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画山水最有杰出成就，胡佩衡撰文，齐白石传人汤发周发布

导语：

齐白石的山水画艺术成就源于"五出五归"的壮游实践与"借山图"创作体系。1902-1909年间，他六度远游，以《华山图》《小姑山》等写生稿积累"胸中丘壑"，最终凝练成《借山图册》二十二帧。其独创的"截取式构图"与"注记写生法"（如记录广西帆船五幅帆色），将石涛笔墨与实地观察结合，突破晚清摹古窠臼，形成"简远疏朗"的现代山水范式。

△胡佩衡和齐白石合影老照片·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白石老人山水画能有杰出成就，最重要的是祖国伟大山川给他无限的滋养，广阔了艺术家的胸襟。我常和白石老人探讨山水画的写生问题，老人特意写了一副篆字对联送我:
胸中富丘壑，腕底有鬼神。
意思说:对山川写生愈多，在山水画创作上才愈能画出神妙的作品来。这是白石老人总结古人并经过实践的经验谈。
清末交通非常不方便，一个生活困难的人，没有钱不可能出外旅行。可是白石老人为生活所迫，不得不“五出五归”，走遍了半个中国，这，却给艺术家提供了对祖国山川写生的条件。

△ 齐白石书画作品《借山图册》·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1897一1902年，他的友人夏午诒在西安作官，来信请他去教家属绘画，并寄来了旅费，从此，白石老人开始了他的旅行生活。
自从1902年起白石开始旅行后，直到1909年，五出五归。一出一归是1902年自湖南到西安，1903年自西安到北京，由海道经过上海回湖南。二出二归是1904年到江西南昌与庐山，游后回湖南。三出三归是1905年到广西游桂林山水，1906年经广东回湖南。四出四归是1907年春天游广东，冬天回湖南。五出五归是1908年再到广东，从广东坐船到上海，1909年9月回湖南。八年间游览了陕西、河北、江西、广西、广东、江苏六省，跋涉过长江、黄河、珠江、洞庭湖、华山、嵩山、庐山、阳朔、桂林等地(七十四岁又应聘讲画，从北京远游四川)。

△《松屋游归借山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白石老人四十岁(1902年)开始由湖南去西安，坐船出洞庭湖，画了“洞庭看日”等图。自陕西来北京时，在道中画了“华山图”、“嵩山图”。“华山图”上题有“余出西安，道过华阴县、登万岁楼看华山。至暮，点灯画图，图中桃花长约数十里。”又在诗草中，题他的学生“背临白石画嵩高本”有句:“二十年前游兴好，xx涧外画嵩高。”自注说:“癸卯(1903年)春，余由西安转京华，道出xx涧，携儿于涧外画嵩山图。”从而了解，老人在旅行途中，抓住所有的机会进行写生，不管是在船上，是在陆上，甚至是在火车上，都留意收集素材。老人这种不倦的精神，令人十分钦佩。
白石一出一归后，就画了许多画稿，并且见识更广了，写生的技法也更精深了。回到家乡，曾画“华山图”送给胡沁园，上题道:
看山须上最高楼，胜地曾经且莫愁;

碑底大残存五岳，树名人识过青牛。

日晴合掌输山色，云近黄河学水流;

归卧南衡对图画，刊文还笑梦中游。

从诗中看出，这次出游，在西安一带看到很多名胜古迹，登华山越黄河，可人的风景，开拓了白石老人的胸襟。

△ 齐白石40岁所画作品《石门风景》·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这幅石门风景写生一“老屋听鹏图”就是他四十多岁的作品(图25)，用色鲜艳，构图层次繁密饱满，稻田茂盛，描绘农家风光，非常真实，富有民间艺术健康朴实的格调。

△ 图26 齐白石书画作品《借山吟馆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白石在四十岁以前，在家乡一带进行风景写生，命名“借山图”(图26)，也叫“借山吟馆图”。又把五出五归，游历各地“自画所游之境”的许多素材，回到家乡细心整理，也编人“借山图”，共五十二幅小画，总名“借山图卷”。
为什么命名“借山图”呢?白石老人自记道:
吾有“借山吟馆图”。凡天下之名山大川，目之所见者，或耳之所闻者，吾皆欲借之，所借之山非一处也。......皆中国风景，为山水写照。
“借山吟馆图”老人拿给我看过，都是从写生稿里，老人自己认为风景最好的、或是纪念意义较大的选出加工整理绘画而成，都是比较工细的山水。
当时，陈师曾特别喜爱“借山图”，认为与众不同，格很高，曾有诗题“借山图”道:
囊于刻印知齐君，今复见画如篆文。
束纸丛蚕写行脚，脚底山川生乱云。
齐君印工而画拙，皆有妙处难区分。
但恐世人不识画，能似不能非所闻。
正如论书喜姿媚，无怪退之讥右军。
画吾自画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
当时，陈师曾在自己的画室里挂着白石老人的作品，他曾对我说:“齐白石的借山图，思想新奇，不是一般画家能得出来的。可惜一般人不了解，我们应该特别帮助这位乡下老农，为他的绘画宜传。”
“借山图”是老人一生最宝贵的作品，从不轻易给人看，总怕遗失损坏。可惜，后来被陈师曾借去一部分欣赏，不幸师曾病故，“借山图”也被遗失十幅，老人提起非常痛心。
从“借山图”里看出，白石的山水画已经自成一格。“借山图”中已经丝毫看不出临摹的痕迹，能把真山真水加以经营位置与剪裁，能用皴、擦、点、染的笔量，把各地风光描绘出来。“借山图”是写生也是创作，是白石老人从很多写生素材中加工提炼画成的，是经长久时间从许多作品中选出自认为十分完美的杰作，每一图都体现着多少的辛苦和劳动，所以，白石老人非常珍贵这些图。这里特别值得提出的是“借山图”的原始材料，写生素材小稿。
白石老人在旅行中随时注意收集素材，作写生记录稿，在他的日记里、诗草里也常夹有写生的小画稿。老人大都直接对风景。用墨笔写生，除非特别必要，当时都不着颜色，和我们现在写生收集素材是差不多的，不过稿子上面注记的非常仔细。例如在画广西山水小稿上记道:“两粤之间之舟无大桅，帆横五幅，上下两幅色赭黄，中两幅色白，亦有独桅者。”“海中山石，上半绿色，下半石色，点深绿色，即作墨点亦可。隐隐远山青色”。“将至平乐府，沙高处碧草一丛，堪人画。”从注记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对风景观察详细。

△ 图27 齐白石40岁所画作品《小姑山》·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又例如在“小姑山”画稿上题有:“余癸卯(1903年)由京师还家，画小姑山侧面图。丁未(1907年)由东粤归，画前面图。今再游粤东，画此背面图”。到画入“借山图”时，选定正面图，上面题道:“前癸卯(1903年)画此侧面，乙巳(1905年)间正面图，因远观似钟形，尤古趣，已编入借山图’矣。”可见为了画小姑山(图27)，竞花了几年时间记录小姑山的各面，观察了山的全貌，然后才能准确地掌握小姑山的特征，创作出一张“借山图”来。这样的写生法是现实主义的不是自然主义的，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 图28 齐白石55岁所画作品《北京城南远观写生小稿》·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白石老人随时注意收集写生素材，从来也不间断。记得老人初居北京时，作画余暇，还时常外出游览，仍然写些写生画稿寄1917年(丁巳)，他游城南游艺园，远观晚景，归来画了几幅记实。其中画一个门楼(图28)，两道浓烂，并题说“远观晚景，门楼黄瓦红壁乃前清故物也。二浓墨画之烟乃电灯厂炭烟，如浓云斜腾而出，烟外横染乃晚霞也。”这张小画稿概括的能力极强，寥塞几笔，专写突出的意境，并用注记说明画意，很是新颖。这是老人写生所用的画法，是吸收了石涛的写生技法，更进一步地发挥。以上使我们了解到，老人创作山水画，所以能自成一家有杰出的成就，是和老人“胸中富丘壑”分不开的。（选自：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齐白石画法与欣赏、齐白石传人书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