手背有疤。这个特征太模糊,几乎等于没有。
萧景云让人把李福带下去,然后看向我:“婉儿,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太后。她害了先皇后,害了你,现在又来害我和珏儿。”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萧景云眼中寒光一闪。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举行。萧景云穿上龙袍,坐上龙椅。百官朝拜,万民欢呼。
但他脸上没有笑容。大典一结束,他就赶回坤宁宫偏殿——珏儿还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太医说,毒性暂时稳住了,但最多还能撑四天。四天后,若无解药,神仙难救。
我守着珏儿,寸步不离。萧景云处理完朝政就来陪我,有时抱着我,有时握着珏儿的小手。
“我会找到解药。”他一遍遍说,“一定会。”
第四天,安国公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陛下,老臣查到一些线索。那‘七日绝’之毒,出自南疆一个叫‘鬼医’的人之手。”
“鬼医?”萧景云皱眉,“可有踪迹?”
“有。此人性情古怪,隐居在南疆深山。但他有个规矩:一生只救三人。如今已经救过两个,还剩一次机会。”
“那就去请!”萧景云立刻起身,“朕亲自去。”
“不可!”安国公和王大人齐声劝阻,“陛下刚登基,朝局未稳,不可离京!”
“难道要朕看着儿子死?”萧景云眼眶发红。
“老臣去。”安国公说,“老臣在南疆还有些旧部,一定把鬼医请来。”
“时间来不及了。”我看着珏儿越来越苍白的脸,“南疆来回至少十天……”
“有办法。”安国公说,“用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五天可到南疆边境。老臣已经派人去了,希望鬼医肯来。”
只能等。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第五天,珏儿开始发烧,小身子烫得像火炉。太医用尽办法也无法退烧,只能一遍遍用冷水擦身。
我握着他滚烫的小手,眼泪已经流干了。
萧景云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但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第六天深夜,珏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小脸憋得发紫。太医施针抢救,才勉强缓过来。
“陛下……娘娘……”太医跪下,“小殿下……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萧景云猛地站起来:“滚!都给朕滚出去!”
太医们连滚爬爬地退下。萧景云走到床边,看着珏儿,然后转身,从墙上取下剑。
“你要做什么?”我拉住他。
“去天牢。”他声音嘶哑,“太后一定知道什么。她不开口,我就一刀刀剐了她!”
“我跟你去。”
天牢最深处,太后被单独关押。几日不见,她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然恶毒。
看见我们,她笑了:“怎么,那小杂种要死了?”
萧景云一剑削断她一缕头发:“解药。”
“没有。”太后冷笑,“哀家说了,无药可解。”
“鬼医是谁?”我问。
太后眼神闪烁:“什么鬼医?”
“别装了。”萧景云剑尖抵住她的喉咙,“南疆鬼医,七日绝的制作者。他在哪?”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大笑:“你们找到他又如何?他不会救你们的。”
“为什么?”
“因为……”太后笑得诡异,“因为哀家是他第三个救过的人。他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救了我。所以,他不会再救任何人。”
萧景云脸色骤变。
“你骗人!”我冲上前,“你根本不认识什么鬼医!”
“信不信由你。”太后闭上眼睛,“哀家累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从地牢出来,天已经快亮了。萧景云站在冷风中,背影萧瑟。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不知道。”萧景云声音沙哑,“但如果是真的……”
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回到坤宁宫,珏儿的呼吸更弱了。太医跪了一地,都说回天乏术。
我抱着孩子,轻轻哼着小时候娘给我唱的歌谣。他的小手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娘在这里……”我贴着他的脸,“珏儿,娘在这里……”
他睫毛颤了颤,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珏儿?”我轻轻摇晃他,“珏儿,醒醒……醒醒啊……”
没有反应。
“珏儿!”我失声痛哭,“你睁开眼睛看看娘……看看娘啊……”
萧景云从背后抱住我,声音哽咽:“婉儿……让他走吧……”
“不……不要……”我紧紧抱着孩子,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珏儿……我的孩子……”
那一晚,我哭到昏厥。醒来时,珏儿已经被装殓好,放在小小的棺材里。他穿着我给他缝的小衣裳,安详得像睡着了。
萧景云一直陪着我,眼睛红肿。他亲自为珏儿选了墓地,就在皇陵旁一处安静的地方。
“等将来,我们葬在他旁边。”他说,“这样一家人就能团聚。”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珏儿的小棺材。
下葬那天,下着细雨。我站在墓前,看着泥土一点点覆盖棺木,心如死灰。
安国公来了,一脸疲惫:“陛下……老臣无能,鬼医不肯来。他说……他说三救之约已满,此生不再救人。”
“知道了。”萧景云声音平静,“辛苦国公了。”
安国公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退下了。
回到宫里,一切都变了。坤宁宫还和以前一样,但没有了珏儿的笑声,冷清得像坟墓。
萧景云封我为后,但我不想搬去坤宁宫正殿。那里有太多关于林月瑶、关于太后的记忆。
“那就住养心殿。”萧景云说,“和我一起。”
我摇头:“我想去怡芳轩。”
那是宫里最偏僻的宫殿,以前是冷宫。但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萧景云没勉强我,只是派了许多人照料,自己也每天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像行尸走肉。吃不下,睡不着,整天坐在窗前发呆。
青禾急得偷偷抹泪,太医开了许多安神药,都不管用。
直到那天,安国公夫人来看我。
她已经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看见我,她叹口气:“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
“我看不到前路。”我说。
“看不到,就慢慢走。”她握住我的手,“景云那孩子,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他刚登基,朝中多少事要处理,还要担心你。你再这样下去,他也撑不住的。”
我看向窗外,萧景云正朝这边走来。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乌青。
“我知道你难过。”安国公夫人轻声说,“但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景云,有我这个老太婆,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才对得起那些为你付出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事?”
“报仇。”安国公夫人眼神锐利,“害死珏儿的凶手,还在天牢里好好活着。你不想让她付出代价吗?”
我手指收紧。
太后。是太后下的毒,是太后设计了那晚的事,是太后害得我失去孩子。
“陛下仁慈,留她一命,只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安国公夫人冷笑,“可这样的惩罚,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去找萧景云。
他在养心殿批奏折,看见我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婉儿,你怎么来了?”
“我想去看看太后。”我说。
萧景云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带你去。”
冷宫比怡芳轩更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破败。太后——现在该叫容氏——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呆呆看着天空。
看见我们,她笑了:“怎么,来看哀家笑话?”
“来看你怎么死。”我说。
容氏嗤笑:“哀家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比在外面勾心斗角强多了。”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那你儿子呢?萧景辰死了,尸骨未寒,你就不想他?”
容氏脸色一变。
“你设计害死先皇后的时候,想过她的儿子吗?”我继续说,“你让陌生男人进我房间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给珏儿下毒的时候,想过他还只是个孩子吗?”
容氏不说话,只是瞪着我。
“我不会杀你。”我说,“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看着你珍视的一切都离你而去。”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萧景辰死前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有你这样的母亲。”
容氏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萧景云开口,“你一生争权夺利,害人无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害死了。容氏,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们走出冷宫,身后传来容氏歇斯底里的哭喊。
回到养心殿,萧景云抱住我:“心里好受点了吗?”
“没有。”我说,“珏儿回不来了。”
“但你还活着。”他轻声说,“婉儿,为了我,为了那些关心你的人,也为了珏儿——好好活着,好吗?”
我抬头看他。他眼中满是血丝,这些日子,他也不好过。
“好。”我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慢慢恢复。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看看书,打理花草。
萧景云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减免赋税,整顿吏治,重用贤臣。朝野上下,渐渐有了新气象。
三个月后,安国公夫人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个消息。
“那个手背有疤的人,找到了。”
我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
“是谁?”
“是个江湖人,叫刀疤刘。”安国公夫人说,“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太后找他办事,给了重金。”
“人呢?”
“死了。”安国公夫人叹气,“去年就病死了。不过他有个相好,是个青楼女子,知道些内情。”
“什么内情?”
“她说,刀疤刘那次办事回来,喝多了说了些醉话。”安国公夫人压低声音,“他说,那晚他根本没碰你。”
我一愣:“什么意思?”
“太后给他的命令是,把你迷晕,脱了衣服,做出假象就行。”安国公夫人说,“太后要的只是你‘失身’这个结果,至于孩子是谁的,她另有人选。”
“另有……人选?”
“嗯。刀疤刘说,他刚把你迷晕,正要脱衣服,就被人打晕了。醒来时已经在外面,任务也算完成了。”
我心跳加速:“那是谁……”
“他不知道。”安国公夫人说,“但他说,打晕他的人武功很高,应该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能在宫里自由行走,武功高强,还会帮我的……
“难道是……”我看向萧景云。
他摇头:“不是我。那晚我在南疆。”
“那会是谁?”
我们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珏儿的生父,不是刀疤刘。
那他到底是谁?
几天后,这个谜团意外解开了。
那日我去御花园散步,碰见陈统领。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陈统领有话要说?”
他犹豫片刻,屏退左右,低声道:“娘娘,关于那晚的事……末将知道一些。”
“你知道?”
“是。”陈统领点头,“那晚,末将在宫中巡逻,看见一个人影进了清音阁。末将跟上去查看,发现是……是陛下。”
我一愣:“哪个陛下?”
“先帝。”
我更糊涂了:“先帝?怎么可能?那时先帝已经病重……”
“是伪装。”陈统领说,“先帝那时已经察觉太后和萧景辰的阴谋,暗中在调查。那晚,他知道太后要对您下手,就提前安排人打晕了刀疤刘,然后自己……”
他说不下去。
但我懂了。
先帝。那个总是病恹恹的老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帝说……”陈统领声音更低,“说对不起靖南王,也对不起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给靖南王留个后。”
我踉跄后退,扶住栏杆才站稳。
珏儿……是先帝的儿子?是萧景云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先帝他……”
“先帝那晚之后,病情加重,很快就……”陈统领叹口气,“他临终前,让末将保守这个秘密。但现在……末将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
真相。残酷的真相。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怡芳轩,萧景云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我的样子,他问:“怎么了?”
我把陈统领的话告诉他。
萧景云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珏儿……是我弟弟?”他声音干涩。
“应该是。”我苦笑,“你父皇为了给你留个后,用这种方式……”
“不对。”萧景云忽然说,“时间对不上。父皇病逝是在那晚三个月后,如果那晚是他,珏儿应该早产才对。但珏儿是足月生的。”
我一愣:“那……”
“只有一个可能。”萧景云看着我,“那晚的人不是我父皇,而是他安排的人。他可能只是想救你,但没想到太后另做了手脚。”
“可陈统领说……”
“陈统领可能被误导了。”萧景云说,“父皇临终前确实见过他,但说了什么,只有父皇自己知道。”
这个谜,恐怕永远解不开了。
但至少我们知道,珏儿不是刀疤刘的孩子。这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又过了两个月,朝局彻底稳定。萧景云开始准备立后大典。
“我不想当皇后。”我说。
“为什么?”
“我配不上。”我低头,“我嫁过人,生过孩子,还……”
“还什么?”萧景云抬起我的脸,“婉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在御花园里,对我笑的小姑娘。”
“可朝臣们会反对……”
“让他们反对去。”萧景云笑了,“我是皇帝,我想娶谁就娶谁。”
立后大典定在下月初八。消息一出,果然有大臣反对,说我不洁,说我有损皇室威严。
萧景云当朝发怒:“凌氏为保皇室血脉,忍辱负重,揭露奸佞,有功于社稷。谁再敢非议,革职查办!”
没人敢再说话。
大典前三天,林月瑶来找我。她已经被废为庶人,但萧景云没为难她,让她住在宫外一处宅子里。
“我要走了。”她说,“离开京城,去江南。”
“为什么?”
“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林月瑶看着远处,“我爹娘都已经去世,柳家也败落了。留在京城,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沉默。
“凌婉。”她忽然叫我名字,“我这辈子,最嫉妒的就是你。你什么都没做,却总有人护着你。我费尽心机,却什么都没得到。”
“你得到了皇后之位。”
“那又如何?”她笑了,“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太后……容氏昨天夜里,自尽了。”
我一震:“什么?”
“用腰带挂在房梁上。”林月瑶说,“听说死前一直在喊景辰的名字。”
我不知该说什么。
“也好。”林月瑶叹口气,“她活着也是受罪。走了,反而解脱。”
她走了,没再回头。
容氏的死讯传到宫里,萧景云没说什么,只吩咐按庶人礼安葬。至于萧景辰,早就草草下葬了。
恩怨情仇,随着他们的死,烟消云散。
立后大典那天,我穿上凤冠霞帔,站在萧景云身边。百官朝拜,万民欢呼。
他握着我的手,轻声说:“婉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
我看着他,眼中含泪:“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他微笑,“这世上,只有你配站在我身边。”
大典结束后,他带我去看珏儿。墓碑前摆满了鲜花,都是他让人准备的。
“珏儿,你看,娘现在很好。”我摸着墓碑,“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萧景云揽住我的肩:“等将来,我们都会去陪他。”
风吹过,带着花香。我想,珏儿应该会开心吧。
夜里,萧景云抱着我,说:“婉儿,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我一僵。
“别怕。”他轻声说,“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会好好爱他,把给珏儿的爱,也给他。”
我犹豫很久,终于点头。
半年后,我怀孕了。萧景云高兴得像孩子,整天围着我转,连朝政都搬来怡芳轩处理。
太医诊脉后,说可能是双生子。萧景云更紧张了,把所有太医都召来,轮流守着。
安国公夫人常来看我,带各种补品。她说我气色好多了,人也胖了些。
怀孕四个月时,我做了个梦。梦见珏儿,他长高了,会跑了,笑着叫我娘。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我别担心。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萧景云问我怎么了,我说:“珏儿来跟我告别了。”
他抱着我,没说话。
又过了几个月,我临盆了。果然是一对双生子,都是男孩。萧景云给大儿子取名萧珏,小儿子取名萧瑾。
“珏儿回来了。”他看着孩子,眼睛湿润,“以另一种方式。”
我哭了,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孩子满月那天,萧景云大赦天下。我们在宫里办了宴席,请了所有亲近的人。
宴至一半,陈统领匆匆进来,在萧景云耳边低语。萧景云脸色一变,起身离开。
我心里不安,跟了出去。
“怎么了?”
萧景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南疆传来消息,鬼医……找到了。”
我一震:“他还活着?”
“嗯。而且他说……他说当年他骗了太后。三救之约是假的,他只是不想救她。”
“那珏儿……”
“他说能救。”萧景云声音发抖,“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至亲之血。”萧景云看着我,“他说,珏儿毒入心脉,已经假死。若用至亲之血为引,配合他的针灸,还有一线生机。”
“至亲之血……我的血可以吗?”
“可以,但他说最好是用父亲的。”萧景云顿了顿,“可我们不知道珏儿的生父是谁……”
“用我的。”我说,“我是他娘,我的血一定可以。”
“可是婉儿,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
“只要能救珏儿,我什么都愿意。”我抓住他的手,“带我去,现在就去。”
萧景云最终没能拗过我。
三天后,我们带着还是婴儿的珏儿和瑾儿,以及一支精锐护卫,秘密离京南下。对外宣称皇后需静养,实则日夜兼程赶往南疆。
马车上,我抱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心乱如麻。萧景云握着我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鬼医既说能救,就一定有办法。”
“可他说的假死……”我看向旁边冰棺中躺着的珏儿。那孩子面色青白,身体冰冷,已经这样躺了数月。太医都认定他已无生机,若非鬼医的名声太盛,我们几乎要以为这是个荒谬的谎言。
“陈统领查过了,鬼医虽然性情古怪,但从不说谎。”萧景云道,“他说珏儿毒入心脉后进入龟息假死状态,虽有夸大之嫌,但南疆确实有这种奇毒,能让人气息全无如同死亡,实则五脏六腑被剧毒冰封,延缓生机流逝。”
我握紧他的手:“若真能救活珏儿……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别说傻话。”萧景云将我揽入怀中,“我们一家人,要完完整整的。”
十日后,我们抵达南疆边境。鬼医隐居在云雾山深处,山道险峻,马车无法通行。萧景云命护卫在山下扎营,只带了我和陈统领等几人上山。
山路崎岖,我产后虚弱,走得很慢。萧景云要背我,我拒绝了。为母则刚,我要亲自走到鬼医面前,求他救我儿。
半山腰处有一茅屋,门前种满奇花异草。一个白发老者正在晾晒药材,见我们来了,眼皮都没抬。
“鬼医前辈。”萧景云拱手行礼,“晚辈带妻儿前来求医。”
老者这才抬头,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冰棺上:“抬进来。”
茅屋内陈设简陋,却弥漫着浓郁药香。鬼医让把冰棺放在屋中央,自己则慢悠悠地洗手、焚香、取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先为冰棺中的珏儿诊脉,枯瘦的手指搭在孩子腕上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毒已入骨。”他收回手,“你们来得太晚了。”
我心一沉:“前辈不是说能救吗?”
“能救,但难。”鬼医看向我,“需要至亲之血为引,每日一碗,连喂七日。同时以金针渡穴,逼出毒素。但这孩子假死太久,即便救活,也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痴傻,可能瘫痪,可能活不过十岁。”鬼医声音平淡,“即便如此,你们还要救吗?”
“救。”萧景云和我异口同声。
鬼医点点头:“那便开始吧。先把这两个小的安顿好。”他指了指我怀中的珏儿和瑾儿。
我这才想起还带着两个婴儿。这一路奔波,他们竟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鬼医的茅屋旁还有一间小屋,陈统领带人收拾出来,作为我们临时的居所。安顿好两个孩子后,我回到主屋,鬼医已经准备好一切。
一碗清水,一柄银刀,一套金针。
“伸手。”鬼医对我说。
我伸出左手腕。鬼医却摇头:“要心头血。”
萧景云脸色一变:“心头血?那会要了她的命!”
“每日一碗腕血,她撑不过三日。”鬼医淡淡道,“心头血一滴抵百滴,取七滴即可。我有分寸,死不了人。”
“不行!”萧景云挡在我身前,“取我的血。我是他兄长,也是至亲。”
“你?”鬼医瞥他一眼,“血脉不够纯。这孩子的毒需要至阴之血化解,你是男子,血属阳,无用。”
“可婉儿刚生产完,身体虚弱……”
“那就别救。”鬼医作势要收针。
“我取。”我推开萧景云,看向鬼医,“前辈,取吧。”
鬼医看了我半晌,点头:“是个狠人。躺下。”
我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鬼医取出一根三寸长的空心银针。萧景云紧紧握着我的手,脸色比我还白。
银针扎入心口的瞬间,尖锐的痛让我闷哼一声。七滴血顺着空心针流入玉碗,鲜红刺目。
取完血,鬼医迅速在我心口扎了几针止血,又喂我服下一颗药丸:“躺半个时辰,不要动。”
说完,他端着那碗心头血走向冰棺。以血为墨,在珏儿胸前画下一道繁复的符文,然后开始施针。
金针一根根扎入穴位,鬼医的手稳如磐石。一个时辰后,珏儿浑身扎满金针,像个刺猬。
“今日到此。”鬼医收手,“明日同一时辰,继续。”
我被萧景云抱回小屋。心口的痛一阵阵传来,但我心里却充满希望——施针时,我分明看见珏儿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六日,每日取血施针。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萧景云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日夜守着我,喂我吃药进补。
第七日,最后一次施针结束,鬼医长长舒了口气:“成了。今夜子时,这孩子应该会醒。”
我和萧景云守在冰棺旁,寸步不离。子时一到,珏儿果然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珏儿!”我扑到棺边,眼泪夺眶而出。
孩子茫然地看着我,小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娘……”
“是我,是娘!”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珏儿,娘在这里!”
他看向萧景云,又看看四周,眼中满是困惑。鬼医走过来,为他诊脉:“毒已清了大半,但余毒伤及脑部,记忆可能受损。”
“什么意思?”萧景云问。
“他可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鬼医道,“不过这样也好,那些痛苦忘了也罢。”
果然,珏儿不记得中毒的事,不记得皇宫,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记得我,记得萧景云,记得我们是他的爹娘。
这就够了。
我们在云雾山住了半个月,等珏儿身体好转,也等我恢复些元气。鬼医每日为珏儿调理,余毒一点点清除。虽然孩子身体还很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临别前,鬼医送了我一瓶药丸:“每日一粒,连服三月,可清除余毒。之后好生将养,活到成年不成问题。”
我跪地叩谢:“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鬼医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救他,是因为他命不该绝。”他顿了顿,看向萧景云,“你是个好皇帝,南疆百姓提起你都赞不绝口。好好治理天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下山时,珏儿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他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萧景云,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爹,我们回家吗?”他仰头问。
“对,回家。”萧景云将他抱起,“回我们自己的家。”
回京路上,我们走得很慢。珏儿身体弱,受不得颠簸,我便让马车缓行。萧景云也不急,索性将奏折让人送到路上批阅。
途经一处小镇时,我们停下来休息。小镇不大,却热闹祥和。百姓们不知我们的身份,只当我们是寻常富户,热情招呼。
在一家茶摊歇脚时,听见邻桌几个客商在闲聊。
“听说新帝登基后,减了三成赋税,咱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何止!官府也不乱摊派了,那些贪官都被查办了不少。”
“我还听说,皇后娘娘仁德,在各地设慈幼院,收养孤儿寡母呢。”
“这样的皇帝皇后,是咱们百姓的福气啊。”
我和萧景云相视一笑。他握紧我的手,轻声道:“听见了吗?他们在夸你。”
“是在夸你。”我说。
“不,是夸我们。”他笑,“这天下,是我们一起守的。”
珏儿凑过来:“爹爹,娘亲,他们在说什么?”
萧景云摸摸他的头:“在说,以后咱们珏儿也要做个好皇帝,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又行半月,终于回到京城。朝臣们早在城外迎接,见我们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安国公夫人也来了,看见珏儿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老太太泪流满面,抱着孩子不撒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宫后,萧景云下旨,册封珏儿为太子,瑾儿为靖王。朝中虽有议论,但见珏儿聪慧懂事,也都渐渐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珏儿的身体越来越好,记忆也在慢慢恢复。有时他会问我:“娘,我是不是病了很久?”
我便告诉他:“是啊,珏儿生了一场大病,但现在好了。”
“那我梦见有个坏人要杀爹爹。”他皱着小眉头,“是梦吗?”
我心中一痛,面上却笑道:“是梦。坏人都被打跑了,不会再来了。”
他似信非信,但很快被弟弟瑾儿吸引注意力,又跑去玩耍了。
转眼三年过去。珏儿六岁,瑾儿三岁,兄弟俩感情极好。珏儿虽为太子,却从不欺负弟弟,反而处处护着他。瑾儿则是个小跟屁虫,哥哥走到哪他跟到哪。
我也又有了身孕。这次萧景云紧张得不行,太医一天请三次脉,补品堆满怡芳轩。
“别这么紧张。”我笑他,“我都生过两个了,有经验。”
“那不一样。”他认真道,“这次我要从头到尾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他果然说到做到。除了上朝,其他时间都陪在我身边。奏折搬到怡芳轩批,接见大臣也在怡芳轩。朝臣们渐渐习惯了皇帝陛下“惧内”的形象,私下都说帝后情深,是江山之福。
怀孕六个月时,北境传来急报:蛮族大举进犯,连破三城。
萧景云召集朝臣商议。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认为国库空虚,不宜大动干戈;主战派则认为蛮族欺人太甚,必须打回去。
萧景云问我意见。我沉吟片刻,道:“打。但不是硬打。”
“怎么说?”
“蛮族骁勇,但内部不团结。可派使臣联络其中一部,许以利益,让他们内斗。同时调兵遣将,陈兵边境,以战逼和。”
萧景云眼睛一亮:“好计策。”
他采纳了我的建议,派安国公之子出使北境。同时调集大军,由陈统领挂帅,开赴边境。
三个月后,捷报传来:蛮族内乱,一部倒戈,大败而逃。边境收复,还得了不少战马牛羊。
朝野欢腾。萧景云在庆功宴上举杯:“此战之功,皇后有一半。”
我忙道:“陛下过誉了,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便是良策,若认真起来,岂不更加了得?”他笑,眼中满是骄傲。
宴后,他扶着我在御花园散步。月色如水,花香袭人。
“婉儿,有你真好。”他轻声说。
“我也有你,真好。”我靠在他肩上。
又过两月,我临盆了。这次生了个女儿,萧景云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抱着女儿不肯撒手。
“像你。”他左看右看,“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这么小,哪看得出来。”我失笑。
“就是像。”他坚持,“朕的公主,天下第一好看。”
他给女儿取名萧玥,意为明珠。确实,小公主生得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人见人爱。
珏儿和瑾儿也喜欢这个妹妹,每日下学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珏儿还会学着抱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宫人直笑。
转眼玥儿满月,宫中大摆宴席。这次连南疆、西境都派了使臣来贺,可见萧景云治下,四海升平。
宴上,珏儿作为太子,有模有样地招待宾客。他虽然才七岁,但举止得体,谈吐从容,颇有储君风范。安国公私下对我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仁德宽厚,将来定是一代明君。”
我心中欣慰,却又隐隐担忧。帝王之路不易,珏儿还这么小,就要承担如此重担。
宴至一半,萧景云忽然宣布,要立瑾儿为靖王,赐封地江南。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按祖制,皇子封王后便要前往封地,非诏不得回京。瑾儿才三岁,这么早封王,无异于将他放逐。
我看向萧景云,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江南富庶,文风鼎盛。靖王年幼,暂居宫中,待成年后再赴封地。期间,由太傅教导,学习治国之道。”
原来如此。他是想告诉朝臣,瑾儿虽为王爷,但仍会留在京中,与太子一同成长,将来互为臂助。
众臣这才恍然,纷纷称颂陛下圣明。
宴席散后,我问萧景云为何突然做此决定。他屏退左右,正色道:“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重蹈我和皇兄的覆辙。”
我懂他的意思。当年先帝子嗣单薄,只有他和萧景辰两个皇子,却仍斗得你死我活。如今我们有两个儿子,若不早做安排,将来难免有纷争。
“珏儿和瑾儿感情很好。”我说。
“现在很好,将来呢?”萧景云轻叹,“权力面前,亲情有时不堪一击。我早早给瑾儿封王,定下名分,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也是保护他们兄弟。”
我靠在他怀里:“你想得长远。”
“不得不长远。”他抚着我的长发,“这江山,我要传下去,也要守住这个家。”
玥儿百日时,萧景云在宫中设家宴,只请了亲近的几人。安国公夫妇,陈统领一家,还有几位信得过的老臣。
席间,珏儿忽然问我:“娘,我是不是有个哥哥?”
我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我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珏儿歪着头,“他叫我弟弟,还说要带我玩。”
萧景云和我对视一眼。这三年,我们从未告诉珏儿他中毒前的事,也没提过他差点有个哥哥——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失去的孩子。
“那是梦。”我柔声道,“珏儿只有瑾儿一个弟弟,玥儿一个妹妹。”
“哦。”珏儿点点头,又跑去和瑾儿玩了。
但这件事让我心生不安。夜里,我问萧景云:“珏儿的记忆,会不会恢复?”
“鬼医说不会。”萧景云道,“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
“可他今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萧景云抱住我,“别多想。即便他想起来,也不是坏事。至少他知道,他的爹娘很爱他。”
话虽如此,我还是留了心。之后几日,我仔细观察珏儿,发现他一切如常,便也渐渐放下心来。
冬去春来,又一年花开。玥儿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瑾儿整日追着她跑,生怕妹妹摔倒。珏儿则开始正式学习治国之道,每日课程排得满满。
有时他会来问我:“娘,为君者,当以何为本?”
我想了想,答:“以民为本。”
“那如果民要造反呢?”
“那就想想,他们为何要造反。”我摸着他的头,“若是君主无道,便改之;若是奸臣作祟,便除之;若是天灾人祸,便救之。珏儿,你要记住,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君王一人的天下。”
珏儿似懂非懂,但认真点头:“孩儿记住了。”
萧景云下朝回来,听见我们的对话,笑道:“皇后这是要把太子教成圣人了。”
“圣人不好吗?”我反问。
“好,当然好。”他抱起玥儿,“我的儿女,自然都是最好的。”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朝政清明,边境安宁,后宫和睦。有时我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萧景云下朝后脸色凝重。我问何事,他递给我一封密报。
密报是从江南来的,说靖王府附近有可疑人物出没,似乎在监视王府。
“瑾儿的靖王府?”我一惊,“他不是还住在宫里吗?”
“王府是早就建好的,虽然空着,但有人看守。”萧景云皱眉,“我怀疑,是前朝余孽。”
“萧景辰的旧部?”
“嗯。他虽死了,但党羽未清。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追查,剿灭了不少,但总有漏网之鱼。”
“他们想对瑾儿下手?”
“有可能。”萧景云眼中闪过寒光,“或者,是想通过瑾儿,对付珏儿。”
我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加强守卫,引蛇出洞。”萧景云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在。”
他调派了更多暗卫保护孩子们,同时故意放出风声,说靖王将于下月前往封地巡视。若真有歹人,必会趁此机会下手。
果然,半月后,江南传来消息:靖王府遭袭,刺客十二人,全数擒获。经审讯,确是萧景辰旧部,意图绑架靖王,要挟朝廷。
萧景云下令彻查,又揪出一批潜伏在朝中和各地的余孽。这场清洗持续了三个月,朝野震动,但也彻底铲除了隐患。
事后,萧景云抱着瑾儿,轻声道:“爹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瑾儿懵懂地点头,珏儿则认真道:“爹爹,等我长大了,我保护弟弟妹妹。”
萧景云笑了:“好,爹爹等你长大。”
风波过后,一切恢复平静。但经此一事,萧景云更加注重孩子们的安危。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忠勇之士,组成太子卫队和靖王卫队,日夜保护。
我也更加小心,孩子们的饮食起居都亲自过问,生怕再有闪失。
如此又过了两年。珏儿九岁了,越发沉稳聪慧。太傅常夸他天资过人,一点就通。瑾儿六岁,调皮捣蛋,但心地善良。玥儿三岁,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日,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是个寻常的午后,我正在教玥儿识字,宫人来报:宫外有个妇人求见,说是故人。
“故人?”我疑惑,“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姓柳。”
柳?我心中一动。难道是柳氏?可柳氏早在萧景辰倒台后就病逝了。
“让她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看见我,她跪地行礼:“民妇柳氏,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她抬头,我仔细辨认,终于认出来——是林月瑶。
“是你?”我屏退左右,“你怎么来了?不是去了江南吗?”
林月瑶苦笑:“是去了江南。但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告诉娘娘。”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太后……容氏临死前,托人转交给我的。我一直不敢看,前些日子才拆开。”
我接过信,展开。信纸泛黄,字迹潦草,确实是容氏的笔迹。
信的内容,让我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原来如此……”
林月瑶看着我:“娘娘打算怎么办?”
我收起信,平静道:“你先在宫中住下,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她退下后,我在殿中坐了许久。直到萧景云下朝回来,看见我的样子,忙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也变了:“这……这是真的?”
“容氏没必要在遗书中撒谎。”我说,“而且,这件事解释了很多疑点。”
萧景云握住我的手:“婉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见他。”我抬头,“无论如何,我要见他一面。”
“我陪你去。”
“不。”我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三日后,我带着那封信,去了城郊一处僻静的庄子。庄子很普通,门口有个老仆在扫地。
“请问,沈大夫在吗?”我问。
老仆打量我一眼:“夫人找沈大夫何事?”
“看病。”
“沈大夫出诊去了,傍晚才回。夫人若愿意,可进屋等候。”
我进了庄子。院子不大,种满草药。正堂里,一个年轻男子正在捣药,见我进来,抬头一笑:“夫人稍坐,家父很快就回。”
我点点头,在厅中坐下。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女子,眉眼与我竟有几分相似。
年轻男子端茶过来,看见我看画,笑道:“那是家母。夫人觉得像谁?”
“像我一个故人。”我说。
“是吗?家母已去世多年,若是故人,那真是缘分。”
我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一个中年男子背着药箱回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大夫。”我起身。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道:“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沈大夫认得我?”
“娘娘凤仪,天下谁人不识。”他放下药箱,“娘娘亲自前来,可是凤体欠安?”
“不是。”我取出那封信,“我来,是想问沈大夫一件事。”
沈大夫看到信封,脸色微变:“娘娘从何处得来此信?”
“容氏给的。”我直视他,“沈大夫,珏儿的生父,是你吗?”
沈大夫手中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后退两步,扶住桌子才站稳:“娘娘……何出此言?”
我展开信纸:“容氏在信中说,当年她找来为你解毒的女子,是我。她还说,你右手手背有道疤,形似蜈蚣。”
沈大夫下意识握紧右手。
“可否让我一看?”我问。
他沉默许久,缓缓伸出右手。手背上,果然有一道陈年伤疤,如蜈蚣蜿蜒。
“那晚……”他声音干涩,“那晚我中毒昏迷,醒来时已在城外,身边只有一锭银子和一张字条,写着‘两不相欠’。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娘娘,我……”
“我知道。”我打断他,“容氏在信中都写了。她给你下毒,又骗你说我是自愿为你解毒,事后给你银子封口。你信以为真,远走他乡,从此行医济世,再不回京。”
沈大夫扑通跪下:“草民罪该万死!若早知是娘娘,草民万死不敢……”
“起来吧。”我扶起他,“不知者无罪。何况,你也是受害者。”
他站起来,却不敢看我:“那孩子……太子殿下……”
“他很好。”我说,“聪明伶俐,仁厚善良。鬼医救活了他,如今已无大碍。”
沈大夫眼中泛起泪光:“草民……草民能否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年近四十,两鬓已斑白。这些年来,他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却不知自己有个儿子活在世上。
“可以。”我说,“但只能远远看一眼,不能相认。”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他连连点头,“能看一眼,已是天恩!”
三日后,珏儿去太学上课。我安排沈大夫在太学对面的茶楼等候。当珏儿的马车经过时,沈大夫透过窗缝,看见了那个九岁的少年。
珏儿似有所感,朝茶楼看了一眼。阳光下,他的眉眼,竟与沈大夫有七分相似。
沈大夫捂住嘴,泪流满面。
回宫后,我问他:“今后有何打算?”
他擦干眼泪,坚定道:“草民愿入太医院,为娘娘、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你想清楚了?一旦入宫,便要守宫规,再不能提当年之事。”
“草民想清楚了。”他叩首,“能偶尔见到殿下,已是莫大福分。草民别无他求。”
我征得萧景云同意,将沈大夫安排进太医院。他医术精湛,很快得到重用。珏儿有时头疼脑热,也常请他诊脉。父子二人虽不相认,却能以医患身份相处,也算一种安慰。
此事过后,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珏儿的生父找到了,是个好人,这便够了。
萧景云知道后,沉默良久,道:“你打算告诉珏儿吗?”
“等他成年再说吧。”我叹道,“现在他还小,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也好。”萧景云拥住我,“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
转眼又过三年。珏儿十二岁,已初具储君风范。萧景云开始让他接触朝政,偶尔还带他上朝听政。珏儿悟性极高,提出的见解常让老臣们赞叹。
瑾儿九岁,调皮依旧,但读书习武都很用功。他说将来要当大将军,保护哥哥和妹妹。玥儿六岁,是个小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得萧景云宠爱。
这年秋猎,萧景云带我们全家去围场。珏儿骑射了得,猎到了一头鹿。瑾儿也不差,射中两只野兔。玥儿还小,只能坐在我怀里看热闹。
围猎途中,瑾儿的马突然受惊,狂奔不止。侍卫们追赶不及,眼看就要冲下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上,勒紧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终于在悬崖边停下。
是沈大夫。他随行太医,一直在附近采药。
瑾儿吓得脸色发白,被沈大夫抱下马时还在发抖。
“没事了,殿下。”沈大夫轻声安抚,“马儿只是被蛇惊了,现在已经好了。”
萧景云和我赶过去,见瑾儿无恙,都松了口气。
“多谢沈大夫。”萧景云道。
“这是草民分内之事。”沈大夫低头。
瑾儿却拉着沈大夫的衣袖不放:“沈太医,你好厉害!教我骑马好不好?”
沈大夫一愣,看向我。我点点头。
“好。”他笑了,“等回宫,草民教殿下。”
从那以后,瑾儿就黏上了沈大夫。不仅学骑马,还学医术。沈大夫倾囊相授,瑾儿也学得认真。有时我路过太医院,看见师徒二人埋头研究药草,那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珏儿知道后,也常来太医院。他不学医,但喜欢听沈大夫讲民间疾苦,讲行医见闻。沈大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父子三人虽不知真相,却相处融洽。
我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或许,这样也好。真相有时候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玥儿十岁那年,北境又起战事。这次不是蛮族,而是一支新兴部落,兵强马壮,连破数城。
萧景云欲御驾亲征,朝臣们纷纷反对。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
“北境苦寒,陛下三思啊!”
萧景云却道:“朕当年在南疆、在北境都打过仗,熟知兵事。此次敌军来势汹汹,非朕亲征不可。”
我知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道:“我与你同去。”
“不行!”他断然拒绝,“战场凶险,你不能去。”
“当年在南疆,我也随军过。”我坚持,“我不上阵,就在后方为你筹粮草、安伤员。景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他看着我,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珏儿和瑾儿也想跟去,被我们严词拒绝。
“你们留在京中,监国理政。”萧景云对珏儿道,“这是对你的考验。”
珏儿郑重应下:“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瑾儿却红了眼眶:“爹爹,娘亲,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我抱抱他,“好好听哥哥的话。”
出征那日,百官相送,万民跪拜。萧景云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我穿了一身轻甲,跟在他身侧。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回首望去,京城渐远,但我知道,那里有我们的家,有我们的孩子在等我们回来。
北境苦寒,战事艰难。敌军骁勇善战,又熟悉地形,我军初战不利,连退三十里。
萧景云不急不躁,重新排兵布阵。他亲率精锐夜袭敌营,烧了敌军粮草,又设伏兵痛击追兵。几场仗打下来,渐渐扭转局势。
我在后方组织民夫运送粮草,安置伤员。沈大夫也随军来了,日夜救治伤兵。有一次敌军偷袭后方,差点冲进伤兵营。我提剑上马,率亲卫死守营门,等来援军时,甲胄上满是血污。
萧景云赶来,看见我的样子,眼睛都红了:“谁让你上阵的!”
“情势所迫。”我笑笑,“放心,我没受伤,都是敌人的血。”
他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下次不许这样!”
“好。”我应着,心里却想,若再有下次,我还会如此。
战事持续了半年。终于在一个雪夜,萧景云率军直捣敌军王庭,生擒敌首。北境平定,大获全胜。
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我们凯旋那日,珏儿率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少年太子稳重得体,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萧景云欣慰地拍他的肩:“我儿长大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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