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自制羽绒服的年轻人，已破防

作 者 | 小在

来源 | 她刊

冬季必需的羽绒服，越来越让人高攀不起了。

过去一年间，羽绒全面涨价，绒子含量90%的白鸭绒，从每吨17万元暴涨至58万元。羽绒服的售价也水涨船高，远远超出“日常”的范畴，动辄几千、上万元。

当“穿得暖”变成一件愈发昂贵的事，自制羽绒服的热潮，也随之而起——

有人买来便宜大碗的散装鸭绒，把它一点点塞进旧衣服的夹层；有人索性从零开始，画版型、裁布料、填充优质鹅绒，亲手做出一件真材实料的羽绒服。

失败的案例，也在同步发生。有的自制羽绒服用料过猛、臃肿如泳圈；有的针脚没缝好、边走边掉绒……人们精心赶工好几天，最终做出来的成品，既不够保暖，又叫人心寒。

想穿一件物美价廉、足够暖和的衣服，劳心劳力，费手费钱，最终结果却总是不如人愿。冬季保暖，本不该是如此高门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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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我只穿自制的

今天是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北京人一觉醒来，恍惚中以为自己被连夜运到了西伯利亚。

无论多贵的短袖都能穿回本的南方，也迅速切换到“速冻”模式——上海、南京、杭州等城市迎来初雪，气温降至零下。

告别潮流、穿上“时尚绝缘体”羽绒服的时刻，已然来临。

人们急忙掏出压箱底的羽绒服，却纷纷傻了眼：没穿过几次的羽绒服，已经开线、掉漆，形同腐竹。

他们随即打开购物软件，想要重新买一件，傻眼的程度却进一步加深——

比寒潮更凶猛的，是羽绒服的涨价潮。去年标价两千元的款式，今年已经悄然飙升到三千，甚至更高。

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羽绒服品类商品的价格持续上涨，大型的防寒服企业成交均价突破千元，其中2000元以上的占比将近70%。

国产羽绒服，已经进入“千元时代”。往年人手一件的羽绒服，如今成了“月薪过万也舍不得买”的“奢侈品”。

羽绒服的涨幅超过黄金，让人不由得在心中敲起算盘：与其花几千元添置一件新衣，不如咬牙硬扛两个月，把冷空气熬过去。

当然，办法总比困难多。对天价羽绒服望而却步的人们，开始把目光转向“自制”——

在各大购物平台上，散装鸭绒成了热销产品，销量动辄十万件以上。按照品质不同，50克白鸭绒的价格从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一件普通羽绒服所需的绒量，大多只要几百克，成本可以自由调节，丰俭由人。

搞定“羽绒”之后，还需要找到合适的“服装”。

有人选择拆开旧衣服，重新填充原有的夹层；也有人追求方便，直接购买未充绒的“半成品”羽绒服外壳。

从一堆原材料，到一件能穿上身的羽绒服，中间还隔着层层步骤。如何将蓬松轻盈、四处飞散的羽绒精准地塞进衣服里，成了第一道技术门槛。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需用热熔胶将充气泵“焊”在塑料瓶上，就可以制造出一个成本不超十元钱的简易充绒机。

图源：@开心鸭

填充完成后，再将充绒口仔细缝合，把内里的绒拍散、抖匀，一件“自制羽绒服”便大功告成。

以上，只是“自制羽绒服”的基础版本。

“高手在民间”从来不是一句虚言。有人一旦动手，便选择“手搓”到底：自己画版型、选面料、剪裁、缝制，就连外壳也不假他人之手。

图源：@林夕手作

如此一来，原本售价高达上万元的“加拿大鹅”，也可以经由纯手工制作，变得亲民、实惠。

图源：@虫儿飞

还有人坚决不让中间商赚走一分钱，干脆从“养鹅”做起，亲自拔毛、消毒、加工，一个人就是一条流水线，不存在任何被坑蒙拐骗的空间。

图源：@乡居小鹿

更有甚者，将成本压缩到极致，每天按时外出，捡拾大鹅们遛弯时掉落的鹅绒。

图源：捡羽绒的兜兜妈～

这种行为看似离谱，然而，在后续的视频中，捡鹅绒的博主竟然真的攒出了一件儿童羽绒马甲所需的绒量，把性价比拉到最高——成本一算，只花费了11元。

这似乎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人们凭借自己的思考与劳作，亲手将高出天际的羽绒服价格“打”了下来，使它重新回到普通人可承担的范围之内。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2

第一批自制羽绒服的人，已崩溃

紧跟在自制羽绒服教程之后的，是各种翻车的案例。

大多数人并非服装专业出身，在制作羽绒服时，只能一边摸索、一边试错，成败全靠运气。

最先出问题的，往往是版型。

有人没掌握好比例，让羽绒服不断横向生长，最终变成16:9的超宽画幅，一件衣服能塞进两个人。

图源：@ 等到昏迷（软装中）

服装比例肉眼可见，尚且能够及时调整。更多的失败，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

有人一顿操作猛如虎，直到把衣服穿上身，才发现袖子里外缝反了。

图源：@菲菲菲

有人大手一挥，买入几斤羽绒，其中一半的用途，是在家中下一场“鹅毛大雪”。

图源：@张凤霞

还有人带着“补偿心理”下了狠手。

见惯了羽绒服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情况，人们在自制时，往往会想夺回自己在无良商家那里失去的一切，往衣服中下猛料，不塞满不罢休。

结果可想而知：羽绒服硬生生被灌成了“猪大肠”，一旦穿上，自己就会瞬间变身为“米其林轮胎人”。

图源：@小裁缝的日记

对此，同样自制失败的人们，在评论区抱团取暖：衣服暖不暖不知道，但网友的失败确实让人暖心。

按理说，羽绒服的第一要务是保暖。只要足够暖，外形多少还能忍一忍。但现实却是，充绒量爆表的自制羽绒服，有时反而并没有想象中暖和。

羽绒服的保暖原理，并不是单纯的“绒越多越好”。羽绒真正发挥作用的关键，在于其蓬松结构所包裹的空气层。只有在绒与绒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才能形成稳定的隔热层。过分挤压，反而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高充绒量并不必然等同于高保暖性。自制的羽绒服，往往很难在合理的充绒量与足够的保暖性之间，获得平衡。

图源：@排骨玉米炖萝卜

除了效果上的不确定，自制羽绒服还极其耗费时间与精力。一位自制国产版“加拿大鹅”的网友表示，做羽绒服非常耗时，其中的半年，是用来下定决心的。

真正动起手来，光是把衣服的每一块布料裁剪好，就足以让人腰酸背痛、气血耗尽。

图源：@MuMu下班突突突

熬夜画版、反复试样、推翻重来……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人忍不住问自己：为了省下一点钱，真的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如果把时间成本、体力消耗，以及不断试错带来的材料浪费都计算在内，自制羽绒服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划算。对一些人来说，它甚至成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既然如此，这羽绒服就非得自己做不可吗？

3

如何温暖过冬？

事实上，自制羽绒服自出现以来，就始终伴随着争议。

有服装业内人士指出，自制看似省钱，实则暗藏风险：散装羽绒来源不明，可能未经充分清洗、消毒，存在携带病菌的隐患；而非专业的缝制手法与工具，也容易导致跑绒、钻绒，质量难以保证。

但这些“劝告”，并没有真正劝退人们。

毕竟，“跑绒”的前提，是衣服里至少还有绒。

而那些目睹过、甚至亲历过“羽绒服含绒量为0”的消费者，很难再把信任交给商家。

在普遍且深刻的不信任中，民间逐渐发展出一整套近乎探案的“鉴绒”方法——

有人用手机闪光灯给衣服“照CT”，观察内部充绒是否均匀、充足，通过剪影，判断具体的成分。

图源：@冰鳞羽绒

有人把水洗标当成阅读理解，逐一剖析各项成分是否符合国标。

图源：@阿包包

然而防不胜防，水洗标也可以造假。有人干脆“剖腹取粉”，直接剪开衣服，验明真身——衣服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绒。

图源：@momo

在“羽绒服造假”屡见不鲜的消费环境里，人们对羽绒服的期待不断下调，却发现下限仍然可以被刷新。

国家市场监管部门的抽查显示，在2022至2024年间抽检的2006批次的羽绒服中，不合格率超过四分之一，其中不乏知名品牌。

专业评测科普账号“老爸评测”，曾在线上及线下购入14件热销网红羽绒服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其中有10件检出APEO——这是一种洗涤剂残留，可能干扰人体的内分泌。在检测的衣物中，APEO含量最高的一款羽绒服，超标10.6倍。

除此之外，脏羽绒、毒羽绒等问题也并非空穴来风。理论上，这些风险似乎可以通过选择值得信赖的大品牌来规避，但现实是，并非每个人都负担得起那些动辄数千、上万元的价格。

况且，那些号称安全、靠谱的羽绒服，真的值得那份远超日常衣物范畴的高价吗？

这份代价，本不应由消费者自行承担。

于是，在“花高价买大牌”和“低成本纯手搓”之间，人们开始寻找第三种可能。

有人选择错峰消费，在夏季购买反季打折的羽绒服。

有人厌倦了全网比价、看充绒量的繁琐操作，选择涌进超市，购买以用料扎实、价格透明著称的商超品牌。

在同行的衬托下，山姆、胖东来等超市里的平价羽绒服被迅速抢空，甚至出现了加价代购的现象。

平价羽绒服的异常火爆，只说明了一件事——

接连学会“鉴绒”和自制羽绒服的人们，不过是想穿上一件价格适中、真材实料和足够温暖的衣服。

而穿得暖，本就是每个人应得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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