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万万年,皆知封神战后通天教主身陨诛仙阵,碧游宫崩碎,截教万仙凋零,余下残部隐于洪荒边角,再无往日声势。昆仑玉虚掌阐教正统,瑶池天庭统御三界,提起那曾与老子、元始并肩的通天教主,皆只当是上古尘埃,无人再敢深究。
唯有少数活过万载的老仙,心底藏着一丝忌惮——诛仙四剑虽碎,碧游宫核心的紫芝崖密室,从未有人敢踏足。
西王母寿宴之上,南极仙翁持玉如意奏请,愿率阐教弟子清剿碧游宫残迹,以绝截教余孽念想。玉帝颔首应允,却未察觉座下太白金星眼角的一丝凝色。三日后,南极仙翁领十二金仙及三百散仙,驾祥云直抵东海之滨的碧游宫旧址。
眼前的碧游宫,断壁残垣间生满古苔,诛仙阵的戾气虽散,却仍有淡淡的玄黄气萦绕,风吹过殿宇梁柱,似有万仙低语。众仙踏入宫门,一路无半分阻拦,直至紫芝崖下,一道无形屏障横亘,任广成子以番天印轰击,亦纹丝不动。
“教主遗泽,岂容尔等阐教鼠辈亵渎!”一声冷喝自屏障后传来,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走出,发须皆白,面容枯槁,手中却捻着一串乌木念珠,珠身暗刻符文,每一颗都似凝着万载寒寂。
众仙大惊,这身影竟有通天教主的三分气韵,却无其通天法力。南极仙翁厉声喝问:“尔是何人?竟敢假借截教之名,盘踞碧游宫!”
黑袍人不语,只是缓缓捻动念珠,指尖划过第一颗,口中轻念:“长庚星,擅窥天机,扰三界秩序。”话音落,远在天庭兜率宫旁的长庚星府,忽有一道金光炸裂,太白金星的仙元竟在顷刻间消散,连一声哀嚎都未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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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中,但凡修为达金仙之上者,皆心头一震,一股无形的死亡寒意,自碧游宫方向蔓延开来。
“你敢弑仙!”赤精子怒目圆睁,祭起阴阳镜便照向黑袍人。黑袍人依旧捻珠,第二颗念珠划过指尖:“赤精子,封神战时构陷截教弟子,杀孽深重。”阴阳镜的金光在半途溃散,赤精子浑身仙骨寸断,化作飞灰,连本命法宝都未能保住。
十二金仙骤失其一,众仙皆惧。他们这才看清,那乌木念珠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千余颗珠子,此刻竟只剩寥寥数颗,而每捻动一颗,三界便有一位仙人陨落——或为阐教金仙,或为天庭正神,甚至是隐于海外的散仙,皆逃不过这念珠的索命。
“此乃诛仙念珠,乃教主陨前以自身道基、截教万仙残魂凝练,每一颗,皆对应一位仙者的仙元命数。”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教主从未身陨,只是自封于紫芝崖密室,以自身道果镇压诛仙阵的余戾,而我,乃教主座下最后一位亲传弟子,守珠人玄宸。”
众仙哗然,通天教主未死?那万万年里,三界仙者的莫名陨落,并非天道轮回,而是这诛仙念珠所致!
玄宸的目光扫过众仙,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群将死之辈:“封神一战,阐教联合天庭,以阴谋算计截教,诛我同门,毁我碧游,教主仁厚,不愿掀起三界浩劫,自封密室,却留此念珠,清算当年血债。万万年里,我数珠三千,诛仙三千,当年参与封神之战的仙者,已只剩尔等。”
说着,他捻动念珠,第三颗、第四颗接连划过,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先后陨落,阐教金仙折损过半,三百散仙更是心惊胆战,竟有半数转身欲逃,却刚踏出碧游宫,便被念珠的余威震碎仙元。
南极仙翁见势不妙,祭起定海珠便欲突围,却被玄宸抬手拦下。“南极仙翁,你乃阐教首座,当年亲率弟子围剿截教十大天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玄宸的指尖,落在了倒数第二颗念珠上。
就在此时,紫芝崖的密室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叹,一股浩荡的玄黄气席卷而出,将诛仙念珠的力量硬生生压下。玄宸浑身一震,躬身道:“教主。”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密室中浮现,身着紫霞道袍,面容看不清轮廓,却正是通天教主。他的目光扫过满地仙尸,又看向玄宸手中的念珠,声音带着万载的疲惫:“玄宸,够了。”
“教主!阐教与天庭欠我们的,何止三千仙命!”玄宸急声道,手中念珠的最后一颗,正隐隐发光,那是对应着玉帝的命数,只要捻动,天庭之主便会陨落,三界格局将重归混沌。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诛仙阵的余戾自他体内缓缓散出,他的身影也愈发模糊:“封神一战,皆为天道定数,截教虽亡,却非全因阐教算计,我当年执念于‘有教无类’,却忘了天道平衡,万仙陨落,我亦有过。”
他看向玄宸手中的最后一颗念珠,那珠子上的符文正疯狂闪烁,似要挣脱掌控:“此珠凝练万载杀戾,最后一颗若落,诛的不是玉帝,是三界的生机。我自封万载,便是为了磨去这念珠的杀性,你执念复仇,却险些让三界重蹈封神覆辙。”
玄宸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念珠,万万年的坚守,万万年的数珠诛仙,此刻竟成了一场执念。他想起当年截教万仙同堂,教主在紫芝崖上讲道,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唯我截教,不欺弱小,不弃残魂”,如今想来,教主的道,从不是复仇,而是包容。
通天教主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道声音在碧游宫回荡:“碧游宫在,截教便在,非在仙,而在道。”
玄宸望着教主消散的方向,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他抬手,将那最后一颗乌木念珠捏碎。念珠碎裂的瞬间,三界之中那股死亡寒意骤然消散,余下的仙者皆松了一口气,连南极仙翁都瘫坐在地,仙元受损,再无半分战意。
诛仙念珠尽碎,玄宸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他本是通天教主以残魂凝练的守珠人,念珠灭,他的存在也将消散。临终前,他看向满目疮痍的碧游宫,轻声道:“教主,弟子懂了,截教的道,从不在诛仙,而在守心。”
身影消散,碧游宫的无形屏障也缓缓散去,玄黄气融入天地,断壁残垣间,竟有新的绿芽破土而出。
南极仙翁率余下残仙仓皇逃离碧游宫,回天庭后绝口不提通天教主未死之事,只是奏请玉帝,永不再提清剿截教残迹,玉帝亦心知肚明,下旨三界,凡碧游宫旧址,皆列为三界禁地,无人敢踏足。
万万年的尘埃,终究落定。世人仍知通天教主身陨封神阵,却不知碧游宫的紫芝崖下,曾有一人数珠万载,诛仙三千,亦不知那未被捻动的最后一颗念珠,藏着通天教主对三界最后的温柔。
而截教的道,从未随万仙凋零,它藏在碧游宫的一草一木,藏在洪荒边角那些不欺弱小、不弃残魂的生灵之中,如余烬复燃,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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