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二月的深夜,西山军区办公楼灯火未熄。林彪对着身边人低声说了一句:“他迟早要反扑。”隔着木门守候的吴法宪听得清清楚楚。这句话的对象,正是与林彪并肩近四十年的罗瑞卿。
回到三十年代,闽西山林间枪声密集。林彪出任红四军军长时,罗瑞卿还只是分区的政治保卫负责人。一同行军,一同宿营,两人以“老林”“小罗”相称。长征途中,他们常并骑而行,林彪摔马受伤,罗瑞卿替他稳住后方,情谊由此结下。
时针拨到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被免,林彪、贺龙分列中央军委副主席第一、第二位。林彪身体羸弱,几乎把军委日常全部推给罗瑞卿。吴法宪事后回忆:“当时军委开会,林总常不到场,罗总长一句‘林总身体不好,我来处理’,大家也就默认了。”
一九六三年春,叶群受林彪之托打电话到军委办公厅:“具体事务,不必件件请示,请诸位自行处理。”同年九月,毛泽东建议贺龙主持军委工作,罗瑞卿顺势成了贺龙的第一助手。副总理、书记处书记、总参谋长等十三顶帽子压在他头上,飞机成了他的“第二办公室”。外勤繁重,他与林彪见面机会锐减,误会的种子由此埋下。
矛盾第一次爆裂是在电话里。林彪返京,下机即召罗瑞卿。罗正在办公厅主持会议,回答:“散会就到。”话音未落,听筒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林彪摔了电话,在卡片上写道:“大捧别人,大跟别人,回京不见面,让他做绝。”从此,罗瑞卿再难踏进林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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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四年,全军掀起“郭兴福教学法”热潮。罗瑞卿亲抓“大比武”,几乎动了全国的灯光扩音机。毛泽东、周恩来、叶剑英接连到场,军旗猎猎,掌声震天。然而在所有官方影像里,没有林彪的身影。叶群几次提醒:“总长啊,林总也是学军事的,你得来看看。”罗瑞卿回答秘书:“林总身体弱,别折腾他。”好心却被视为疏离。
林彪对此极不痛快。二月二十日,他递交长篇报告,号召“学空军”,想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运动推得并不顺,军中眼光仍盯着“大比武”。林彪批示:“比武把政治工作冲垮了,必须急转弯。”文件最后一句,他特意嘱托:“交罗瑞卿修改。”那是一张带火药味的“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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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在军委会上照实传达批评,随后补上一句:“练兵气盛,不可泼冷水。”此言一出,会场空气骤冷。吴法宪回忆:“林总沉默十几秒,才说‘政治可以冲击一切’。”双方立场就此僵住。
毛泽东早年曾写两句话递给罗瑞卿:“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罗家后人多年难解其意。等到风声渐紧,他们才体会到,罗瑞卿对原则近乎苛刻,锋芒太露,容易触碰敏感神经。这种“清”在战争年代是优点,在复杂的政治气候里却成了隐患。
一九六五年四月,林彪提议由杨成武任总参第一副参谋长兼军委副秘书长,主持军委办公会议。大权旁落,罗瑞卿仍抱一线希望,六月在上海与林彪会面,试图解释“突出政治”与练兵并不矛盾。林彪先是点头,却突然高声截断:“要点政治,不要点花架子!”以往的“老林”口气不再,罗瑞卿脸色瞬间煞白。
风暴还是来了。一九六六年二月八日,林彪在西山点名罗瑞卿是“危险人物”,三月初又命令“彻底揭发、彻底批判”。此后,全国会议上,《人民解放军报》头版头条连日刊登批判文章,罗瑞卿被定性为“反党分子”,失去自由。至此,昔日枪林弹雨中并肩疾驰的战友,分道扬镳。
多年以后,八十高龄的吴法宪谈及此事,言语中仍带悔意:“林总对罗总的疑心,源于长久的隔阂。若当年多见几面,多说几句话,也许悲剧不会发生。”而那部写着“水至清则无鱼”的小册子,至今仍在罗家书架,纸页微黄,几行字迹依旧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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