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1日清晨,南京中山陵音乐台薄雾未散,三声枪响撕裂了空气,汪精卫轰然倒地。惊恐涌上众人脸庞,他们没想到,这几颗子弹原本瞄准的应是当日缺席合影的蒋介石。
被现场击毙的枪手留下了一张“晨光社记者孙凤鸣”证件。军统随后铺天盖地的搜捕指向幕后策划者——华克之。短短两年后,名字已被列入“黑名单”开头的他,悄然现身延安,等待与毛泽东的一场对话。
1902年,安徽桐城。书香家庭的次子华皖自幼聪慧。父亲华小东投身同盟会后常年奔波,家道速衰。十五岁时,母逝兄亡,他孤身寄住在婶婶家,穷而不屈,日夜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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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风雷激荡青年心灵。华皖感到旧制度腐朽不堪,1920年走进广州,加入中国国民党,并改名华克之。孙中山赏识这位后生,将南京青年部交给他打理。
然而,理想与现实转瞬决裂。1927年“四一二”清洗,左派与共产党人大批遇害。华克之藏匿友人,亦险些丧命。脱险后,他对蒋介石下了结论:绝不合作。
搬至上海法租界,华克之租下一栋陈旧小楼,自称“危楼楼主”。暗地里,“晨光社”诞生,打着办报旗号,实为反蒋特工网络。宋子文、何应钦先后成为暗杀目标,虽未得手,却令军统胆寒。
“汪案”后,晨光社几乎被连根拔起。骨干被捕、遇害,华克之只身逃往香港。漂泊岁月里,他埋头阅读《共产党宣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逐渐确信个人行刺换不来国家命运的转机,大众力量才是方向。
1937年4月,全面抗战将启。华克之辗转陕北,踏进窑洞时,毛泽东笑迎而入:“克之兄,辛苦。”简短寒暄,让这位亡命客卸下戒心。他恳切表态,愿留延安,从此为共产党效力。
“不行,你不能留下。”毛泽东的回答直截了当。面对疑惑,领袖解释:西安事变后,国共正筹谋联合抗日。蒋如得知心腹大患藏在延安,合作恐生波折;暗杀并非救国之道,民族存亡更需统一战线。“杀掉蒋,可能出现新的张、李、赵;团结抗日,才有生路。”
华克之听罢,心服口服。毛泽东随即引荐他赴香港,与潘汉年共建南方情报网,借港口开放之便,宣传抗日、联络海内外力量。临行前,他只带走几本革命著作与一腔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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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他化名数个,游走商社、码头与报馆之间,很快织就一张覆盖粤港沪的地下网络。上海、香港之间的海轮、邮袋、戏班、茶楼都成了传递情报、筹措物资的暗线节点。
1945年夏,日军大势已去。华克之从老朋友郑德升那里打探到:一名日本少将冈田掌握大批枪械与TNT,正愁无处安放。机会摆在面前——若能拿下这批军火,解放区兵工生产将跃上新台阶。
华克之与郑德升巧设“连环局”。他披上国民党中将制服,自称河南地方武装首领,欲另立门户。郑德升在旁敲锣打鼓,以“共抗蒋、拒共党”的话术诱导冈田。觥筹交错间,少将动心,同意暗中交枪。
五辆大卡车深夜驶离上海郊外的仓库,载走十万支步枪、百万发子弹。国民党尾随而至,只拿回空库房。更意想不到的是,冈田随后又把两百余挺隐藏机枪和满仓TNT拱手相赠。解放区制造业因这批炸药提速,后勤部门称其价值“难以估算”。
抗战胜利后,华克之继续隐藏身份,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才公开党员身份,在市政、统战、对台广播等岗位上默默耕耘。他常说一句话:“能办成的事,再危险也值得。”身边同事不知道,他的抽屉里一直珍藏着那张褪色的“晨光社”记者证。
1998年1月7日,九十六岁的老人安然离世。生平不设哀悼大会,也无隆重仪式,唯留一句遗愿——“把证件烧了,也算替老友们断尾。”火光微明,昔日的硝烟与枪声随风而去,而那个在延安夜色中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已永刻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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