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可能做梦都没想到,他老司马家篡了曹魏的江山,好不容易一统三国,这偌大的家业,传到第二代就彻底变了味。一切的荒唐,都从那个著名的疑问开始——“百姓没饭吃,为啥不吃肉粥呢?”说这话的,正是他的宝贝儿子,晋惠帝司马衷。中国历史上独一份的傻皇帝,就这么被推上了前台,像一尊懵懂的泥塑,坐在了火山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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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司马炎自己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开国之后带头奢靡,斗富比阔成了西晋京城的名流风尚。石崇和王恺斗富的故事,那叫一个离谱,用绸缎铺几十里路,拿蜡烛当柴火烧。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风气能好到哪去?更致命的一步臭棋,就是为了所谓“立长不立贤”,把江山交给了智商感人的司马衷。他或许想得好,安排了外戚杨骏和自家宗室诸侯王互相牵制,指望聪明的孙子司马遹将来接班。可他算漏了一个人——儿媳妇贾南风。
这个又矮又丑、心肠却比蛇蝎还毒的女人,成了西晋的灾星。她一手搅乱了棋盘,先引诸侯王杀了外戚,又挑动王爷们自相残杀,最后连非亲生的太子司马遹也杀了。贾南风以为自己能操控一切,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自己很快也被赵王司马伦干掉。至此,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血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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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家的王爷们,汝南王亮、楚王玮、赵王伦、齐王冏、长沙王乂、成都王颖、河间王颙、东海王越,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他,像一群红了眼的赌徒,在自家的金库里厮打。赵王司马伦甚至把傻皇帝撵下台,自己过了百来天的皇帝瘾。最后的赢家东海王司马越,也懒得再玩挟天子的把戏,干脆一碗毒药送走了晋惠帝司马衷。这场司马家族惊天动地的“窝里斗”,耗尽了中原王朝最后一点精血和气数。
就在洛阳的皇亲贵胄们杀得昏天黑地时,帝国的西北边境之外,几双狼一样的眼睛已经亮了很久。匈奴、鲜卑、羯、氐、羌,这些曾被汉帝国压制或内附的部族,闻到了中原传来的浓重血腥味。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西晋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大船,在“八王之乱”的疯狂撞击下,终于沉没了。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赵政权,铁骑踏破洛阳,俘虏了晋怀帝,西晋宣告灭亡。晋朝皇室残部仓皇南渡,在世家大族王氏的扶持下,于建康(今南京)建立东晋,勉强保住了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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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则彻底陷入了长达一百三十多年的“五胡十六国”大乱斗。那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混乱的章节之一。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慕容家的燕国灭了冉魏,明天苻坚的前秦统一北方,一场淝水之战惨败,帝国瞬间四分五裂,后天羌人的后秦又取而代之。甘肃的“五凉”,关中的前后秦,东北的燕国,四川的成汉……政权走马灯似的更迭,征战、屠杀、背叛是家常便饭。用一句老话说,“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那三百年的北方百姓,活得连太平犬都不如。
南方的东晋也没好到哪儿去,号称“王与马,共天下”,皇权就像个摆设,轮流被王、庾、桓、谢这些豪门大族拿捏。北伐的祖逖、桓温壮志难酬,内部权斗却一刻不停。直到一个出身寒门的猛人刘裕横空出世,他靠一手打造的“北府兵”起家,对内平定桓玄叛乱,对外两次北伐,气势如虹,甚至灭了南燕和后秦,光复长安、洛阳。然而,武功盖世的刘裕最终也选择了那条老路——篡位。他废晋帝,建立刘宋,开启了南朝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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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乱局,最后由鲜卑拓跋部建立的北魏收拾。北魏孝文帝元宏(拓跋宏)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汉化改革,迁都洛阳,说汉语、穿汉服,试图融合胡汉。但融合的阵痛剧烈,北魏后来分裂成东魏、西魏,又分别被北齐、北周取代。南朝则沿着宋、齐、梁、陈的节奏,重复着权臣篡位、宫廷杀戮的恶性循环。那段历史读来令人窒息,皇帝被权臣杀、被大将杀、被兄弟杀、甚至被儿子杀,荒淫暴虐之徒层出不穷,尤其是北齐高家那一窝,简直集人性之恶之大成。
但说来也怪,就在这无尽的杀戮、阴谋和动荡之中,华夏文明的火种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思想挣脱了汉代儒学的束缚,玄学清谈盛行,个性极度张扬。你看“竹林七贤”的放浪形骸,看王羲之酒后写下千古第一行书《兰高》,看顾恺之笔下“传神阿堵”的绘画。科学上有祖冲之把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七位,文学上有《世说新语》记录名士风骨,《文心雕龙》奠定文学理论,地理学有郦道元旁征博引的《水经注》。佛教在这乱世找到了肥沃的土壤,帝王百姓皆求寄托,云冈、龙门石窟的斧凿声,在战火间隙中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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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三百年的分裂,是中华民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高烧”。胡汉之间血腥仇杀,也在痛苦中互相学习、缓慢融合。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快的毒药。司马家为私心开的坏头,让整个民族付出了惨痛代价。最终,从北周权臣杨坚手中,才重新淬炼出一把能够结束这一切的剑。当他建立隋朝,继而统一南北时,一个涤净了鲜血、融合了胡汉、积蓄了力量的崭新帝国——大唐,已在历史的地平线上,喷薄欲出。那段乱世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统一与安定,从来不是历史的馈赠,而是文明最奢侈、也最必要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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