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降息按下“暂停键”：暴风雨前的宁静？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吴斌

美联储1月议息会议没有悬念，在投资者眼中颇为“无聊”，但背后实则暗流涌动。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月28日，美联储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继续维持在3.5%至3.75%之间，10票赞成、2票反对，美联储理事沃勒以及米兰投下反对票，主张降息25个基点。

在会后声明中，政策制定者表示“就业增长保持低位，失业率显现出一些企稳迹象”。官员们删除了前三份声明中出现的关于就业下行风险增加的表述，同时删除了关于通胀已经上升的措辞。

源达信息证券研究所所长吴起涤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美联储1月决议维持利率不变，“失业率已显现出趋于稳定的迹象，通胀仍处于较高水平”让降息看似不是很紧迫。美国政府的关税政策、移民收紧和财政刺激的具体冲击尚未完全显现，美联储选择再继续观望。两票反对降息显示内部对通胀持久性的分歧，凸显政策路径仍存变数，尤其是美联储的独立性有可能受到政治因素的干扰。

前路并不好走，美联储实现双重使命仍面临不小挑战，独立性阴霾更是挥之不去。

整体而言，此次议息会议基本符合预期。

威灵顿投资管理宏观策略师Mike Medeiros认为，本次美联储议息会议并未让外界对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反应函数有更深入的了解。尽管政策声明在描述劳动力市场和经济增速时语气更趋强硬，略显鹰派，但充其量仅是边际上的微调。本次议息会议并未带来任何能够对市场定价产生实质影响的变化。随着年内增长预期上调，市场正进一步推迟对下次降息时点的预期。

但在美联储按兵不动背后，也有一系列微妙信号需要关注。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近期数据描绘的前景比官员们上次会议时看到的情况要光明一些，经济增长更为强劲，劳动力市场也出现了企稳的初步迹象。关税很可能是一次性价格上涨，通胀超调的大部分来自关税，而非需求，剔除关税影响后的核心PCE略高于2%——这是一个健康的进展。

如果看到关税通胀触顶后回落，鲍威尔认为，这将表明美联储可以放松政策，关税通胀预计将在2026年年中达到峰值。

在Medeiros看来，鲍威尔似乎对经济前景中相互矛盾的风险表现得更为从容，指出劳动力市场正在呈现企稳迹象，同时通胀上行风险也有所减弱。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Medeiros表示，美联储仍高度依赖数据。在基准情景下，如果失业率进一步企稳、通胀持续回落，这将与“鲍威尔式”美联储继续按兵不动保持一致，但下半年来自新任主席的降息压力可能逐渐上升。这一判断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单位劳动力成本的回落，这是成本推动型通胀的关键驱动因素，以及更多证据表明业主等值租金（OER）正在向市场租金水平靠拢。不过，相较于单一基准路径，周期风险分布对于FOMC的反应函数更重要。

在鹰派情境下，美国失业率重新回落至接近4%（与受保失业率、美国独立企业联合会招聘意向调查以及高于趋势水平的经济增长相一致），同时通胀在下半年重新走高（更多大宗商品价格回升、强劲消费增长带来的需求拉动型通胀压力，以及美国房价触底后再度加速）。在这种情况下，市场可能会提前进入下一次加息的时间点。如果美国国会在今年夏季通过第二轮财政协调法案，进一步放松财政政策并延续至2027年，这一风险将被放大。

在鸽派情境下，美国失业率升至5%以上（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劳动力市场差值指标目前对应的失业率水平约为6%），同时通胀更快回落至2%左右，且终端利率预期可能降至2.75%以下（当前终端联邦基金利率预期约为3.2%）。

目前而言，Medeiros倾向于认为上述鹰派情境发生的可能性或许更高。尽管近期劳动力市场趋于稳定，但关于劳动力市场与经济增长的关联程度仍存在广泛分歧，尚未有定论。基于周期性利好因素及当前估值起点，Medeiros已经略微缩短了投资组合的久期。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若下半年政策支持力度减弱，且中期选举后美国出现分立政府的概率升高，债券收益率或将迎来更具持续性的下行环境。

相对于四平八稳的会议，本次一张反对票格外“刺眼”。

沃勒时隔半年再度投下反对票，向特朗普献上了支持降息的“投名状”，他被提名为下任美联储主席的概率也迅速跃升至14%。

此前市场人士在特朗普选中的几位主席候选人中普遍更支持沃勒，因为其长期以来的美联储理事背景，外界认为他是最可能在白宫干预货币政策时为美联储独立性奋力抗争的人选，如今这位技术官僚以经济数据而非政治考量制定政策的形象或已受损，华尔街批评当中有“太想当美联储主席”的考量。

吴起涤对记者表示，沃勒此次投下反对票，主张降息25基点，与其此前的立场形成反差，引发市场对于他政治动机的质疑，特朗普已明确表示将在近期宣布美联储主席的提名。国会两党日益将货币政策工具化，沃勒此时展示鸽派姿态，有可能会加剧市场对美联储的信任危机。美联储的独立性是其作为央行的根基，如果受到政治因素的干扰，会对市场产生深远的影响。

短期冲击或有限，10:2的投票结果显示决策层主流仍坚守独立性原则，反对票未改变政策方向。沃勒的行为被视为个人政治考量，尚未影响到美联储决策的全局。

但吴起涤强调，长期存在隐忧，若官员将政策立场与政治晋升挂钩，可能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核心价值。持续的政治化质疑可能降低市场对货币政策的信任度。

未来美联储货币政策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FOMC重申，委员会力求在长期内实现充分就业和2%的通胀目标。当前经济前景存在高度不确定性，FOMC密切关注其“双重使命”面临的风险。鲍威尔强调，政策并没有预定路线，将逐次会议作出决定。

吴起涤认为，1月的宁静更像是“政策调整的间歇期”，未来美联储将面临通胀、经济、政治三重考验，未来美联储将不得不在多重矛盾目标中寻求平衡：在抑制通胀与维持增长之间寻求平衡、在短期稳定与长期风险之间寻求平衡、在国内政策与全球溢出效应之间寻求平衡，如何保持其独立性与政策灵活性及公信力，将是其核心考验。

有着“新债王”之称的双线资本首席执行官冈拉克（Jeffrey Gundlach）预计，在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的剩余任期内，美联储都将维持利率不变。通胀虽然略有上升，但并不像几个月前所担心的那样糟糕，而且失业率也已不再呈现显著上升趋势。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月2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爱荷华州公开讲话中再次抨击鲍威尔，称其是“一位糟糕的美联储主席”。特朗普称，鲍威尔想尽可能把利率维持在高位。特朗普表示，将很快宣布新的美联储主席人选。

2025年1月以来，白宫方面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关系日益紧张。美国总统特朗普曾多次批评其不愿意大幅降息，并以多种方式对鲍威尔施压，屡次要求其辞职。

美联储正面临来自美国政府的持续攻击：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已对鲍威尔展开刑事调查，指控涉及美联储总部大楼翻修工程的预算超支问题及鲍威尔向国会作证时涉嫌虚假陈述；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正在等待美国最高法院就总统是否可以解雇她作出裁决——这一裁决可能对未来美联储主席的职位的持久性产生深远影响。

被问及对继任美联储主席的建议时，鲍威尔说道：“要远离政治。”鲍威尔还提到，他尚未决定美联储主席任期结束后的计划。

鲍威尔将于今年5月结束美联储主席任期，但他的美联储理事任期要到2028年才结束。鲍威尔强调，美联储独立性的意义在于：避免由直接选举产生的官员来掌控货币政策的制定过程，使美联储能够更好地服务公众。如果失去独立性，将难以恢复信誉。

展望未来，鲍威尔去留尚未可知，但可以确认的是，如果后续来自白宫的压力加剧，鲍威尔留任美联储理事的可能性会增加，捍卫美联储独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