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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我做20道菜,公公对我发火:大过年让我挑错,滚回娘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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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道菜,冷盘热炒,汤羹点心,挤挤挨挨铺满了整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水晶灯明晃晃的光砸下来,落在油亮金黄的松鼠鳜鱼上,落在酥烂油润的东坡肘子上,落在碧绿清脆的蒜蓉西兰花上,也落在马笑笑微微发颤的手指关节上。她站着,腰后还系着那条被溅了油星的旧围裙,指尖冰凉,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桌菜,耗了她整整三天。从腊月二十八对着那张A4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是公公张德贵近期的忌口清单,三十条,一条不少——开始琢磨菜单,到年三十一大清早踏着冻硬的霜去早市抢最新鲜的货,再到一个人闷在厨房里煎炒烹炸,烟熏火燎。她记得每一条忌口:料酒要少,起锅前放;生抽换成了薄盐的;糖用代糖;辣椒剔了籽只借一点香;发物要避开,海鲜需谨慎……二十道菜,道道绕着清单打转,既要避开雷区,又要撑起年夜饭的体面。清蒸鱼用的是最新鲜的鲈鱼,只加姜葱,淋了一点点蒸鱼豉油;糯米藕里填的是代糖腌渍的桂花蜜。她甚至为了那道公公往年最爱的红烧肉,特意买来上好的精瘦肉,用慢火煨得酥烂,油脂几乎全逼了出去。

现在,它们热气腾腾,色香味似乎都还在线,却成了某种无声的靶子。

张德贵的脸色在满桌佳肴的映衬下,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刮过每一道菜。丈夫张志鹏缩在他旁边的座位上,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筷子无意识地戳着一粒米饭。婆婆王秀英眼神虚浮,飘向窗外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小姑子张莉斜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啪!”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压抑的寂静。张德贵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声音不大,却让马笑笑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过年的,”张德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寒意,“存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直直戳向那盘清蒸鲈鱼:“这什么意思?不知道我最近吃那降压药,医生说了要忌腥?闻着这味我就犯恶心!”手指一转,又戳向晶莹的糯米藕:“还有这个!明知道我血糖高,弄这么甜腻的东西,你想让我大过年进医院?”

桌上无人应声。张志鹏扒饭的动作停住了,肩膀却耸得更高。王秀英飞快地瞟了马笑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随即又转向窗外。张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更快了,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泄露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一股冷气,从马笑笑的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根颐指气使的手指,耳边嗡嗡作响。三天来的小心翼翼,三十条忌口在心里的反复默背,油烟熏红的眼睛,烫出水泡的手背……所有这些,在这指责面前,碎成了齑粉。

厨房里的蒸汽好像还没散尽,黏在她冰凉的脸上。她慢慢地,解开了腰后的围裙带子。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把围裙叠了两下,放在一旁空置的椅背上,动作有种异样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张德贵,声音清晰,不高,却稳稳地穿透了客厅传来的嘈杂背景音:

“爸,您的忌口清单,三十条,我一条一条背下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鱼,那碟藕:“清蒸鲈鱼,只用了姜和葱,蒸鱼豉油只滴了三滴提鲜,没有用料酒。医生说忌的是‘腥发’,新鲜鲈鱼清蒸,不属于腥发物。糯米藕,里面填的是木糖醇调的桂花蜜,升糖指数很低,营养师说适量食用没问题。”

她每说一句,张德贵的脸色就黑一分。张志鹏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碰到桌面。王秀英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张莉终于放下了手机,挑起眉毛,饶有兴味地看着。

“还有红烧肉,用的是纯瘦肉,煨了四个小时,油都撇干净了。”马笑笑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蒜蓉西兰花,只用了蒜和盐。凉拌黄瓜,一点糖都没放。桌子上二十道菜,每一道,我都对照过您的清单。”

她的话说完了。餐厅里一片死寂。电视里的欢歌笑语显得无比刺耳。

张德贵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骇人的怒意,直勾勾地瞪着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剥。马笑笑平静地回视。那一刻,她奇怪地感觉不到害怕,只有一片空茫的冷。

“好……好你个马笑笑!”张德贵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噪音,“长本事了!啊?学会顶嘴了!给老子摆谱讲大道理?!”

他的目光狰狞地扫过满桌的菜肴,那不再是一桌辛苦准备的年夜饭,而成了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我让你背!我让你对照!”

随着一声暴怒的嘶吼,他双手猛地抓住厚重的实木桌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掀!

“哗啦——!!!”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红木圆桌沉重地倾覆,碗盘、杯子、汤盆、菜肴……一切都在瞬间飞起,又在下一秒狠狠砸向地面。松鼠鳜鱼金黄的汤汁和破碎的鱼肉飞溅到雪白的墙壁上;东坡肘子滚落在地,裹满了灰尘;碧绿的西兰花摔得稀烂;洁白的瓷盘碎裂成无数锋利的残片,四处崩散;滚烫的汤水泼洒开来,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冒着微弱的热气。

一片狼藉。浓郁复杂的菜肴气味混着瓷器的冷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马笑笑的裙摆被溅上了油点和汤汁,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她没有躲,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疯狂的、毫无意义的毁灭。

张德贵喘着粗气,站在这一地破碎中间,指着大门,目眦欲裂:“滚!给我滚!滚回你娘家去!这家里没你站的地儿!”

张志鹏这时才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暴怒的父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爸……您别……笑笑她……”

“你闭嘴!”张德贵吼断他。

王秀英捂着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别过脸。张莉早已躲到了沙发后面,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马笑笑,满是看戏的兴奋。

马笑笑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暴戾的公公,懦弱的丈夫,沉默的婆婆,幸灾乐祸的小姑子。他们的脸在这一地狼藉和晃眼的灯光下,显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憎。

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也终于熄灭了。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那一片混乱,转过身,脚步平稳地走向卧室。她的背挺得很直。

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如雷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拖出一个黑色的、中等尺寸的行李箱。箱子是早就收拾好的,就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对着那张三十条忌口清单定下菜单之后。里面有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身份证,银行卡,充电宝,还有她用了很多年的旧相机。当时收拾它,像是一种无言的、幼稚的抗议,或者说,是给自己留的一条虚幻的退路。她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四年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他们蜜月旅行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张志鹏搂着她,两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看来,那笑容虚假得刺眼。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餐厅的混乱依旧,没有人收拾。那一家四口还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似乎被她的去而复返和手里的行李箱惊住了。张德贵脸上的怒意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鄙夷和怒火取代,他大概以为这是某种做作的威胁。张志鹏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她。王秀英眼神复杂。张莉撇了撇嘴。

马笑笑没有停留,拉着行李箱,穿过弥漫着食物馊败气和瓷器碎渣的客厅,径直走向大门。她换上了搁在玄关的短靴,伸手拧开了冰冷的门把手。

腊月三十的夜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瞬间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偶尔炸响的、显得格外遥远的鞭炮声。

“笑笑!你干什么去!”张志鹏终于反应过来,追到门口,声音发急,“这么晚了!你……”

马笑笑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模糊而焦急,但这份焦急,在她此刻的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滚啊!有本事别回来!”张德贵的咆哮从屋里追出来。

马笑笑转回头,一步迈出了门槛。厚重的防盗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也隔绝了张志鹏后面的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她站在冰冷的黑暗里,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脸上有点凉,她抬手一抹,一片湿漉。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释放。

她拉着行李箱,走下楼梯。轮子磕碰在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咔哒”声。走出单元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小区里张灯结彩,却空旷无人,都在各自的家里团圆守岁吧。她像一个孤魂,游荡在这片喜庆的海洋之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张志鹏的微信:“笑笑,别闹了,快回来!爸在气头上,你低个头就过去了。大过年的,像什么话!”

她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点开旅行软件。早已看好的航班信息跳了出来——除夕夜,最后一班飞往拉萨的机票,经济舱,还有余票。她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点击,付款。支付成功的界面弹出。

随后,她叫了车。等待的几分钟里,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夜色中。行李箱立在一旁,像一个沉默的同伴。

车来了。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了眼她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她微红的眼眶,什么也没问,只帮忙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去机场的路很顺畅,除夕夜,出城的方向几乎没什么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与她无关。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一幕幕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张德贵掀桌时狰狞的脸,瓷盘碎裂的刺耳声响,张志鹏懦弱的低头,满地的狼藉……还有更久远的,第一次上门时张德贵挑剔的目光,婚礼上婆婆对她娘家亲戚的冷淡,日常里小姑子阴阳怪气的嘲讽,以及张志鹏一次次的“爸妈年纪大了,让着点”、“妹妹还小,别计较”、“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这些细碎的沙砾,经年累月,终于磨穿了她所有的忍耐和期待。

到达机场,灯火通明,人却不多。值机,安检,候机。她坐在候机厅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跑道上闪烁的指示灯。手机又震动了几次,有张志鹏的,大概后来也有婆婆的,她没看,直接调成了静音。

登机,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舷窗外的城市灯火迅速缩小、远离,最终被云层吞噬。马笑笑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心里那片空茫的冷,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没有解脱的喜悦,也没有前路的惶惑,只有一片空白。

她需要这片空白。

飞机穿过平流层,平稳飞行。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昏昏欲睡。马笑笑毫无睡意,她打开头顶的阅读灯,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那个旧相机,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镜头盖打开,她透过取景框,对准舷窗外的一片漆黑,虚虚地按下快门。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可供想象的黑暗。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墨般的黑暗边缘,渐渐渗出一线极浅、极遥远的青灰色。然后,那青灰色不断蔓延、变亮,勾勒出连绵起伏的、沉默而巨大的山的剪影。它们沉默地卧在世界的边缘,顶上是逐渐被染成淡金、绯红、最终一片耀眼的霞光。雪山之巅最先被点燃,像是戴上了金色的冠冕,庄严、圣洁,凛然不可侵犯。

马笑笑贴着冰凉的舷窗,看得呆了。一夜的挣扎、痛苦、冰冷,在这亘古的壮美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脚下被飞机穿过的云层。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她——渺小。个人的悲欢,在这样宏大的时空尺度下,渺小得不值一提。但同时,又有另一种力量,从那沉默的雪山、无垠的苍穹中渗透出来,缓慢地注入她几乎干涸的胸腔。

飞机开始下降,穿越云层,颠簸起来。贡嘎机场到了。

踏上拉萨土地的第一步,干冷、稀薄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明亮得刺眼。天空是一种剔透的、近乎不真实的蓝。马笑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但头脑却为之一清。



她没有联系任何旅行社,也没有去热闹的八廓街或者布达拉宫。出了机场,搭上一辆去往拉萨市区的班车。车上大多是本地人和少数几个面容疲惫的旅人。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与内地截然不同的景致:荒凉的山丘,斑斓的经幡在风中猛烈翻卷,偶尔掠过一两个磕长头的身影,一步一伏,向着心中的圣地而去。那种虔诚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再次撞击着她的心。

她在市区一个偏僻但干净的藏式家庭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脸颊红扑扑的藏族阿佳,汉语不太流利,但笑容温暖,什么也没多问,帮她提了行李箱上楼。房间很小,布置简单,却有浓浓的酥油茶和阳光晒过毛毯的味道。窗外能看到远处布达拉宫金色的屋顶,在蓝天下熠熠生辉。

马笑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关掉了手机数据网络。世界瞬间清静了。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自己,眼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个真正的游魂,在拉萨游荡。不去著名的景点,只挑那些僻静的小巷、不知名的寺庙、晒太阳的甜茶馆。她看转经的老人手里摩挲得油亮的转经筒,看穿着绛红色僧袍的年轻喇嘛匆匆走过,看市场里堆积如山的艳丽香料和风干的牦牛肉,看大昭寺前青石板上被无数身体磨出的深深凹痕。

她重新拿起了相机。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拍,拍阳光下的尘埃,拍墙角盛开的格桑花,拍老人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拍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镜头成了她与世界之间新的、安全的缓冲地带。透过它,她观察,记录,不必参与。

偶尔,她会开机,只是看看时间。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数字疯狂增长,从几十到突破一百。张志鹏的,婆婆的,后来甚至有小姑子和几个不常联系的张家亲戚的。短信和微信的内容也从最初的指责、命令(“快回来!”“像什么样子!”),慢慢变成了焦急、疑惑(“你去哪儿了?”“爸妈很担心!”),最后是几乎带点恳求的(“笑笑,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们都很着急。”“儿子问妈妈去哪儿了。”——他们甚至搬出了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她一条都没点开,只是看着那些不断增加的红色数字,心里一片漠然。那个“家”,连同里面的一切,包括她年幼的儿子,此刻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不是不痛,而是那痛被更巨大的茫然和自我保护的本能隔绝在外。

在拉萨的第五天,她跟着旅馆阿佳的介绍,坐上了去往纳木错的长途汽车。路况不好,颠簸了将近一天,才到达那个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湖泊。

当她站在扎西半岛的经幡丛中,望向纳木错时,呼吸几乎停滞。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蓝,从眼前一直铺陈到天际,与雪山和天空交融在一起,纯净、辽阔、深邃,仿佛能吸纳世间所有的尘埃与喧嚷。湖面如镜,倒映着终年积雪的念青唐古拉山,神圣,肃穆,亘古如斯。

有藏民牵着白色的牦牛供游客拍照,铃铛声在风中清脆作响。更多的,是沿着湖岸缓步转湖的信徒,低声念诵着经文。马笑笑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高原的风凛冽地吹过她的脸颊,带着湖水的腥气和雪山的寒意。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湖水、雪山和天空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一幕:不远处的湖岸边,一个看起来也是独自旅行的年轻女孩,正试图用手机自拍,想把纳木错和雪山装进镜头,却屡屡失败,神色有些懊恼。女孩穿着冲锋衣,背着很大的登山包,风尘仆仆。

马笑笑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好久没怎么跟人说话了。

女孩回过头,露出一张被晒得微红、却充满活力的脸,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爽朗:“啊!太好了!谢谢你!我想跟这片湖合个影,自己怎么也拍不好。”

马笑笑接过女孩的手机,找角度,调整构图,将女孩、蓝色的湖、白色的雪山和绚烂的晚霞一同框进取景器。她下意识地用上了多年摄影的习惯——寻找光线,平衡画面,捕捉瞬间的情绪。

“好了,你看看。”她把手机递回去。

女孩看着照片,惊喜地低呼:“哇!拍得真好!你太会拍了!把我拍得好像融进这片景色里了一样!”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马笑笑,“你是摄影师吗?”

马笑笑怔了怔,摇摇头:“不是,只是……以前喜欢拍。”

“绝对有天赋!”女孩很自来熟,“我叫陈露,一个人出来走走。你呢?也是一个人?”

马笑笑点了点头,简略地说:“嗯,出来散散心。”

“太酷了!”陈露丝毫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意思,反而热情地邀请,“我接下来想去羊卓雍措,听说那里的蓝色层次更丰富,像天鹅绒一样。要不要一起?有个伴,包车也划算。”

也许是纳木错的壮阔涤荡了心扉,也许是陈露毫无城府的热情让人放松,马笑笑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两个原本陌生的女孩结成了短暂的旅伴。一起拼车去了羊卓雍措,看了那片被誉为“神女散落的绿松石耳坠”的、蜿蜒多姿的湖泊;又去了相对冷门一些的普莫雍措,在结冰的湖面上,看到了蓝冰裂痕中倒映的星空。陈露是个刚刚辞职、gap year的大学毕业生,话多,好奇心重,对什么都充满兴趣。她会给马笑笑讲路上听来的各种趣闻,会对着罕见的野生动物大呼小叫,也会在寒冷的清晨,哆哆嗦嗦地分给马笑笑一半热水泡燕麦。

和陈露在一起,马笑笑的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冰封渐渐松动。她会拿起相机,拍下陈露在经幡下跳跃的瞬间,拍下她对着冰川惊叹的侧脸,拍下她们在路边小馆一起喝酥油茶时氤氲的热气。镜头里的世界,不再只有静物和风景,开始重新有了人的温度和生动。

晚上,她们住在条件简陋的藏家客栈或招待所里,围着炉火喝甜茶。陈露有时会问:“笑笑姐,你出来家里人不担心吗?”

马笑笑总是淡淡地说:“没事。”便不再多言。陈露也很知趣,从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见闻。

直到离开普莫雍措,准备返回拉萨的前一晚。她们住在湖边一家客栈,夜里停电了,只有炉火和窗外星光照亮。陈露裹着毯子,忽然说:“笑笑姐,我觉得你拍照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现在这种……嗯,平静的光,是以前,很热爱的那种光。”

马笑笑拨弄炉火的手停了下来。

陈露继续说:“我大学辅修过一点艺术心理,老师说,创作有时候是出口,把里面堵着的东西,导出来。”她顿了顿,声音在噼啪的火星中显得很轻,“你心里……是不是堵着很多东西?”

炉火映照着马笑笑的脸,忽明忽暗。窗外,是西藏寂静无比的、星河低垂的夜。在这样纯粹的自然和陌生人毫无负担的关怀面前,她心底那道厚厚的闸门,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没有说年夜饭的冲突,没有说那些具体的难堪和委屈。她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我只是……好像把自己弄丢了很久。在一个角色里,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陈露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结婚,生孩子,工作将就着……好像每一步都是该走的,走着走着,回头一看,路上只有别人的脚印,找不到自己的了。”马笑笑慢慢地说着,这些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从她口中说出,“怕长辈不高兴,怕丈夫为难,怕孩子受影响,怕别人说‘不像话’……怕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怕,都快忘了。”

陈露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甜茶。

马笑笑接过,捧在手心,暖意一点点渗入皮肤。“来这里,看到这些山,这些湖,这些人……他们好像活得特别‘定’。知道自己是谁,要去哪里,信仰什么。哪怕日子苦,心里是满的。”她顿了顿,“我羡慕那种‘定’。”

“那你呢?”陈露问,“你的‘定’,在哪里?在相机后面吗?”

马笑笑愣了一下,看向靠在墙边的旧相机。炉火在它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那一夜,她们没有再深谈。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马笑笑心里悄然发生了变化。不仅仅是逃离后的放空,不仅仅是美景的震撼,还有一种更内在的、缓慢的苏醒。她开始不仅仅是“看”风景,而是尝试去“感受”和“理解”。她拍朝圣者,也开始尝试了解他们为何能如此虔诚;她拍雪山湖泊,也开始阅读一些关于青藏高原地理和文化的简单资料。她甚至在陈露的怂恿下,尝试用相机去捕捉一些更抽象的东西——风掠过经幡的轨迹,阳光在寺庙金顶上移动的光斑,老人手中转经筒旋转时的虚影。

摄影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记录,或者逃避的屏障,它开始重新连接到某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冲动——表达的冲动,理解的冲动,创造的冲动。她想起很多年前,还没认识张志鹏的时候,她也曾痴迷摄影,梦想过开自己的影展,虽然那梦想后来被现实生活碾磨得几乎不见踪影。

回到拉萨,和陈露分别。陈露要继续她的边境线之旅,而马笑笑,决定再多留几天。她住进了八廓街附近一家更小但更有特色的客栈,每天清晨跟着转经的人流走几圈,然后钻进不同的甜茶馆,一坐就是半天,看形形色色的人,听完全不懂的藏语交谈,在素描本上随手画些速写,或者只是发呆。

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买了张当地的不记名电话卡,只给家里报了个简短的平安,说自己需要静一静,归期未定,勿念。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在一家很小的、游客罕至的寺庙后院,看到一位老画师正在绘制一幅新的唐卡。老人极其专注,用最细的笔尖,蘸着矿物颜料,一点一点描绘着繁复的佛像衣纹和莲花座。夕阳的光斜照进来,给他满是皱纹的手和画布上璀璨的颜色镀上一层金边。那份极致安静中的极致专注,那种将全部身心投入一件漫长作品的定力,再次深深震撼了马笑笑。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没有拍照。离开时,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她知道自己还没有答案,关于未来,关于婚姻,关于那个她依然牵挂的儿子。但她知道,有些路,不能再闭着眼睛跟着别人的脚印走了。有些声音,需要从自己的心底发出来,而不是永远活在别人的期待和评判里。

在拉萨的最后一天,她去了布达拉宫。没有进去,只是在广场上,远远地望着那座矗立在红山之上的巍峨宫殿。蓝天,白云,红墙,白壁,金顶。它经历了无数风雨、战火、岁月,依然沉默地屹立在那里,成为无数人精神的坐标。

马笑笑举起相机,这一次,她没有透过取景框去看。而是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将这座宫殿,这片天空,连同此刻自己胸膛里翻涌的、复杂而澎湃的心绪,一起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然后,她收起相机,转身,汇入广场上熙攘的人流。脚步,比起二十多天前拖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门时,多了几分沉实,少了几分虚浮。

她订了第二天返程的机票。不是回那个有张德贵、王秀英、张莉和张志鹏的城市,而是先回了自己真正的娘家——一个距离拉萨和她婚后所在城市都很远的南方小城。

飞机再次起飞,舷窗外,青藏高原的群山雪岭渐渐远去,缩成地图上模糊的板块。马笑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回去之后,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手无寸铁、只能被动承受的士兵。

她的武器,是这片高原赐予她的、重新找回的内心秩序,和那份敢于凝视深渊、也敢于转身离开的平静力量。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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