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登基那年,胡进思已经病得连朝会都坐不稳了。955年冬,这位手握禁军二十多年的宿将咳着血咽了气,灵堂还没撤,钱弘俶就悄悄把内牙诸军都指挥使的印信,换到了水丘昭券手里。没人哭得特别伤心——杜皓早就在台州牢里自尽了,程昭悦的脑袋挂上钱塘城楼已经九年,元德昭却还在中书侍郎任上,一笔一划替吴越写给汴梁的第二封归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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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进思不是死于政敌之手,是活活熬干的。他辅佐过钱元瓘,镇压过越州兵变,废过钱弘倧,又亲手把钱弘俶扶上王位。可钱弘俶登基后第一道手谕,不是加恩,是清点内牙左右厢兵籍;第二道,调他亲信将领去明州管盐仓;第三道,把杜皓在台州“先征后量”的账本,原封不动送进中书门下。你细想,一介武夫,靠军粮、军械、军功起家,最后竟被一本账册钉死了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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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悦倒得更快,快得像一场雨。946年春,他刚在钱弘佐面前参倒阚璠,说其私通南唐,五月初三,钱弘佐就亲自带甲士围了程宅。抄出来八百三十斤精铁兵器,藏在米仓夹壁里。更绝的是,他给钱弘佐写的《陈时务疏》里,有七处“万岁”用朱砂重描,笔锋还带勾——宫人后来悄声说,那是商贾记账的暗号。一个连“万岁”都要加笔画算利息的人,怎么可能真把君王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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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昭最奇怪。他从钱元瓘朝就管文书,钱弘佐嫌他啰嗦,把他调去判盐铁;钱弘倧想用他压胡进思,又嫌他太硬;到了钱弘俶手里,他反倒成了每日必见之人。963年北汉覆灭,汴梁使者来问吴越态度,元德昭连夜拟了三版措辞,一句比一句软,最后定稿那句“愿奉正朔,如郡县”,钱弘俶盯着看了半炷香,没说话,只把茶盏推过来,杯底压着一枚铜钱——是钱镠当年打下的吴越制钱,背面“宝大”二字都磨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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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宗室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钱弘佐用程昭悦杀旧将,钱弘倧想学他,结果被胡进思半夜闯入内殿逼着让位;钱弘俶却把胡进思当长辈敬着,每次上朝必问“胡公寒否”,赐貂裘、赐药、赐御膳;可背地里,他让水丘昭券在杭州、越州、湖州三地同时查军粮转运记录,查出三十七处虚报耗损,全指向胡进思侄子们名下的庄田。这盘棋,没人下赢,但也没人输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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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皓死前最后写的供状,字歪得像醉汉走路,可有一行清楚得很:“胡公曰‘君但收钱,事成,我保尔台州三世’”。他没写下去的是,胡进思病重那个月,钱弘俶派去探病的医官,顺手抄了胡府药方三张,其中一张写着“人参二两,黄芪三钱,另附安息香半钱”——安息香,五代时专解兵刃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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