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我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背着个旧挎包,回到了偏远的老家山村。
那时候转业安置紧俏,我这种没背景、没文化的农村兵,档案里除了一个三等功和一摞红旗民兵的表彰,啥也没有。回乡那天,我把立功受奖的证件往箱底一塞,扛起锄头就下了地。
战友们都说,这兵白当了,回乡还是个修地球的。我没吭声,只是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把那一身的力气全撒在土里。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光着膀子在田里锄草,远远瞧见村头土路上尘土飞扬,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开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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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少见小汽车,孩子们跟在车屁股后头乱跑。车在我家地头停下了,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变色的老式军装、两鬓斑白的老头跳了下来。
我眯起眼一瞅,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脚面上。
那是我的老团长。
在部队时,老团长是出了名的“黑面神”,带兵狠,心肠硬。我入伍第一年赶上拉练,脚底下磨得全是血泡,是他黑着脸把我拽上马背,又塞给我半块压缩饼干。
“李大夯!你小子就打算在这土坑里埋一辈子?”老团长走过来,看着满身泥水的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局促地在裤子上抹了抹泥手,憋了半天才喊出声:“首长好!”
老团长没接我的烟,也没进屋坐,只是拍拍车门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我一愣,连汗都没来得及擦,就被他拽上了吉普车。车子在山道上开了两个多小时,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离县城几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旧营区,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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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团长带着我往后山走,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停住了。那里整整齐齐地立着十几块石碑,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这是当年咱们团参加秘密任务时牺牲的战友,档案还没公开,他们暂时回不了老家,就守在这儿。”老团长从兜里掏出一瓶最便宜的散白酒,蹲下身子,挨个在碑前洒了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得厉害:“大夯,这地方得有人守着。咱们团撤编了,老兵都走散了,这儿要是没人管,过几年连这几块碑都找不到了。我想来想去,这块阵地,只能交给最硬的老兵。”
我看着那些石碑,其中一个名字我认得,那是跟我同年入伍、在一次塌方中把我推出来的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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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老团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聘书,那是他跑遍了县里民政局和林业局给争来的名额:临时护林员,一个月十八块钱工资。
“这活儿没名分,没油水,还得天天钻老林子。你小子要是嫌穷,就当我今天没来。”老团长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火星子。
我站得笔直,那是退伍三个月来,我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报告团长,老兵李大夯,申请接管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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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儿很大。他没说话,但我分明看见他转过身去时,用袖子抹了一把眼。
从那天起,我在这座荒山上扎了根。
白天巡山看林子,晚上就守着那十几块石碑坐会儿。村里人背地里都笑我傻,说我去给一堆石头守灵,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去山里当野人。
但我心里踏实。
每当夜深人静,我坐在那排石碑中间,抽着旱烟,就觉得这些兄弟还在身边,咱们还在那间漏风的营房里扯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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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快四十年了。
老团长早些年走了,临走前还给我写了封信,信里就四个字:“阵地还在。”
现在的我,头发白了,腰也弯了。那些石碑上的刻痕,被我用红漆一遍遍地描,红得像咱们当年的领章。
有人问我,一辈子守在这荒山枯岭,后悔吗?
我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作为一个兵,不管穿不穿军装,有些阵地,一辈子都不能丢。
【声明:主人公化名,为阅读顺畅编发时个别内容虚构处理】
老班长感言: 这世上有很多隐秘的阵地,不一定非要在战场。 那些守着诺言、守着初心、守着牺牲战友的老兵,本身就是一座不朽的丰碑。 如果您也被这个故事触动,请点亮文末的“赞”和“在看”,并转发给您的战友,让这份忠诚被更多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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