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后洞里,空气沉甸甸的,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刚才那场伏击战算是彻底打完了。
五岳剑派那些个顶尖好手,一大半都变成了黑暗里冰凉的尸体。
左冷禅在那儿狂笑,心里头认定令狐冲这回是死透了。
偏偏就在这会儿,黑漆漆的洞里钻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那语调冷得像冰碴子,还夹带着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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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走运,乱哄哄的一片,我没能亲手宰了令狐冲那个小贼。”
说话这人,是林平之。
这话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江湖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要是你把林平之的人生账本翻开细看,就能琢磨出不对劲来。
这句话简直反常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脑子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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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是以前的大师兄,是在要命关头拉过他一把的人,也是在他摔进泥坑里时,唯一没踩上一脚的人。
再看看林平之该恨谁?
余沧海和木高峰,这两个屠夫宰了他爹娘;岳不群,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抢了他家传的宝贝,还把他当傻小子耍。
真要算血债,他该去找余沧海拼命;真要算被利用的账,他该把刀架在岳不群脖子上。
放着正主不找,非把满肚子的毒汁泼在一个没害过他、反而有恩于他的令狐冲身上,这笔账,林平之脑子里是怎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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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看书的人觉得这是红眼病犯了——嫉妒令狐冲活得潇洒,嫉妒岳灵珊心里还惦记着旧情人。
要是搁在以前,或许有那么点意思。
可到了思过崖这一出,林平之早就练成了辟邪剑法,心肠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这会儿的他,就是一个只会算计利益的复仇机器。
机器哪来的“嫉妒”这种多余的废料?
他嘴里蹦出的每个字,手底下做的每个动作,图的就一件事:怎么让自己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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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镜头拉远点,看看林平之这会儿到底处在什么节骨眼上。
这时候的林平之,虽说大仇差不多报了(或者快报了),可他碰上了一个要命的难关:眼睛瞎了。
双眼一抹黑,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里,剑法再神也是案板上的肉。
他急得火烧眉毛,必须得找个盟友,或者说,找棵大树好乘凉。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洞里,谁够格当他的靠山?
肯定不是那个刚死了爹、心如死灰的老婆岳灵珊,也不是那些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五岳剑派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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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密封的罐子里,只有一伙人是全须全尾、说了算的——那就是左冷禅,还有他手底下那一帮“盲眼剑客”。
这里有个细节特别关键:左冷禅手下那十几个瞎子,眼睛是怎么废的?
全是拜令狐冲所赐。
这十几号人,对令狐冲那可是恨进了骨头缝里。
他们活着的念头,除了听左冷禅使唤,就是想把令狐冲剁成肉泥。
这时候,林平之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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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个儿瞎了,这帮剑客也瞎了。
身体上的这点一样,让他有了混进圈子的门票。
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交一份心理上的“投名状”。
要是林平之流露出一丁点对令狐冲的旧情,或者哪怕只是两不相帮,在那群瞎子眼里,他就是个异类,保不齐还是个活靶子。
反过来说,要是他表现得比这帮人还恨令狐冲,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那他就能立马跟这帮人穿上一条裤子。
想最快跟人拜把子,最好的招就是找个共同的敌人一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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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左冷禅在那儿狂笑说令狐冲完蛋时,林平之那句“可惜没亲手宰了他”,压根不是说给死人听的,是说给活人听的。
他这是在跟左冷禅递话:咱们是一条道上的。
他这是在跟那群瞎子套近乎:咱们有共同的仇家。
这句话,就是他混进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票拿到了,还得交“会费”。
这个“会费”,就是岳灵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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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封禅台上,看着令狐冲和岳灵珊使那套“冲灵剑法”,林平之冷笑了一声。
当时大伙都以为他是醋坛子翻了。
说白了,那更像是个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嘲弄。
后来劳德诺跑来传话,说左冷禅想结盟。
这对于此时众叛亲离的林平之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可左冷禅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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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岳不群还要狠上三分。
他会随随便便相信一个刚背叛师门、心机深沉的小年轻?
做梦。
除非林平之能把后路全炸了,交上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岳灵珊就是这份投名状。
在动手之前,岳灵珊本来都说了要出家当尼姑,以后青灯古佛,江湖上的破事再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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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林平之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人味儿,或者哪怕念及岳灵珊对他的一片痴心,完全可以放她一马。
这对他的复仇大计压根没啥碍碍。
可他偏不。
他非但不留人,嘴里还喷出了那句毒得要命的话:“你正好去恒山找令狐冲啊。”
这话听着像是在撒泼赌气,其实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头一个,通过羞辱岳灵珊,把两人的夫妻情分撕得粉碎,给左冷禅看:我早就断情绝爱了,身上没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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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又往令狐冲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把自个儿“恨死令狐冲”的人设给立稳了。
紧跟着,剑就刺出去了。
在动手那一刹那,他干脆把底牌亮给了所有人:“我是要向左掌门表个态。”
瞧瞧,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杀老婆,不是因为恨老婆,是因为老婆是他通向权力结盟唯一的筹码。
在林平之的逻辑死循环里,岳灵珊的命,加上对令狐冲的恨,换来的是左冷禅的信任,是瞎眼剑客团的接纳,最后换来的是他在这个残酷江湖活下去、继续找岳不群算账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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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虽然冷血得让人打哆嗦,但从博弈的角度看,却是效率最高的解法。
回过头来琢磨林平之这个人,你会发现他的人生像是被刀劈成了两半。
前半截,他是福威镖局的小少爷,那个路见不平会冲上去、结果失手杀人的热血愣头青。
那会儿的他,黑白分明,武功虽然是个菜鸟,但魂儿是干净的。
后半截,从家里遭了难开始,复仇就成了他唯一的燃料。
为了报仇,他能忍受塞北木高峰的羞辱;为了报仇,他能对着岳不群那个伪君子磕头喊师父;为了报仇,他甚至能对自己下狠手,挥刀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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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脸面可以不要,身子可以残缺,那把良心喂狗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在早些时候,他对令狐冲的敌意,可能还夹着点误会——怀疑令狐冲拿了辟邪剑谱,挡了他复仇的道。
可到了后来,他自己拿到剑谱,明白了真相,这误会本来该散了。
谁知道,恨意反而更浓了。
为啥?
因为令狐冲就像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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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也被人冤枉,也丢了心上人,也被江湖逼得没处躲。
可令狐冲守住了底线,没变成岳不群,也没变成左冷禅。
瞅着令狐冲,林平之就能看到那个“原本可能成为的自己”。
这种对比太扎心了。
为了躲避这种痛苦,他必须否定令狐冲,必须给令狐冲贴上“伪君子”、“小贼”的标签,必须通过恨令狐冲来证明自己选的那条黑道是对的。
更要命的是,在那个非黑即白的江湖斗争里,墙头草是活不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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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既然上了左冷禅的贼船,就必须把令狐冲当成死对头。
因为令狐冲站在了他的对面——不光是阵营的对面,更是活法的对面。
所以,思过崖石洞里的那句话,既是向主子表忠心,也是在给自己洗脑。
他必须恨令狐冲。
只有恨令狐冲,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跟杀父仇人的同类们(左冷禅之流)混在一起;只有恨令狐冲,他才能手不抖地刺死那个深爱自己的岳灵珊。
在这个过程里,那个曾经为了爹娘大仇睡不着觉的少年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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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于算计、拿仇恨当饭吃的复仇机器。
江湖上老话说:“手里有剑,心里不慌。”
林平之做到了。
他手里有了剑,也有了愿意带他玩的人。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把自己那个“人”字,拆得稀巴烂。
他以为他在利用左冷禅,利用瞎眼剑客,利用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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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是仇恨把他给吞了。
当他为了向左冷禅表忠心而刺出杀妻那一剑时,不管他能不能宰了令狐冲,他都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因为在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拿算盘算的。
一旦拨了那个珠子,你就再也回不去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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