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盛夏,雅鲁藏布江水势正猛。结束一天调研后,阴法唐抬头看着远处的江孜宗山,随口对身边参谋说了句:“要让这条河见证我们是不是说到做到。”当时没人会想到,二十一年后,一场寻亲之行会让这句朴素的话更显分量。
时间拨回1950年11月。西南局抽调十八军进藏,刘月亮把李国柱叫到帐篷前,语气认真却带玩笑:“组织要给你找个搭档,副政委阴法唐,人不高,却有股子韧劲。”李国柱先是愣神,转念一想,这事八成跑不掉。两年接触,修路、拉群众、跑口粮,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情感却在尘土飞扬间慢慢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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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5月,阴法唐奉命去江孜组建分工委。临行前的婚宴简陋到只有几盘家常菜,李国柱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成了新娘。第二天她花四块钱买糖分给弟兄们,嘴上埋怨“太仓促”,眼里却闪着光。
江孜的十一年,把夫妻俩的人生与这片土地牢牢缠在一起。医疗点、邮电所、无息贷款、助民秋收,一件又一件新鲜事落地开花。藏族百姓口口相传:“阴书记说过的话能落地。”
孩子也在那几年扎根。第二个女儿到来,阴法唐提笔写下“建白”二字,“白”在藏语中直指西藏;紧接着又有“江莎”“亚农”。名字像一张地图,把一家人和高原拴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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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多,娃多,夫妻俩只好把建白托付给当地阿妈潘多。这位心细的藏族妇女用酥油茶、糌粑和歌声陪伴孩子长大。日子奔流,聚少离多,亲情却悄悄缠住彼此。多年后建白回忆那段时光,说的最多的是“酥油茶里有妈妈的味道”。
1963年,阴法唐第一次离开西藏。十二年后,又奉调回拉萨主持自治区工作。年纪五十多,依旧顶风雪跑基层。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摆摆手:“不下乡,就不知道脚下的路直不直。”这种倔劲儿,让干部服气,也让医生头疼。
1985年6月1日,中央电报抵拉萨,伍精华接棒,阴法唐调京。消息不算突然,可一想到真要离开,老书记心里还是酸得很。当晚,他对身边人说:“有件事不办,我睡不稳——得带建白回江孜看看潘多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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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江孜,风吹麦浪。父女三人沿着老路寻找。打听一天却得到噩耗:潘多病逝多年。阴法唐沉默良久,只塞进一句“晚了一步”。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潘多的大女儿在邮局工作,小女儿扎西群宗在日喀则法院。第二天上午,建白和亚农没等父亲,直奔法院。
“你们还记得我们呀!”三十五岁的扎西群宗冲出宿舍,声音带泣。建白握着她的手,连说三次“姐姐”。短短几句对话,见证了跨越民族、地域的亲情。阴法唐随后赶到,两人隔着院门互相行了一次长久的握手,没有寒暄,只有久久不放的掌心温度。
午后,大家围坐在简易火炉旁。扎西群宗提起民主改革后分到的土地,也提到母亲常常把剪下来的报纸照片贴在墙上,“她说那是远方的亲人”。阴法唐听完,侧身擦了擦眼角,语气平稳却带沙哑:“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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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结束,阴法唐立即返回拉萨处理交接。十余天后,他登机离藏。有人问他此行最大牵挂是什么,他轻轻摆手:“西藏好,大家好,我就安心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回答,却把一个老共产党员的情感藏进了山风里。
此后数年,每逢西藏有会议或调研任务,建白总会带一份奶渣或围巾,先去看看“姐姐”。相机快门“咔嚓”响起时,两张笑脸靠得极近,旁人很难想象那是缘于一场跨越二十多年的托付。
阴法唐与李国柱退休后,分别动笔写回忆录。笔下的重点不在个人,而在那段大时代:昌都解放、江孜试点、秋收互助、冬季宣传。稿纸上,钢笔划过的每一行,都能嗅到青稞的味道,也藏着那份把女儿交给雪域母亲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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