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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三百万?"
陈浩盯着我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迅速收回手机,心跳如鼓。完了,被他看到了年终奖到账的信息。
"你不是说公司要裁员吗?怎么还有这么多钱进账?"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不敢置信。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还在播报着经济形势严峻的消息,仿佛在嘲讽着这个荒诞的时刻。
我握紧手机,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解释的理由。可是面对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刚刚还在和姐姐通电话,兴奋地说着明天去提那辆宾利的事。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是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年终总结会。CEO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公司这一年的突破性增长,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9527的账户收入转账3000000.00元。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百万的年终奖,这比我预期的多了整整一倍。
作为公司的销售总监,我今年确实为公司拿下了几个大项目,但这个数字还是让我震惊。同事们在台下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今年的奖金会是多少。
我悄悄看了看周围,发现大部分同事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显然,今年大家的年终奖都不错。
会议结束后,我开车回家的路上,心情复杂得很。高兴是肯定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这笔钱该怎么跟陈浩说呢?
我们结婚五年了,他的年收入大概是三十万左右,在传统制造业做中层管理。平时他对钱很敏感,总是精打细算过日子。
而我在互联网公司,收入一直比他高不少,但我从来不在他面前显摆。每次发奖金,我都会说少一点,免得他心里不舒服。
可这次不一样,数额太大了,根本没法隐瞒。
更让我头疼的是,就在上个月,他刚刚跟我提起要给姐姐买车的事。
"雪姐带孩子这么辛苦,姐夫又经常出差,她一个人接送孩子太不方便了。"陈浩当时是这么说的,"我想给她买辆车,好一点的,让她开着有面子。"
我当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但没有直接反对。毕竟是他姐姐,而且确实带孩子不容易。
"买什么价位的?"我问。
"宾利怎么样?我看中了一款,大概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我当时就愣住了。这几乎是他两年的收入总和。
"会不会太贵了?"我试探着说。
"没事,咱们家这几年攒了一些钱,再加上我的年终奖,应该够了。"他说得很轻松,仿佛两百万只是个小数字。
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这些年确实是我赚得多,他可能觉得花这些钱理所当然。
可现在,当我拿到这三百万奖金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知道我一年能赚这么多,会怎么想?
02
回到家,陈浩正在厨房忙碌。
"回来了?今天开会怎么样?"他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翻炒着青菜。
"挺好的,公司今年业绩不错。"我走到他身边,闻着饭菜的香味,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那你的年终奖应该也不少吧?"他笑着说,"正好,明天我就去提车了。雪姐知道后高兴坏了,说终于可以开好车接儿子放学了。"
我的心一紧。宾利的事已经定下了,他明天就要去付款提车。
"浩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深吸一口气。
"什么事?"他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我。
"公司最近形势不太好,我们部门可能要裁员。"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刚刚才收到三百万奖金,现在却说要被裁员。
陈浩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真的假的?你不是说业绩不错吗?"
"业绩是不错,但公司要优化结构,我的职位可能保不住。"我避开他的眼睛,"年终奖可能也没有了。"
他放下锅铲,走到我面前:"薇薇,你别吓我。如果你真的被裁了,咱们的计划怎么办?"
"什么计划?"
"给雪姐买车的计划啊。我今天已经跟4S店约好了,明天下午去提车。定金都交了十万块。"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十万块的定金,这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要不然...先缓缓?"我小心翼翼地说,"等我这边情况明确了再说?"
陈浩的脸色变了:"薇薇,这事儿不能缓。我已经跟雪姐说好了,她都跟邻居炫耀过了。现在你让我怎么跟她解释?"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心里更难受了。这就是我最怕的情况 —— 他把给姐姐买车看得比我们的财务状况更重要。
"那如果我真的被裁员了呢?"我问。
"被裁员就被裁员吧,大不了你休息一段时间,我一个人养家。"他说得很坚决,"但雪姐的车不能退。"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在他心里,我的工作可以没有,我的收入可以没有,但姐姐的面子不能丢。
晚饭吃得很安静。陈浩一直在想事情,眉头紧锁。我知道他在担心我的工作,但更担心的可能是买车的钱够不够。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却乱成一团。
手机里那条三百万的短信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我刚刚撒下的谎言。
03
夜里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浩在我旁边,呼吸声很重,显然也没睡着。
"薇薇,你真的要被裁员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特别清晰。
我的心跳加速了:"可能吧,现在还不确定。"
"如果真的被裁,有赔偿金吗?"
"应该会有一些,但不会太多。"
他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被裁掉?"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确实心疼我,但这让我的谎言更加沉重。
"浩子,要不我们把车的事先缓一缓吧?"我再次试探。
"不行。"他的回答很坚决,"雪姐这些年太不容易了。姐夫经常出差,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照顾公公婆婆。我作为弟弟,总得为她做点什么。"
"可是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责任。"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薇薇,你要相信我,即使你被裁了,我也会照顾好咱们的家。"
黑暗中,我看到他眼里的坚定。这个男人确实有担当,但他的担当更多是给了别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需要钱的地方会更多?"我问。
"会有办法的。再说,雪姐也说了,等她儿子大一点,她就去工作,到时候会还钱给我们。"
还钱?我苦笑了一下。他姐姐这些年从来没主动还过钱,每次都是各种理由拖着。
"薇薇,你是不是对雪姐有意见?"他忽然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先保证自己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你看,有房有车,收入也稳定,为什么不能帮帮家里人?"
他说的话让我无言以对。确实,从表面上看,我们的生活条件不错。可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努力工作换来的。
我默默流下了眼泪,不敢出声,怕被他发现。
这时候,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又是银行短信,这次是理财产品到期的提醒,金额是八十万。
我赶紧把手机翻过去,心里更加煎熬。这些钱加起来,足够买十辆宾利了,可我却要撒谎说被裁员。
"薇薇,你怎么了?"陈浩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工作的事。"
他伸手抱住了我:"别担心,有我在。明天我提完车,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我撒谎成功,还是庆祝他给姐姐花光了我们的积蓄?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个拥抱本应该让我安心,但现在却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
04
第二天早上,陈浩起得很早。
我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妈,是我...对,今天去提车...薇薇的工作可能有点问题,但没关系,我来想办法...您放心,雪姐的车一定会买...我是她弟弟,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彻底凉了。他连夜就把我可能被裁员的事告诉了婆婆,却没有跟我商量过是否要继续买车。
我装作还在睡觉,听他挂掉电话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雪姐,是我...今天下午提车...没问题,钱已经准备好了...薇薇工作的事你别担心,不影响买车...对,等会儿我把车开到你家,你先试试手感。"
他的语气很兴奋,完全没有因为我可能失业而担心的样子。相反,他更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使命。
等他挂掉电话,我才"醒"过来。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故作轻松地问。
"嗯,今天要去提车,有点兴奋。"他笑着说,"我刚才跟雪姐说了,她高兴得不得了。"
"哦。"我淡淡地回应。
"薇薇,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我知道你在担心工作的事,但真的没关系。我们还有积蓄,你可以慢慢找新工作。"
积蓄?我们的积蓄在他看来就是用来给姐姐买车的。
"浩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失业了,我们的生活会发生很大变化?"
"会变,但不会变差。"他很自信,"我的收入足够维持咱们的基本生活,而且雪姐说了,等她工作了就还钱。"
我看着他满脸的乐观,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了?
"那如果她不还呢?"我问。
"不会的,雪姐不是那种人。"
"她借咱们的钱还少吗?上次装修房子借的十万块,说好半年还,现在两年了还没还。去年她儿子上培训班借的五万块,到现在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陈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薇薇,那些都是小钱,而且雪姐确实困难。"
小钱?十五万块在他眼里是小钱?
"好吧,那这次的两百万也是小钱?"
"这不一样,这是买车,不是借钱。车子是实物,总是值钱的。"
我彻底无语了。他根本不明白,问题不在于钱的数额,而在于他的态度。
在他心里,姐姐的需要永远排在第一位,我们自己的未来反而是次要的。
上午十点,陈浩出门去办提车的手续。
我一个人在家,拿出手机看着那条三百万的短信,心情复杂到极点。
这笔钱足够我们买三套小户型的房子了,足够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足够我们为将来的孩子准备最好的教育资源。
可现在,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挥霍在一个根本不需要宾利的人身上。
下午三点,陈浩开着那辆崭新的宾利回来了。
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确实很漂亮。邻居们都出来围观,议论纷纷。
"老陈发财了啊,这车得两百多万吧?"
"人家小两口都是高收入,买得起。"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更加苦涩。如果他们知道这车是用我的年终奖买的,会怎么想?
陈浩下车后,兴奋地跑到我面前:"薇薇,你看怎么样?雪姐一定会喜欢的。"
"很好。"我勉强挤出笑容。
"走,咱们现在就开到雪姐家,让她试试。"
就这样,我坐上了用自己的钱买的车,去给别人交付这份"礼物"。
05
晚上九点,我们从陈雪家回来。
整个下午,我都在看着陈雪兴奋地试驾那辆宾利,听她和邻居们炫耀这是弟弟买给她的车。
"小薇,你们真是太好了。"陈雪拉着我的手说,"浩子从小就疼我,现在有本事了还记得姐姐。"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流血。
回到家,陈浩还沉浸在完成心愿的喜悦中。
"薇薇,你看雪姐多开心。她说明天就开着新车去接儿子放学,让那些瞧不起她的家长看看。"
"嗯,她确实很开心。"
"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他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是因为工作的事吗?"
我看着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把真相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有点担心。"
"别担心,我刚才算了算,即使你失业半年,我们的积蓄也足够维持生活。"
积蓄?买完车后我们还有什么积蓄?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银行的电话。
"林女士,您好,关于您的年终奖金,我们有一些理财产品推荐..."
陈浩就在旁边,银行客服的声音很清楚。
他愣住了,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年终奖?薇薇,你不是说可能被裁员吗?怎么还有年终奖?"
我的心跳如鼓,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严肃起来。
我知道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浩子,我没有被裁员。"
"什么?"
"我拿到了年终奖,而且...数额比较大。"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多大?"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决定说出真相:"三百万。"
陈浩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特别清晰。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三百万?"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说被裁员?为什么要骗我?"
看着他受伤的眼神,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后会花得更随意,我怕这些钱很快就没有了。"
"所以你宁愿撒谎也不愿意相信我?"
"不是的,浩子,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觉得我是那种乱花钱的人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怒和受伤。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三百万太多了,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留着不花?应该让我姐姐继续挤公交车接孩子?"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买便宜一点的车,或者先租房子给她用,等以后..."
"薇薇!"他打断了我,"你知道我为了凑这两百万有多难吗?我把我妈给我的十万块压岁钱都拿出来了,我还跟朋友借了五十万,就是为了不让雪姐失望!"
我震惊了。他居然还借钱了?这些我完全不知道。
"你借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压力!我以为你没有年终奖,我以为我们真的很困难!"
他的眼泪也流下来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坚强的男人哭。
"浩子..."我想抱住他,但他推开了我。
"薇薇,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有三百万却让我借钱,你说被裁员却让我一个人担心,你..."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这个鸿沟不是钱造成的,而是信任的缺失。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深深的失望。
他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薇薇,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房门关闭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在我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那条三百万的短信,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嘲讽。
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我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卧室里传来的声音,是陈浩在打电话。
"喂,小王吗?是我...关于那五十万...对不起,我可能明天就能还你...没什么急事,就是家里情况有变化...好,明天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道歉。"
然后又是一个电话:
"妈...我是浩子...那十万块钱我明天就还给您...没事,薇薇的工作很稳定...对,我之前搞错了。"
听到这些,我的心更痛了。他在为我的谎言收拾残局,在努力修补因为我的不诚实造成的混乱。
又过了半小时,卧室门开了。
陈浩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薇薇,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发现我可能真的很自私。"
"不,浩子,自私的是我..."
"听我说完。"他看着我,"这五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丈夫,因为我疼你,照顾你,从不跟你吵架。但今天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你的感受。"
"浩子..."
"雪姐的事,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张定下了。买车的钱,我想当然地认为你会支持。我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承担家庭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我忽略了一点,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你赚的。"
"浩子,钱的事不重要..."
"重要。"他摇头,"不是因为钱本身重要,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你的努力和付出。你每天工作那么辛苦,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就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好。而我却理所当然地把这些成果分给别人。"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撒谎是不对的,我应该相信你,应该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
"你撒谎确实不对,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伸手抹去我的眼泪,"如果我是你,可能也会担心同样的问题。"
我们拥抱在一起,这个拥抱和昨晚的完全不同。这次,我感受到了真正的理解和接纳。
"浩子,那车的事怎么办?"
"明天我就去退车。"他说得很坚决。
"可是雪姐已经..."
"薇薇,我想清楚了。雪姐确实需要车,但不需要宾利。我可以给她买个二三十万的车,实用就行。剩下的钱,我们留着过自己的生活。"
"你不会觉得亏欠她吗?"
"会觉得亏欠,但我更不想亏欠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薇薇,从今以后,咱们家的任何大额支出都要商量,好吗?"
"好。"
"还有,不许再撒谎了。"
"好。"
我们又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才去睡觉。
躺在床上,陈浩忽然说:"薇薇,三百万真的很多,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做很多事情。"
"比如?"
"比如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比如给未来的孩子准备教育基金,比如带你去环游世界。"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暖暖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才是我们应该有的规划。
"那明天真的要去退车?"
"真的要去。我已经想好怎么跟雪姐解释了。"
"怎么解释?"
"就说实话。说我们重新考虑了家庭财务规划,决定换个便宜点的车。她是我姐,应该会理解的。"
我紧紧抱住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夜,我们都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陈浩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我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但他还是选择了我们。
"薇薇,我走了。"
"浩子。"我叫住他。
"怎么了?"
"不管雪姐说什么,你都要坚持,好吗?"
他点点头,眼神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决。
十分钟后,我收到他的消息:"到4S店了,正在办理退车手续。"
又过了半小时:"手续办得很顺利,销售说这种情况不多见,但政策允许。"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最难的部分还在后面 —— 他要去面对姐姐的质疑和不理解。
下午两点,陈浩的电话来了。
"薇薇,我在雪姐家门口,准备进去了。"
"加油,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后,我在家里坐立不安。我能想象陈雪会有多愤怒,会说多少难听的话。
下午四点,陈浩终于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比我想象的要激烈。"
"雪姐很生气?"
"生气是肯定的,她说我言而无信,说我现在有钱了就瞧不起她,说我被你洗脑了。"
我的心一紧:"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实话了。我告诉她,我们重新规划了家庭财务,决定给她买一辆三十万左右的车,既实用又不会给我们造成太大负担。"
"她接受了吗?"
"刚开始不接受,她说三十万的车太便宜了,她的那些朋友都会笑话她。后来..."陈浩停了停,"后来我跟她说了一些我以前从没说过的话。"
"什么话?"
"我告诉她,我也想过好日子,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和计划。这些年我一直把她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但这对薇薇不公平,对我们的小家庭也不公平。"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陈浩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她没想到我会觉得她是负担,说她这些年确实很依赖我,但她没有恶意。"
"最后呢?"
"最后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谈了一次。"他看着我,"薇薇,我发现这么多年来,我和雪姐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坦诚地聊过这些问题。她总是向我要,我总是给,但我们都没有考虑过这种模式是否健康。"
"所以车的事..."
"她同意了三十万的车。而且她说,等她找到工作了,会把之前借的钱慢慢还给我们。"
听到这个结果,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浩子,我为你骄傲。"
"为什么?"
"因为你学会了为自己的家庭考虑,学会了说'不'。"
他笑了,那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轻松笑容。
"薇薇,其实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回来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我的心又紧张起来:"婆婆怎么说?"
"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意外。"陈浩看着我,"她说:'浩子,你终于长大了。'"
"什么意思?"
"她说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我对雪姐太过照顾,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她一直想提醒我,但怕我觉得她偏心。现在我能主动做出调整,她很欣慰。"
这个结果让我完全没有想到。我以为婆婆会站在女儿一边,没想到她这么明智。
"还有。"陈浩继续说,"我妈说她和我爸准备给雪姐介绍工作,让她不要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她说女人总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能真正独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我们坐在一起规划那三百万的用途。
"首先,给雪姐买车,预算三十万。"陈浩在纸上写道。
"其次,还朋友的借款,五十万。"我补充。
"然后,我们可以考虑换房子,或者投资理财。"
"还要准备教育基金,万一我们有孩子了呢。"
看着纸上的规划,我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家庭理财。每一项支出都有明确的目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
"薇薇,谢谢你。"陈浩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撒谎。"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你没有撒谎,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有三百万,我可能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我会理所当然地买那辆宾利,然后继续用你的钱去满足别人的需要。"
"这样看来,我的谎言还有积极意义?"
"有。它让我们都看清了一些问题,也让我们都成长了。"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我们聊工作,聊理想,聊对未来的规划。这些话题我们以前很少深入讨论,都是匆匆忙忙地过日子,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思考过。
现在我们终于有时间,也有心情去规划真正属于我们的生活了。
一个月后,陈雪开着她的新车来我们家吃饭。
那是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虽然没有宾利那么豪华,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薇,谢谢你们。"她拉着我的手说,"我现在才明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辆车开起来很舒服,保养费用也不会太高。"
"雪姐,你还找到工作了?"
"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我很喜欢。"她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自信,"薇薇,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一个女人不能总是依靠别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价值。这些年我太依赖浩子了,这对大家都不好。"
听到这话,我真的很欣慰。看来这次的风波,对每个人都是一种成长。
晚饭后,陈浩送姐姐回家。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碗筷,心里格外平静。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除去各种支出,我们还有二百多万的存款。
这笔钱现在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用在真正有意义的地方。
我想起那天晚上陈浩说的话:"薇薇,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做很多事情。"
是的,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不再是各自为政,不再是表面和谐,而是真正的理解、信任和支持。
那三百万年终奖,那个关于裁员的谎言,那一夜的眼泪和拥抱,都值得了。
因为它们让我们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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