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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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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步步为营,诱敌深入,老炮儿宝钢惨遭戏耍?

第一章:风起亮马河

1998年10月12日,晚上七点多。

北京亮马河畔那家叫“老金家常菜”的小馆子里,正是上客的时候。

店里摆了八张桌子,这会儿坐满了六张。

炒菜的油烟混着客人抽烟的雾气,把不大的店面熏得朦朦胧胧的。

厨房里,金仲德围着油腻腻的围裙,正颠着大勺。

锅里的回锅肉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老金,麻利点儿啊!三号桌催菜呢!”



李正光掀开后厨的布帘子,探进半个身子喊道。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两盘刚出锅的菜。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

金仲德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两个人是结拜兄弟,拜过关公的那种。

金仲德比李正光大三岁,今年三十四了。

早年都在东北混过,后来觉得那不是长久之计,就一块儿来了北京。

攒了几年钱,租下这个店面,开了这家小馆子。

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能糊口。

比在东北打打杀杀强多了。

“正光,端菜!”

金仲德把炒好的回锅肉盛进盘子里,用抹布擦了擦盘子边。

李正光应了一声,端着菜出去了。

外面三号桌坐着四个男的,看起来都三四十岁,穿得不讲究,说话嗓门大。

“哥几个,这菜味道还行吧?”

李正光把菜放下,笑着问了句。

“凑合吧。”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着,“就是上菜太慢了。”

“对不住对不住,今晚客人多,后厨就一个人。”

李正光陪着笑脸。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

男人摆摆手,不再搭理他。

李正光转身回到后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金,歇会儿吧,喝口水。”

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金仲德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今天生意不错,照这么下去,年底能把借的钱还清了。”

“是啊。”

李正光点了根烟,靠在墙上抽着,“慢慢来,日子总能过好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眼下这份安稳的珍惜。

他们是真的想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了。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

李正光正在擦桌子,金仲德在厨房收拾。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四十多岁,胖乎乎的,剃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

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身后跟着四个男的,都二三十岁,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

“哟,关门啦?”

光头男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李正光放下抹布,走了过去。

“几位,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要不您改天再来?”

“打烊了?”

光头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才几点就打烊?看不起我宝钢是吧?”

宝钢。

薛宝钢。

亮马河这一片的老炮儿。

早年靠打架斗殴混出名堂,后来赶上拆迁,带着一帮兄弟承包土方工程,发了点财。

现在手下养着二十多号人,在朝阳这片,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李正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说过宝钢的名字。

“钢哥,真不是看不起您。”

李正光脸上堆着笑,“后厨的菜都没了,师傅也累了,实在没法做了。”

“那就现去买!”

宝钢一拍桌子,“怎么着,我宝钢来吃饭,还得看你们脸色?”

这时候,金仲德从后厨出来了。

他围裙还没摘,手上湿漉漉的。

“正光,怎么了?”

“没事儿,老金,你进去歇着。”

李正光想把他推回厨房。

宝钢却站了起来,走到金仲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老板?”

“是,我叫金仲德。”

金仲德不卑不亢地说,“钢哥,今天真不凑巧,我们打烊了。改天您来,我亲自下厨,给您整几个硬菜。”

“改天?”

宝钢笑了,“我宝钢办事,从来不等改天。”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金仲德的肩膀。

“这么着吧,我看你这店位置不错,生意也还行。我呢,正好想投点钱做餐饮,咱们合作一把?”

金仲德愣住了。

“合作?”

“对,我出钱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一。”

宝钢说得理所当然,“以后这店就是咱俩的了,赚了钱按股分。”

李正光脸色变了。

这不是入股,这是明抢。

“钢哥,这店是我们兄弟俩的命根子。”

金仲德咬了咬牙,“我们不想跟人合伙,就想自己经营。”

“自己经营?”

宝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身后那四个男的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人直接伸手推了金仲德一把。

“操,钢哥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金仲德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在桌子上。

桌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

李正光冲上前,挡在金仲德前面。

“干什么?”

宝钢冷笑,“教教你们规矩。”

他一挥手。

那四个男的立刻动手。

两个人按住李正光,另外两个人对着金仲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你们住手!”

李正光拼命挣扎,但被按得死死的。

他眼睁睁看着金仲德被踹倒在地,那两个人用脚往他身上招呼。

踹肚子,踹肋骨,踹后背。

金仲德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钢哥,钢哥!我们同意了!我们同意入股!”

李正光嘶吼道。

宝钢这才抬了抬手。

那两个人停下来,退到一边。

金仲德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脸色苍白,疼得直抽冷气。

宝钢走到李正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李正光身上。

“明天下午三点,带着营业执照和合同来我办公室。记住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一分不能少。”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

李正光挣脱开,扑到金仲德身边。

“老金!老金你怎么样?”

金仲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疼得说不出话。

李正光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来了。

金仲德被抬上车的时候,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

医院检查结果:三根肋骨骨折,脾脏轻微破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需要住院治疗。

李正光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他的眼睛通红,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金仲德被踹倒在地,那些人用脚踹他。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操!”

李正光一拳砸在墙上。

第二天下午,李正光没有去宝钢的办公室。

他去了朝阳分公司,想报案。

接待他的阿sir听了情况,做了笔录。

“行,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阿sir说得很官方。

“等消息?等到什么时候?”

李正光急了,“那些人就在亮马河,你们现在去抓人啊!”

“抓人得有证据,得走程序。”

阿sir有些不耐烦了,“你这案子,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对方要是咬死了是普通纠纷,我们也没办法。”

李正光明白了。

这是不想管。

或者说,管不了。

宝钢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肯定跟分公司的人有交情。

他一个外地来的,开小餐馆的,凭什么跟人家斗?

李正光失魂落魄地走出分公司。

站在大街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绝望。

金仲德还躺在医院里,医药费一天就要好几百。

店被砸了,暂时开不了。

宝钢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加代。

那个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哥。

早年他们在哈尔滨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也偶尔有联系。

加代曾经说过:“正光,以后在北京遇到难处,给我打电话。”

李正光掏出手机,找到加代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打。

他不想麻烦别人。

尤其是加代那种级别的大哥,人情债欠不起。

回到医院,金仲德刚做完检查,躺在病床上。

脸色还是很苍白。

“正光,你去找宝钢了?”

金仲德问。

“没,我去分公司了。”

李正光摇摇头,“没用,人家不管。”

金仲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要不……咱们把店给他吧。”

“你说什么?”

李正光瞪大了眼睛。

“我说,把店给他。”

金仲德的声音很虚弱,“咱们惹不起他。店没了可以再开,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行!”

李正光斩钉截铁地说,“这店是咱俩的心血,凭什么给他?我就不信没处说理了!”

“正光,你别冲动。”

金仲德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李正光赶紧按住他。

“你好好躺着,别动。”

“正光,你听我说。”

金仲德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服气,我也不服气。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咱们这种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人物,斗不过人家的。”

“那就认了?”

“认了。”

金仲德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我想活着,我想让你也活着。”

李正光看着兄弟这个样子,心如刀绞。

他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宝钢没有再来找麻烦。

李正光以为对方可能忘了这茬,或者觉得他们认怂了,就算了。

他把店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开业。

生意不如以前,但还是能维持。

他白天看店,晚上去医院照顾金仲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金仲德的伤势慢慢好转,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10月28日,晚上。

李正光关了店门,准备去医院。

刚锁好门,转身就看到三个人站在他身后。

是那天跟宝钢一起来的手下。

“李正光是吧?”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问道。

“是我,你们想干什么?”

李正光警惕地看着他们。

“钢哥让我们来问问你,那股份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没钱入股。”

李正光说,“店你们要是想要,就给个实在价,我们卖了。”

“卖?”

瘦高个笑了,“钢哥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用买。”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人上前就要动手。

李正光早有防备,转身就跑。

那三个人在后面追。

李正光对这一片很熟,三拐两拐就把人甩掉了。

他跑到医院,气喘吁吁地推开金仲德病房的门。

“正光?怎么了?”

金仲德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宝钢的人又来了。”

李正光喘着气说,“要动手,我跑掉了。”

金仲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找到这儿来了?”

“暂时应该没有。”

李正光说,“但是老金,我觉得这事儿没完。宝钢是盯上咱们了,不把店弄到手,他不会罢休的。”

“那怎么办?”

金仲德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想办法。”

李正光咬了咬牙,“你好好养伤,别担心。”

他在病房里陪了金仲德一会儿,等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他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

很冷很冷。

第二天,10月29日。

李正光一整天都在店里,提心吊胆的。

但宝钢的人没有来。

他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八点多,店里还有两桌客人。

金仲德打来电话。

“正光,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明天我去接你。”

李正光的声音里有了些笑意。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金仲德说,“你好好看店。”

挂了电话,李正光的心情好了很多。

只要金仲德出院了,他们就能一起想办法。

大不了,把店卖了,离开北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李正光开始收拾。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医院的号码。

他以为是金仲德,接起来:“老金,怎么了?”

电话那头却不是金仲德的声音。

“是李正光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朝阳医院急诊科,您认识金仲德先生吗?”

“认识,他是我兄弟,怎么了?”

李正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金仲德先生刚才在医院门口,被人用刀捅伤了,伤势很重,正在抢救。您能马上过来吗?”

李正光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疯了一样冲出店门。

外面下着雨。

秋雨很冷,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李正光拦了辆出租车,催促司机开快点。

“师傅,再快点!求你了!”

司机看他脸色惨白,知道是急事,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医院,李正光扔下一百块钱,顾不上找零,冲进急诊楼。

手术室门口亮着红灯。

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

“医生!我是金仲德的家属!他怎么样了?”

李正光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看了看他,摇摇头:“伤得太重了,刀子捅穿了脾脏,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正光胸口。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明天就出院了……”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一张床出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李正光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

是金仲德。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李正光跪在床边,抓着金仲德的手。

那手还是温的。

却再也没有了温度。

“老金……老金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旁边有个护士小声说:“刚才有两个男的来看过他,走之后没多久,他就自己出去了。保安说看到他在门口跟几个人说话,然后就……”

李正光猛地抬起头。

“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保安说天太黑,又下雨,看不清。就看到是三个男的,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白色面包车。

宝钢手下就有一辆白色面包车。

李正光松开金仲德的手,慢慢站起来。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宝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转身,走出了医院。

雨还在下。

他走在雨中,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

心里只有一团火。

一团要把一切都烧毁的火。

回到店里,他锁上门,坐在黑暗里。

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掏出手机,找到加代的号码。

这次,他没有犹豫。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喂?”

是加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代哥,是我,正光。”

李正光的声音很沙哑。

“正光?咋这么早打电话?出啥事儿了?”

加代听出了不对劲。

“我兄弟金仲德,死了。”

李正光一字一句地说,“被人捅死在医院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加代的声音变得严肃:“谁干的?”

“亮马河这片的老炮儿,叫薛宝钢。”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

李正光说,“代哥,我想报仇。”

加代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北京等我,我下午的飞机回去。”

“代哥,这事儿……”

“别说了。”

加代打断他,“金仲德我见过,是个实在人。这个仇,得报。”

挂了电话,李正光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很好。

可是他的兄弟,再也看不到了。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

这次,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血债血偿。

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步步为营,诱敌深入,老炮儿宝钢惨遭戏耍?

第二章:王者归来

1998年10月30日下午三点十分。

北京首都机场。

加代从深圳飞回来的航班刚落地。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

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江林,三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右边的是丁健,身材精壮,板寸头,眼神凌厉。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奔驰S600已经等在外面。

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小涛,是加代在北京的司机。

“代哥。”

小涛下车接过行李箱。

“去亮马河。”

加代坐进车里,只说了三个字。

车子驶离机场,上了高速。

加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勇哥,我加代。对,刚回北京。有点事儿,晚上可能得麻烦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行,那我晚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北京的秋天,树叶黄了,落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代哥,这个宝钢什么来路?”

江林问道。

加代摇摇头:“不清楚。正光电话里没细说,就说人死了,是宝钢干的。”

“亮马河那片……我想起来了。”

丁健突然开口,“去年我去那边收过一笔账,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靠拆迁起来的,手底下养了一帮人,在朝阳有点名号。”

“跟衙门有关系吗?”

“应该有。”

丁健说,“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加代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亮马河畔。

“老金家常菜”的招牌还在,但店门紧闭着。

门口的地上,有几块碎玻璃还没清理干净。

加代下车,走过去看了看。

门上有被砸过的痕迹。

他掏出手机,给李正光打电话。

“喂,正光,我到店门口了。”

“代哥,我在医院这边。”

李正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金仲德的遗体还在医院,我得处理后事。”

“哪个医院?”

“朝阳医院。”

“等着,我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重新上车。

“去朝阳医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李正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代哥。”

看到加代下车,李正光快步走过来。

加代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节哀。”

两个字,说得沉甸甸的。

李正光的眼圈又红了。

“代哥,这事儿……”

“进去说。”

加代打断他。

几个人走进医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李正光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从宝钢要强行入股,到金仲德被打住院,再到昨天晚上金仲德被人捅死在医院门口。

说完,他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宝钢的人下午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识相点,赶紧把店卖了滚蛋。不然下一个就轮到我。”

“你报案的时候,阿sir怎么说?”

江林问。

“还能怎么说?”

李正光苦笑,“做了笔录,让我等消息。我去催过两次,人家说案子在调查,让我别着急。”

“医院的保安看到凶手了吗?”

“看到了,但是天太黑,又下雨,看不清脸。就说三个人,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李正光说,“宝钢手下就有辆白色面包车,我见过。”

加代一直没说话。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怒火。

“正光,金仲德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他送回老家安葬。”

李正光说,“他在吉林还有个老母亲,得让她见最后一面。”

“钱够吗?”

“我……”

李正光低下头,“店里有点积蓄,应该够。”

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李正光手里。

“先用着,不够再说。”

信封很厚。

李正光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沓百元大钞,两万块。

1998年的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代哥,这……”

“拿着。”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先把兄弟的后事办好。报仇的事,我来处理。”

“代哥,我想亲手……”

“我知道。”

加代看着他,“但你得先冷静下来。现在这个状态,去报仇就是送死。”

李正光沉默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恨,根本没有理智。

“正光,你先去处理金仲德的后事。这边的事儿,交给我。”

加代说,“我答应你,这个仇,一定报。但怎么报,什么时候报,得听我的。”

李正光看着加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承诺。

他点点头:“代哥,我听你的。”

“好。”

加代说,“你先去忙吧,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李正光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代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林问道。

“先摸清楚宝钢的底细。”

加代掐灭烟头,“找人打听,他在朝阳的关系网,他的生意,他的手底下都有什么人。”

“明白。”

江林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丁健站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代哥,要不我直接带人去把他抓来?”

“不行。”

加代摇头,“这里是北京,不是深圳。咱们得按规矩来。”

“规矩?”

丁健冷笑,“他杀人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他不讲规矩,咱们得讲。”

加代说,“否则跟他有什么区别?”

丁健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先礼后兵,一直是加代的处事原则。

能谈就谈,谈不拢再动手。

但一旦动手,就是雷霆手段,绝不留情。

下午五点,江林那边有了消息。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代哥,打听清楚了。”

“说。”

“薛宝钢,四十三岁,北京本地人。早年混社会,蹲过两次白房,都是因为打架斗殴。九十年代初赶上拆迁,带着一帮兄弟承包土方工程,发了点财。”

江林推了推眼镜,“现在手底下有二十多号人,主要在朝阳活动。他在东坝那边有个沙场,在亮马河有两家小歌厅,还有几个小工程队在干活。”

“靠山呢?”

“他有个表哥,叫王建国,是朝阳分公司的副经理。”

江林说,“亲表哥。宝钢能在朝阳混得开,全靠这个表哥罩着。”

“王建国……”

加代念叨着这个名字,“什么背景?”

“土生土长的朝阳人,从基层阿sir干起来的,干了二十年,去年刚提的副经理。”

江林说,“这个人风评一般,据说手脚不太干净,跟社会上的人走得近。”

加代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宝钢这个人,脾气暴躁,好面子,做事冲动。”

江林说,“但是对表哥言听计从,因为他知道,离了表哥,他什么都不是。”

“他表哥知道金仲德这事儿吗?”

“应该知道。”

江林说,“我托人问了,分公司那边已经把案子压下来了。说是证据不足,暂时没法抓人。”

“证据不足?”

丁健嗤笑,“人都死了,还证据不足?”

“现场没有目击证人,凶器没找到,作案车辆也没查到。”

江林说,“说白了,就是不想查。”

加代想了想,掏出手机。

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三哥,我加代。”

“哎呀,代弟啊,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

叶三,四九城的老炮儿,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多年,辈分高,人脉广。

加代早年在北京发展的时候,受过叶三的照应。

“三哥,有点事儿想麻烦您。”

“你说,跟哥哥客气啥。”

“亮马河这边,有个叫薛宝钢的,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宝钢?认识,怎么了?”

“他把我一个兄弟弄死了。”

加代说得直接。

“什么?”

叶三的声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三哥,我想请您帮忙牵个线,跟宝钢见一面。先礼后兵,谈谈看。”

叶三又沉默了一会儿。

“代弟,这个宝钢……不太好说话。仗着他表哥是分公司的,做事挺狂的。”

“我知道。”

加代说,“所以才麻烦三哥您出面。您的面子,他总得给吧?”

“行吧。”

叶三叹了口气,“我试试。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你去准备一下,今晚可能得去会会这个宝钢。”

“带家伙吗?”

丁健问。

“不带。”

加代摇头,“第一次见面,是谈事,不是动手。”

晚上七点,叶三打来电话。

“代弟,约好了。今晚九点,亮马河那边的‘金碧辉煌’歌厅,宝钢在那儿等咱们。”

“谢谢三哥。”

“别客气。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宝钢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说话注意点方式。”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了看表。

还有两个小时。

“江林,丁健,你们跟我去。小涛开车。”

“代哥,要不要多带几个兄弟?”

丁健不放心。

“不用。”

加代说,“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晚上八点五十。

车子停在“金碧辉煌”歌厅门口。

这是亮马河一带比较有名的场子,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门口停着不少车。

加代下车,整了整西装。

叶三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件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三哥。”

加代走过去。

“代弟。”

叶三拍拍他的肩膀,“走,进去吧。”

一行人走进歌厅。

大厅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穿着暴露的小姐们站在走廊两边,看到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脸。

“三爷来了!”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迎上来。

“宝钢在哪儿?”

“在二楼的VIP包厢,我带您上去。”

经理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推开一个包厢的门。

里面烟雾缭绕。

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

正中间的是个光头胖子,正是薛宝钢。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在灯光下晃眼。

左右两边坐着几个小弟,还有一个小姐正靠在他身上,给他点烟。

看到叶三进来,宝钢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三爷来了,坐。”

叶三笑了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加代跟着坐下。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宝钢,给你介绍一下。”

叶三开口,“这位是加代,深圳来的,在江湖上有点名号。”

宝钢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加代几眼。

“加代?没听说过。”

他说得很随意。

加代没生气,笑了笑:“钢哥没听说过正常,我就是个小人物。”

“找我有事儿?”

宝钢弹了弹烟灰。

“我有个兄弟,叫李正光。”

加代开门见山,“他有个结拜兄弟,叫金仲德,昨天晚上在医院门口被人捅死了。”

宝钢眉毛一挑:“哦?是吗?那挺不幸的。”

“钢哥认识金仲德吗?”

“不认识。”

宝钢摇头,“我一天天忙得很,哪有功夫认识这些小人物。”

“我听说,前几天钢哥去过金仲德的店里,想入股?”

“是有这么回事。”

宝钢笑了,“我看他那店位置不错,想投资。怎么,这犯法吗?”

“不犯法。”

加代说,“但是金仲德拒绝了您之后,就被人打进了医院。昨天晚上刚能出院,就被人捅死了。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

宝钢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

加代平静地说,“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得有个说法。金仲德是我兄弟的兄弟,那就是我兄弟。兄弟死了,我不能不管。”

“管?”

宝钢冷笑,“你想怎么管?”

“我想请钢哥帮忙查查,是谁干的。”

加代说,“您在朝阳这片人脉广,消息灵通。要是能查出凶手,我加代欠您一个人情。”

“我要是不帮呢?”

宝钢盯着加代。

“那我自己查。”

加代迎着他的目光,“查到谁,我就办谁。”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宝钢身边那几个小弟站了起来。

丁健和江林也往前迈了一步。

叶三赶紧打圆场。

“哎呀,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宝钢,代弟也是着急,毕竟死了人,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宝钢看了看叶三,又看了看加代。

突然笑了。

“行啊,既然三爷说话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他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

“加代是吧?我这么跟你说吧。金仲德这事儿,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了,他最近好像得罪了什么人。道上混的,得罪了人,被人报复,很正常。”

“得罪了什么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宝钢摊摊手,“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北京,四九城。不是深圳。你一个外地来的,在这儿办事,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规矩。”

宝钢说,“你在深圳再厉害,到了北京,也得盘着。明白吗?”

加代点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

宝钢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俯视着他。

“我实话告诉你,李正光那店,我要定了。你让他识相点,赶紧卖了滚蛋。否则,金仲德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加代脸上。

江林的脸色变了。

丁健的手握成了拳头。

叶三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加代却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宝钢。

“钢哥,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就是说给你听的。”

宝钢拍了拍加代的脸,“听明白了,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这个动作,是极致的羞辱。

加代脸上的笑容没变。

他慢慢站起来。

“行,钢哥,我听明白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三哥,咱们走吧。”

叶三如释重负,赶紧站起来。

“宝钢,那我们先走了。”

宝钢没搭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搂着那个小姐,继续喝酒。

加代转身走出包厢。

江林和丁健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下楼,走出歌厅。

外面的冷风吹过来。

加代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代哥,他……”

丁健气得脸色铁青。

“没事。”

加代吐出一口烟,“先上车。”

坐进车里,加代一直没说话。

他抽着烟,看着窗外。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他才开口。

“江林,查清楚宝钢的所有生意,所有的靠山,所有的弱点。”

“明白。”

“丁健,你联系左帅,让他带十个兄弟来北京。要能打的,机灵的。”

“什么时候到?”

“越快越好。”

加代说,“但是告诉他们,来了之后,先别露面。等我安排。”

“好。”

加代把烟掐灭,揉了揉太阳穴。

“小涛,找个地方吃饭,饿了。”

车子在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门口停下。

四个人走进去,要了个包间。

点完菜,服务员出去了。

江林这才开口:“代哥,这个宝钢太狂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规矩来。”

加代喝了口茶,“先礼后兵。礼,咱们已经走过了。现在,该走兵了。”

“直接动手?”

丁健问。

“不。”

加代摇头,“要动他,得先动他的靠山。王建国不倒,宝钢就动不了。”

“怎么动王建国?”

“抓他的把柄。”

加代说,“这种人,手脚不干净,肯定有破绽。你去找人打听,王建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花钱买消息,多少钱都行。”

“明白。”

“还有,宝钢的生意。”

加代接着说,“他在东坝有沙场,在亮马河有歌厅。查清楚,这些生意有没有违规,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涉黄涉赌。”

“我找人去查。”

江林记下来。

“另外,放个消息出去。”

加代想了想,“就说深圳来的大老板,想在朝阳投资,正在找项目。”

“这是……”

“钓鱼。”

加代说,“宝钢这种人,贪。听到有大老板要投资,肯定想分一杯羹。咱们就给他下个套,让他自己钻进来。”

“明白了。”

江林点头,“我安排。”

菜上来了。

加代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好像刚才在歌厅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的胃口。

丁健看着他,忍不住问:“代哥,你就一点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加代夹了块红烧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得靠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宝钢为什么敢这么狂?因为他觉得,在朝阳这片,他就是天。他觉得,咱们外地来的,拿他没办法。”

“那咱们就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加代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个仇,得报。但是怎么报,得咱们说了算。”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加代回到酒店。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李正光打来的。

“喂,正光。”

“代哥,你见到宝钢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没得谈。”

加代说得直接,“他说,店他要定了。让你识相点,不然下场跟金仲德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正光说:“代哥,我想通了。店我可以不要,但我兄弟的命,他得还。”

“我知道。”

加代说,“你先把金仲德的后事处理好。这边的事儿,交给我。我答应你,一定让你亲手报仇。”

“谢谢代哥。”

“别说谢。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亮。

宝钢。

王建国。

亮马河。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打转。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王建国是分公司的副经理,手里有权。

宝钢在朝阳混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

要动他们,得有十足的把握。

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但是他加代,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还没睡吧?”

“没呢,等你电话呢。”

“明天下午,我去找您。”

“行,来吧。”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此刻,在“金碧辉煌”歌厅的包厢里。

宝钢喝得满脸通红。

他搂着小姐,对身边的小弟说:“那个加代,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跟我谈条件?”

“就是,钢哥,我看他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小弟附和道。

“李正光那边,盯着点。”

宝钢说,“他要是敢不卖店,就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明白。”

“还有,金仲德那事儿,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

另一个小弟说,“车扔了,刀扔河里了。那三个动手的,我已经让他们去河北避风头了。”

“行。”

宝钢点点头,“记住,这事儿,谁问都说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宝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朝阳这片,他就是王。

谁来都不好使。

那个加代,要是不识相,他不介意再弄死一个。

反正有表哥罩着,怕什么?

窗外,夜深了。

亮马河的河水静静流淌。

河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光,破碎成一片片金光。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像那条人命,轻如鸿毛。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该还的,一分都少不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步步为营,诱敌深入,老炮儿宝钢惨遭戏耍?

第三章:诱敌深入

1998年11月2日,周一。

上午九点,加代坐在北京昆仑饭店的套房里。

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江林坐在对面,正在汇报情况。

“代哥,查清楚了。”

江林打开一个笔记本,“宝钢的沙场在东坝那边,占地大概三十亩。手续不全,属于违规占地。环保那边也有问题,扬尘、噪音,附近居民投诉过很多次,但都被压下来了。”

“歌厅呢?”

“两家歌厅都在亮马河,一家叫‘金碧辉煌’,就是咱们去的那家。另一家叫‘夜来香’。”

江林推了推眼镜,“都涉黄。我找人去卧底了两天,里面的小姐明码标价,还有特殊服务。而且,这两家歌厅都没缴足税,每年偷漏税至少二十万。”

“他表哥王建国那边呢?”

“这个比较麻烦。”

江林合上笔记本,“王建国在朝阳分公司干了二十年,关系网很复杂。我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都说这个人很谨慎,表面上没什么大问题。”

“不可能。”

加代喝了口茶,“这种人,不可能干净。继续查,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他的司机,秘书,亲戚,总能找到突破口。”

“明白了。”

江林点头,“另外,您让放的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就说深圳来的港商想在朝阳投资房地产,正在找项目。”

“反应怎么样?”

“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打听了。”

江林说,“其中有两个是宝钢的朋友,都在问港商的具体情况。”

“很好。”

加代笑了笑,“鱼儿开始咬钩了。”

这时,丁健推门进来。

“代哥,左帅到了。”

“让他进来。”

左帅是加代在深圳的得力干将,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疤,是早年打架留下的。

他带着十个兄弟,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代哥。”

左帅走进来,身后跟着十个汉子。

“辛苦了。”

加代站起来,拍拍左帅的肩膀,“兄弟们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小涛已经订好了酒店,就在对面。”

“不辛苦。”

左帅说,“代哥,咱们这次来,是办谁?”

“别急。”

加代示意他们坐下,“先喝口茶,慢慢说。”

左帅带来的十个兄弟被安排到酒店休息。

左帅留下来,听加代讲事情经过。

听完后,左帅的脸色阴沉下来。

“代哥,这种人,还用跟他废话?直接绑了,扔河里喂鱼。”

“不行。”

加代摇头,“这里是北京,不是深圳。做事得讲方法。”

“什么方法?”

“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加代说,“宝钢这种人,贪。咱们就利用他的贪,给他下一个套。”

他看向江林:“港商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安排好了。”

江林说,“找了咱们在深圳的兄弟假扮港商,叫陈老板。履历、口音、做派,都像模像样。明天就到北京。”

“好。”

加代说,“等陈老板一到,就安排他跟宝钢‘偶遇’。”

“怎么偶遇?”

“宝钢不是有个沙场吗?”

加代笑了笑,“陈老板不是要投资房地产吗?沙场正好需要沙子。这不就对上了?”

江林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另外,王建国那边,还得继续查。”

加代说,“我下午去见勇哥,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中午,加代带着江林和左帅,在酒店餐厅吃了饭。

下午两点,加代独自出门,去见了勇哥。

勇哥姓赵,全名赵勇,是加代在北京最重要的关系之一。

早年在北京做房地产生意,后来转型做投资,人脉极广。

更重要的是,他表哥在某个重要部门任职,级别不低。

加代和勇哥认识多年,交情很深。

勇哥住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加代到的时候,勇哥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代弟,坐。”

勇哥五十多岁,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很随和。

“勇哥,打扰了。”

加代坐下,保姆端上茶。

“说吧,什么事儿?”

勇哥开门见山。

加代把宝钢的事情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宝钢这个人,我听说过。名声不好,做事太绝。”

“他表哥王建国呢?”

“王建国……”

勇哥喝了口茶,“这个人,不太好办。他在朝阳干了二十年,根基很深。而且,他上面还有人。”

“谁?”

“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姓刘,是他的老领导。”

勇哥说,“刘副经理明年就要退了,王建国想接他的位置。所以这段时间,王建国特别谨慎,生怕出什么岔子。”

加代点点头:“也就是说,王建国现在最怕的,就是出事。”

“对。”

勇哥看着他,“你想从王建国身上下手?”

“擒贼先擒王。”

加代说,“不把王建国扳倒,宝钢就动不了。”

“那你得找到王建国的死穴。”

勇哥说,“而且,得让他上面的刘副经理,不敢保他。”

“勇哥,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勇哥想了想。

“王建国这个人,好色。”

他说得很直接,“我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在朝阳那边买了套房。这事儿,他老婆不知道。”

“有证据吗?”

“没有。”

勇哥摇头,“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他那个小的,在国贸那边上班,是个小白领。你可以从她身上下手。”

“明白了。”

加代心里有了主意。

从勇哥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加代回到酒店,把江林叫来。

“江林,你去找人,查王建国养的那个小的。姓什么叫什么,在哪儿上班,住哪儿,都查清楚。”

“明白。”

“另外,让左帅带两个兄弟,盯着宝钢。他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都记下来。”

“好。”

江林出去安排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北京很大。

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野心和欲望。

但也大到,可以藏下无数人的罪孽和肮脏。

宝钢和王建国,就是这肮脏的一部分。

他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挖出来,晒在阳光下。

11月3日,周二。

假扮港商的陈老板到了北京。

陈老板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高档西装,一口港普说得像模像样。

加代在酒店见了他。

“陈老板,辛苦你了。”

“代哥客气了。”

陈老板笑着说,“能帮代哥办事,是我的荣幸。”

“这次的事情,得演得像。”

加代说,“宝钢这种人,虽然狂,但不傻。你要是露出破绽,他可能会起疑心。”

“代哥放心。”

陈老板说,“我在深圳做了十几年生意,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演个港商,小意思。”

“好。”

加代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陈老板听完,点点头:“明白了。我就是个想在北京投资房地产的港商,看中了东坝那块地,需要大量沙子。宝钢的沙场正好符合我的需求。”

“对。”

加代说,“但你不能太主动。得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运气好,碰上了你这个大客户。”

“我懂,欲擒故纵嘛。”

陈老板笑了。

当天下午,江林那边有了消息。

“代哥,查到了。王建国养的那个小的,叫张丽,二十五岁,在国贸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住在朝阳区一个叫‘紫金苑’的小区,房子是王建国给她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

“房子多少钱?”

“一百二十平,当时的市场价大概八十万。”

江林说,“王建国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这八十万,他肯定说不清来源。”

“好。”

加代眼睛一亮,“继续查,查这八十万是从哪儿来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都想办法弄到。”

“这个有点难度。”

江林说,“王建国很小心,钱可能是现金交易的。”

“那就查张丽。”

加代说,“她一个刚工作几年的小白领,哪儿来的八十万买房?查她的银行账户,查她的消费记录。”

“明白了。”

江林顿了顿,“另外,左帅那边也传来消息。宝钢今天去见了两个朋友,都是在朝阳做生意的。他们吃饭的时候,宝钢提到了‘港商’的事儿,看起来很感兴趣。”

“很好。”

加代说,“让陈老板明天去东坝那边‘考察’,故意从宝钢的沙场路过。剩下的,就看陈老板的表演了。”

11月4日,周三。

上午十点,东坝。

陈老板开着一辆租来的奔驰S600,带着两个“助理”,来到东坝实地考察。

这两个助理,其实是左帅手下的兄弟假扮的。

车子开得很慢,陈老板拿着地图,指指点点。

“这块地位置不错,离市区近,交通也方便。”

他对“助理”说,“要是能拿下来,盖个小区,肯定赚钱。”

“老板,那边好像有个沙场。”

一个助理指着远处说。

“沙场?”

陈老板顺着方向看过去,“走,过去看看。”

车子开到沙场门口。

沙场很大,堆着像山一样的沙子。

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尘土飞扬。

门口有个简易的办公室。

陈老板下车,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正在喝茶。

看到陈老板进来,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您好,找谁?”

“我是香港来的,姓陈。”

陈老板递上名片,“想在这边投资房地产,需要大量沙子。路过这里,看到你们这个沙场,进来问问。”

那个人接过名片,看了看。

名片上印着“香港寰宇集团 董事总经理 陈国华”。

“原来是陈老板,幸会幸会。”

那人连忙握手,“我叫刘建军,是这个沙场的负责人。”

“刘经理。”

陈老板点点头,“你们这沙场,规模不小啊。”

“还行还行。”

刘建军说,“咱们这沙子质量好,价格也实惠。陈老板要是需要,咱们可以合作。”

“我先看看沙子。”

陈老板说,“质量过关的话,价格好说。”

“行,我带您去看看。”

刘建军领着陈老板在沙场转了一圈。

陈老板很专业地抓起一把沙子,看了看,又闻了闻。

“嗯,沙子不错,杂质少。”

“那当然,咱们这沙子,都是河里捞上来的,干净得很。”

刘建军说。

“产量怎么样?”

“一天能出两百方。”

刘建军说,“陈老板要是要得多,咱们还能增加产量。”

“一天两百方……”

陈老板沉吟了一下,“有点少。我那个项目,至少需要五千方。而且,要得急,一个月内就要。”

“五千方?”

刘建军眼睛一亮,“陈老板,您要是真需要这么多,咱们可以想办法。咱们老板认识别的沙场,可以调货。”

“你们老板是?”

“我们老板叫薛宝钢,在这一片很有名的。”

刘建军说,“陈老板,要不这样,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跟您谈谈?”

“行。”

陈老板说,“我正好也想见见你们老板。做生意,还是跟老板谈比较放心。”

“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

刘建军走到一边,拨通了宝钢的电话。

“钢哥,我建军。这边来了个港商,姓陈,想买沙子,要五千方,一个月内就要。”

电话那头,宝钢的声音很兴奋:“港商?确定吗?”

“确定,开的是奔驰,穿的都是名牌,说话也是香港口音。”

“好好好,你留住他,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刘建军走回来。

“陈老板,我们老板说马上过来。您稍等一会儿,喝杯茶。”

“不急。”

陈老板笑了笑,“我正好休息一下。”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6开进了沙场。

宝钢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一套深色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陈老板,久等了久等了!”

宝钢一进门,就热情地伸出手。

陈老板站起来,跟他握手。

“薛老板是吧?幸会。”

“哎呀,陈老板太客气了,叫我宝钢就行。”

宝钢打量着陈老板,心里暗暗点头。

这派头,这气质,确实是港商没错。

“陈老板,听建军说,您要五千方沙子?”

“对。”

陈老板说,“我在东坝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住宅小区。沙子是刚需,而且要得急。”

“五千方,一个月内……”

宝钢搓着手,“这个量有点大,时间也有点紧。”

“薛老板要是做不了,我可以找别人。”

陈老板作势要走。

“别别别!”

宝钢赶紧拦住,“能做!当然能做!我就是想说,这个价格嘛……”

“价格好说。”

陈老板说,“只要沙子质量好,按时交货,钱不是问题。”

“陈老板爽快!”

宝钢哈哈大笑,“这样,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行。”

陈老板点头,“我对北京不熟,薛老板安排吧。”

“没问题!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饭店,咱们现在就去。”

宝钢亲自开车,带着陈老板去了朝阳一家高档饭店。

包厢里,酒菜上齐。

宝钢端起酒杯:“陈老板,这杯我敬您。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老板跟他碰了杯,抿了一口。

“陈老板,您那个项目,具体在什么位置?”

宝钢试探着问。

“就在东坝,离你这沙场不远。”

陈老板说,“地我已经拿下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建筑材料了。”

“那您找我可找对人了!”

宝钢拍着胸脯,“我在朝阳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就是人脉广。沙子、水泥、钢筋,我都能给您弄到,价格绝对优惠。”

“那太好了。”

陈老板笑了笑,“不过薛老板,我这个人做生意,喜欢跟有实力的人合作。你这沙场,手续都齐全吧?”

“齐全!当然齐全!”

宝钢说得斩钉截铁,“工商、税务、环保,该有的证我都有。”

“那就好。”

陈老板说,“我这项目比较大,投资上亿。要是因为材料供应出了问题,耽误了工期,损失可就大了。”

“上亿?”

宝钢眼睛都直了。

“对,第一期投资就一个亿。”

陈老板说,“要是卖得好,还有第二期,第三期。”

宝钢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千方沙子,按照市场价,一方一百二,就是六十万。

这还只是沙子。

要是能把水泥、钢筋这些全包下来,那得是多少钱?

几百万的利润啊!

而且,能搭上港商这条线,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生意。

“陈老板,您放心!”

宝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薛宝钢做事,最讲信誉。答应您的事儿,一定办到!”

“那就好。”

陈老板也端起酒杯,“来,为了合作,干杯!”

“干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宝钢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陈老板,不瞒您说,我在朝阳这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您在北京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谢薛老板了。”

陈老板笑着说。

“对了,陈老板,您那个项目,还缺不缺投资?”

宝钢试探着问,“我手里有点闲钱,要是您不嫌弃,我也想入一股。”

“这个嘛……”

陈老板沉吟了一下,“我得跟公司其他股东商量一下。不过薛老板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您问问。”

“好好好,那就麻烦陈老板了!”

宝钢高兴得直搓手。

吃完饭,陈老板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

宝钢亲自送到门口,看着陈老板的奔驰开远,才回到包厢。

“建军,你觉得这个陈老板,靠谱吗?”

“钢哥,我看靠谱。”

刘建军说,“那派头,那口气,不像假的。而且他说的那块地,我打听了一下,确实有港商在谈。”

“那就行。”

宝钢点了根烟,“这可是条大鱼,咱们得抓住了。”

“钢哥,那沙子的供应,咱们能跟上吗?”

“跟不上也得跟!”

宝钢说,“你联系一下其他沙场,有多少沙子,全给我收过来。价格高点没关系,咱们加价卖给陈老板,一样赚。”

“明白。”

刘建军顿了顿,“钢哥,还有个事儿。陈老板说要看手续,咱们那些证……”

“假的就假的,怕什么?”

宝钢满不在乎,“他一个香港人,懂什么?再说了,有我表哥在,就算查出来,也能摆平。”

“那倒是。”

刘建军点点头。

宝钢抽着烟,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这笔生意做成之后,能赚多少钱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别人设好的圈套。

而此刻,在昆仑饭店的套房里。

陈老板正在向加代汇报情况。

“代哥,宝钢上钩了。”

陈老板说,“他不仅想卖沙子,还想入股我的项目。”

“胃口不小。”

加代笑了笑,“那你就答应他。”

“答应?”

“对。”

加代说,“就说公司股东原则上同意了,但需要他先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如,先供应五千方沙子,证明他能按时交货。”

“我明白了。”

陈老板点头,“这是要让他先把钱投进来。”

“对。”

加代说,“等他钱投进来了,沙子也开始供应了,咱们再收网。”

“那王建国那边呢?”

江林问。

“也查得差不多了。”

江林拿出一份资料,“张丽那套房子,确实是王建国买的。钱是从一个叫‘李宏伟’的人账户里转出来的。这个李宏伟,是宝钢手下的一个马仔。”

“也就是说,王建国用宝钢的钱,给张丽买了房子。”

“对。”

江林说,“而且,我们还查到,王建国的儿子去年出国留学,学费一年二十万,也是李宏伟出的。”

“好。”

加代点点头,“这些证据,够用了。”

“代哥,什么时候动手?”

左帅问。

“不着急。”

加代说,“让宝钢先高兴几天。等他沙子供应得差不多了,钱也投进来了,咱们再动手。”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华灯初上,北京城又开始了一天最繁华的时刻。

有些人,正在为自己的贪婪而兴奋。

却不知道,一张网,已经悄悄张开。

只等他,一头撞进来。

而网的那一端,握在加代手里。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但结局,已经注定。

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步步为营,诱敌深入,老炮儿宝钢惨遭戏耍?

第四章:雷霆扫穴

1998年11月15日,距离加代与宝钢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宝钢过得春风得意。

陈老板那边的沙子供应合同签了,预付了二十万定金。

宝钢拿着这笔钱,从周边几个沙场收购沙子,堆在自己的沙场里,就等着陈老板来提货。

而且,陈老板还透了个口风,说公司股东基本同意让他入股,只要这第一批沙子按时按质交货,后面的事儿就好说。

宝钢算过,光是这五千方沙子,他就能赚三十多万。

要是真能入股那个房地产项目,那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利润。

一想到这些,他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钢哥,沙子都备齐了。”

刘建军走进办公室,“一共五千二百方,多备了两百方,以防不够。”

“好!”

宝钢拍了拍桌子,“建军,这事儿办得漂亮。等这笔生意做成了,给你发奖金!”

“谢谢钢哥。”

刘建军笑了笑,“不过钢哥,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太顺了。”

“什么意思?”

宝钢眉头一皱。

“那个陈老板,对咱们太好了。”

刘建军说,“价格给得高,要求也不多,还主动提出让您入股。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你懂什么?”

宝钢不以为然,“人家港商,有的是钱。这点小钱,人家不在乎。再说了,我薛宝钢在朝阳这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想在这儿做生意,不跟我合作,跟谁合作?”

“那倒是。”

刘建军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

宝钢站起来,“明天陈老板就要来提第一批货了,你把人都给我安排好了,别出岔子。”

“明白。”

刘建军出去了。

宝钢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放心。

但这半个月,他让手下查过陈老板的底细。

香港寰宇集团,确有其事。

陈国华这个名字,在工商登记上也能查到。

而且,陈老板出手阔绰,住的是五星级酒店,开的是奔驰,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应该没问题。”

宝钢自言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表哥,是我。”

电话那头是王建国。

“什么事?”

“表哥,我跟您说个事儿。”

宝钢兴奋地说,“我接了个大单,港商的,五千方沙子,能赚三十多万。而且人家还想让我入股他们的房地产项目,那可是上亿的投资!”

“港商?”

王建国的声音有些警惕,“靠谱吗?”

“靠谱!我查过了,公司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那就好。”

王建国说,“不过宝钢,我提醒你一句,最近上面查得严,你那些生意,该收敛的就收敛点。别给我惹麻烦。”

“放心吧表哥,我心里有数。”

宝钢挂了电话,心里更踏实了。

连表哥都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

他却不知道,王建国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市分公司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说要整顿纪律,清查违纪问题。

王建国心里发虚。

他在外面养小老婆,还收了宝钢不少钱。

这些事儿要是被查出来,别说升职,就连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所以他这几天特别小心,连张丽那儿都不敢去。

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昆仑饭店,加代的套房里。

江林正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代哥,宝钢那边的沙子已经备齐了,五千二百方,堆在沙场里。他预付了周边沙场三十万的货款,现在手头现金不多。”

“陈老板那边呢?”

“明天上午十点,陈老板会带人去提第一批货,一千方。”

江林说,“按照约定,提货时付清全款六十万。”

“好。”

加代点点头,“明天动手。”

“王建国那边呢?”

“也查清楚了。”

江林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李宏伟给张丽转账的银行记录,一共八十万。这是王建国儿子出国留学的缴费凭证,学费是李宏伟出的。还有,我们找到了两个以前在宝钢沙场干活的工人,他们愿意作证,宝钢的沙场手续不全,还经常暴力威胁附近居民。”

“人证物证都有了。”

加代说,“把这些材料,匿名寄给市分公司的纪委。另外,给王建国的老婆也寄一份。”

“明白。”

江林顿了顿,“代哥,还有个事儿。李正光那边,金仲德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骨灰送回老家安葬了。他昨天回北京了,说要见您。”

“让他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李正光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睛深陷,但眼神很锐利。

“代哥。”

“坐。”

加代给他倒了杯茶,“家里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李正光说,“我给了金仲德母亲十万块钱,让她养老。”

“钱够吗?”

“够。”

李正光看着加代,“代哥,您答应我的事儿……”

“明天。”

加代说,“明天,我让你亲手报仇。”

李正光的眼睛红了。

他站起来,对着加代深深鞠了一躬。

“代哥,谢谢您。”

“不用谢。”

加代扶住他,“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11月16日,上午九点。

东坝沙场。

宝钢早早地就来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沙场里,工人们已经把一千方沙子装好了车,就等着陈老板来提货。

“建军,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问题。”

刘建军说,“钢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又来了。”

宝钢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不踏实的?钱马上就到手了,三十万啊!”

正说着,远处开过来三辆大货车。

打头的是一辆奔驰S600。

车子在沙场门口停下。

陈老板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陈老板!”

宝钢连忙迎上去,“您来了!”

“薛老板,久等了。”

陈老板笑着跟他握手,“货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一千方,随时可以拉走。”

宝钢指着那几辆装好的货车。

陈老板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不错,薛老板办事效率很高。”

“那是,答应您的事儿,必须办好。”

宝钢搓着手,“陈老板,那货款……”

“放心,钱已经准备好了。”

陈老板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拎着一个黑色皮箱走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宝钢眼睛都直了。

“这里是六十万,薛老板点点。”

“不用点,不用点,陈老板的信誉,我信得过!”

宝钢嘴上这么说,还是让刘建军接过箱子,仔细清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宝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陈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老板说,“剩下那四千方,咱们月底前交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宝钢拍着胸脯,“您放心,我一定按时交货。”

“那就好。”

陈老板看了看表,“薛老板,我还有个会,先走了。货您让人送到指定地点就行。”

“好的好的,您慢走!”

宝钢亲自把陈老板送到车上,目送车子开远。

回到办公室,他看着那一箱子钱,笑得合不拢嘴。

“建军,看到没?这就叫本事!”

“钢哥厉害。”

刘建军嘴上恭维,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陈老板也太爽快了。

六十万,说给就给,连价都没还。

这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宝钢皱眉。

刘建军走到窗边往外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钢哥,不好了!来了好多车!”

“什么车?”

宝钢也走到窗边。

只见沙场门口,开进来十几辆面包车。

车停下,从里面跳下来几十号人。

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还有几把“真理”。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正是左帅。

“操!什么人敢来我这儿闹事!”

宝钢怒了,抄起桌子底下藏着的砍刀就要冲出去。

“钢哥,等等!”

刘建军拦住他,“您看那边!”

沙场外面,又开进来几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后面跟着两辆奥迪。

奔驰停下,加代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林和丁健跟在他身后。

再后面,是李正光。

李正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眼睛死死盯着办公室的方向。

宝钢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出了加代。

也认出了李正光。

“妈的,中计了!”

宝钢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陈老板,根本就是加代的人!

“建军,叫人!”

宝钢吼道。

“钢哥,咱们的人……都不在啊。”

刘建军哭丧着脸,“您忘了?为了凑沙子,把人都派到别的沙场去盯货了。现在沙场里,就咱们俩,还有几个工人。”

宝钢这才想起来。

为了赶工期,他把手下的小弟都派出去了。

现在沙场里,能打的就他和刘建军两个人。

“操!”

宝钢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但手机没信号。

“钢哥,信号被屏蔽了!”

刘建军也发现了。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左帅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薛宝钢?”

左帅盯着宝钢。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宝钢强装镇定,“我告诉你们,我表哥是分公司的王经理!你们敢动我,一个都跑不了!”

“王建国?”

左帅笑了,“他自身都难保了,还保你?”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左帅让开一条路。

加代走了进来。

“薛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加代平静地说。

“加代!是你搞的鬼!”

宝钢咬牙切齿。

“是我。”

加代点点头,“陈老板是我的人,沙子生意也是我做的局。那六十万,是我给你的饵。”

“你……”

宝钢气得浑身发抖。

“薛宝钢,金仲德是你杀的吧?”

李正光走上前,眼睛血红。

“什么金仲德?我不认识!”

宝钢矢口否认。

“不承认?”

加代对左帅使了个眼色。

左帅从外面拖进来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鼻青脸肿的,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

“钢哥,救我……”

汉子虚弱地喊道。

宝钢脸色大变。

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捅死金仲德的三个凶手之一。

加代让人在河北找到他,抓了回来。

“认识吗?”

加代问。

“不……不认识!”

宝钢还在嘴硬。

“那就让他自己说。”

加代看着那个汉子,“说,是谁让你杀金仲德的?”

“是……是钢哥。”

汉子颤抖着说,“钢哥说,金仲德不识抬举,让我和另外两个兄弟,去医院门口等他……等他出来,就……就捅死他……”

“你胡说!”

宝钢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杀人了?你他妈别血口喷人!”

“钢哥,你……你不能不认啊。”

汉子哭了,“你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五万,现在钱还没给呢……”

宝钢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向加代,声音发颤:“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加代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规矩。”

“我……我可以赔钱!”

宝钢说,“金仲德的家人,我赔他们一百万!不,两百万!”

“钱?”

李正光笑了,笑声里带着凄凉,“我兄弟的命,是钱能买的吗?”

“那……那你们想怎么样?”

宝钢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墙上。

“血债血偿。”

李正光一字一句地说。

宝钢慌了。

他看向加代:“加代,咱们有事好商量!我……我可以把沙场给你,把歌厅也给你!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给你!”

“晚了。”

加代摇头,“从你杀金仲德那天起,就晚了。”

他转身往外走。

“正光,交给你了。”

李正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

但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薛宝钢,我兄弟死的时候,身上挨了三刀。”

李正光慢慢走向宝钢,“一刀在肚子,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脖子。”

宝钢想跑,但被左帅的人按住了。

“今天,我替他还给你。”

李正光举起刀。

“等等!等等!”

宝钢嘶吼道,“加代!我表哥是王建国!你敢动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王建国?”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那个表哥,现在自身难保了。”

“什么意思?”

“你给他送的那些钱,他给小三买的房子,他儿子出国留学的学费……这些证据,我已经送到纪委了。”

加代说,“现在,他应该正在接受调查。你觉得,他还有功夫管你吗?”

宝钢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表哥倒了,靠山没了。

这些年他能在朝阳横行霸道,全靠表哥罩着。

现在表哥自身难保,谁还能保他?

“不……不可能……”

宝钢喃喃自语。

李正光不再废话。

他走到宝钢面前,举起刀,狠狠捅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宝钢的惨叫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但很快就弱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红。

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李正光扔掉刀,跪在地上,仰天嘶吼。

“老金!我给你报仇了!”

声音凄厉,像受伤的狼。

加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阻止。

有些人,该死。

宝钢就是。

十几分钟后,李正光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代哥,谢谢您。”

“不用谢。”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北京。”

李正光说,“去南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也好。”

加代点点头,“深圳那边我帮你安排。你先过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谢谢代哥。”

李正光走了。

带着报仇雪恨后的解脱,也带着失去兄弟的悲痛。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江湖路,不好走。

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代哥,宝钢的尸体怎么办?”

左帅问。

“处理掉。”

加代说,“做得干净点。”

“明白。”

左帅让人把宝钢的尸体拖出去,装进车里。

刘建军和那个凶手,也被一起带走了。

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有一个人要处理。

王建国。

当天下午,朝阳分公司。

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

他今天一早接到通知,说纪委要找他谈话。

他推脱说身体不舒服,想拖一拖。

但那边说,必须今天谈。

他知道,出事了。

一定是有人举报了他。

会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名字。

最后定格在加代身上。

那天宝钢打电话,说有个港商要跟他合作。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个圈套!

“妈的!”

王建国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穿着便装,但气质很特殊。

“王建国同志,我们是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王建国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他这些年收的钱,养的小老婆,儿子的学费……

这些事儿,一旦查实,最少也是十年。

“我……我能打个电话吗?”

王建国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行。”

纪委的人很坚决,“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建国被带走了。

路过走廊的时候,很多同事都在看他。

眼神里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也有惋惜。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宝钢那个蠢货,害死我了!

当天晚上,消息传开了。

朝阳分公司的副经理王建国,被纪委带走调查。

据说问题很严重,涉及到巨额受贿,包养情妇,滥用职权。

而他的表弟薛宝钢,也失踪了。

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死了。

但没人知道真相。

亮马河一带,曾经不可一世的宝钢团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的沙场被封了,歌厅被查封了,手下的小弟也作鸟兽散。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是报应。

也有人唏嘘不已,说江湖就是这样,今天你风光,明天可能就完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三天后,加代在昆仑饭店摆了一桌。

请的是这次帮忙的兄弟和朋友。

江林、丁健、左帅、还有假扮陈老板的兄弟,都来了。

“这次辛苦大家了。”

加代端起酒杯,“我敬各位一杯。”

“代哥客气了。”

众人举杯。

喝了一杯,加代看向“陈老板”。

“老陈,这次多亏你演得像。”

“代哥,您这话说的。”

陈老板笑道,“能帮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回头你去深圳,我那边有个项目,交给你做。”

“谢谢代哥!”

陈老板高兴地说。

加代又看向左帅:“左帅,你那几个兄弟,每人发五万奖金。”

“我替兄弟们谢谢代哥。”

左帅说。

“江林,丁健,你们也辛苦了。”

加代说,“回头去我那儿,一人挑辆车。”

“代哥,不用……”

“该给的必须给。”

加代摆摆手,“我加代办事,从不亏待兄弟。”

众人心里暖暖的。

跟着这样的老大,值。

酒过三巡,江林问:“代哥,王建国那边,会判多少年?”

“最少十年。”

加代说,“他那些事儿,够他喝一壶的。”

“那宝钢的事儿……”

“宝钢失踪了。”

加代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许跑路了,也许死了。总之,不会再回来了。”

众人心照不宣。

有些事儿,不用说得太明白。

“对了代哥,李正光那边……”

“我安排他去深圳了。”

加代说,“让他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也好。”

江林点点头,“那小子,也是个重情义的。”

“是啊。”

加代叹了口气,“只可惜,金仲德回不来了。”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江湖就是这样。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有人活着,就有人死去。

但日子还得过。

酒还得喝。

“来,再喝一杯!”

加代举起酒杯,“为了咱们还活着,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窗外,北京城的夜景璀璨夺目。

亮马河的河水静静流淌。

它见证了太多的恩怨情仇,太多的生死离别。

但河水无言,只是默默流淌。

流向远方,流向未知的明天。

而江湖,还在继续。

有人退场,就有人登场。

恩怨不会结束,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但至少今晚,可以暂时放下。

喝酒,吃肉,畅谈。

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有新的故事,等待上演。

李正光暴力复仇,金仲德命丧亮马河!加代设局步步为营,诱敌深入,老炮儿宝钢惨遭戏耍?

第五章:江湖余波

1998年12月初,北京下了一场雪。

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亮马河上,很快就融化了。

河边的“老金家常菜”重新开业了。

老板换成了金仲德的弟弟,金仲义。

小伙子二十五岁,之前在老家学厨,听说哥哥出事了,连夜坐火车赶来北京。

加代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把店重新装修一下,好好经营。

“加代哥,这钱……”

金仲义捧着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

“拿着。”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你哥不在了,以后在北京有什么难处,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加代哥。”

金仲义眼圈红了,“我哥他……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加代点点头,“好好干,把店开下去。这也是你哥的心愿。”

“嗯!”

金仲义用力点头。

加代走出小店,站在门口看了看。

新换的招牌,新刷的墙,一切都焕然一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雪花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代哥,上车吧,外面冷。”

小涛把车开过来。

加代掐灭烟,坐进车里。

“回酒店。”

车子缓缓驶离亮马河。

加代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有些感慨。

来北京一个多月,办了宝钢,扳倒了王建国。

事情办成了,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金仲德死了,李正光远走深圳。

这结局,不算圆满。

但江湖事,哪有圆满的?

能有个交代,就不错了。

回到昆仑饭店,江林已经在等他了。

“代哥,深圳那边来电话了。”

“什么事?”

“李正光安顿好了。”

江林说,“我让他在罗湖那边开了个洗车行,生意还可以。他说想当面谢谢您,等这边风头过了,就来看您。”

“不用谢。”

加代摆摆手,“他能重新开始,就好。”

“还有,王建国那边有消息了。”

江林压低声音,“纪委查实了他受贿一百八十万,包养情妇,滥用职权。已经移交给法院了,估计最少判十年。”

“嗯。”

加代点点头,“宝钢失踪的事儿,没人再查吧?”

“没有。”

江林说,“分公司那边立案了,但也就是走个形式。王建国倒了,没人会为了一个失踪的社会人较真。”

“那就好。”

加代松了口气。

这件事,算是彻底了结了。

“代哥,咱们什么时候回深圳?”

丁健问。

“再等两天。”

加代说,“还有些人情要还。”

这次能这么快扳倒王建国,除了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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