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那个初春,在山东益都五区的百丈崖,上演了一出把人心悬在刀尖上的戏码。
此时的百丈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可实际上,悬崖腰部的一个石缝里,正蜷缩着三个人:八路军的女干部李方、区委书记孙鲁生,加上一个老张。
就在他们头顶上,隔着一层薄石板和几丛乱草,几十号日伪军正端着刺刀搜山。
这哪是单纯的比体力,简直是在熬心血。
双方垂直距离不过两丈,哪怕上面滚下来一颗雷,或者底下人不小心咳嗽一声,这几条命就算交代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真正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是这三个人的生路,全系在一个回家的老汉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系在他手里那块石头的敲击声上。
响三下,那是活路;要是少敲一下,或者干脆没动静,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让人纳闷了:在这么个叫天天不应的鬼地方,堂堂几个八路军干部的脑袋,怎么就拴在一个砍柴老汉的腰带上了?
这事儿,还得从几个月前那场变故说起。
1939年秋收过后,益都五区的风向变了,变得那是相当凶险。
这块地界原本是个两不管的真空区,有个叫马功臣的土匪头子占山为王。
抗战一打响,八路军三支队十团的李人风团长费了不少劲,把这伙人给收编了。
本来指望这能壮大抗日力量,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头,把人收进来容易,想把心捂热了却难。
队伍里鱼龙混杂,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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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消停几天,这帮人就在窝里反了。
几个心怀不轨的小头目搞偷袭,对外说是枪支走火,实际上是下黑手,直接把马功臣给除掉了。
身上背了人命案,这帮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掉转枪口投靠了日本人。
这么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这帮敌人跟外来的鬼子不一样,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坐地虎"。
这一带哪条路通哪座山,哪个村住着谁,八路军干部平时爱吃啥、爱在哪歇脚,他们门儿清。
局势一乱,有些人腿肚子就开始转筋,意志薄弱的甚至跟着跑去当了汉奸。
像李方和孙书记这些咬牙坚持的,日子就难过了,只能当起了"两栖动物"——白天钻深山老林,晚上才敢摸进村里开展工作。
到了1940年初春的那个晚上,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那天后半夜,北风刮得呜呜响。
照常理,这种鬼天气,连狗都懒得出门,敌人估计也早就钻被窝了。
李方也是这么盘算的,刚进村就在老乡家躺下了。
可孙书记那晚却做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决定:别睡了,马上转移,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为啥这么急?
因为孙书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这俩货前几天就魂不守舍的,这会儿突然人间蒸发,十有八九是去告密了。
若是正规日军调动,还得层层请示,怎么也得磨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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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叛徒领路,那是直奔要害,说来就来。
正是孙书记这股子机警劲儿,把大伙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他们刚跟着房东大爷摸出村口,爬上西边的山梁,回头一看,村里已经是火光冲天,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哪怕再晚走半顿饭的功夫,几个人就得被堵在被窝里包了饺子。
但这仅仅是闯过了第一道关口。
等到气喘吁吁爬上西山顶,大伙的心又凉了半截。
这帮叛徒那是真狠,知道干部们平时爱往山上躲,直接带着鬼子来了个"铁桶阵",把山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人瘫坐在山顶大石头上,老张指着山下:好家伙,下面全是黄皮子和黑狗子,好几路人马正顺着羊肠小道往上摸呢。
这时候,摆在孙书记面前的路,其实就剩下三条。
头一条:往东杀回去。
但这纯粹是拿鸡蛋碰石头,手里这几杆破枪,哪干得过装备精良的日伪军。
第二条:往西撤。
孙书记刚想下令往西边跑,房东大爷急眼了,一把拽住他:"不敢往西!
那边就是百丈崖,直上直下的,神仙也下不去。
这就尴尬了:后有追兵,前是绝路。
就在大伙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房东大爷指了一条没人敢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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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壁上有个石缝子。
"大爷指着悬崖边说,"我以前砍柴时在那歇过脚,能塞进十几个人,外人根本不知道。
这条路,听着就有去无回。
一来,这是个单行线。
下去了,要是上面没人拽绳子,那就只能困死在半山腰,变干尸。
二来,这是一场要把命交出去的赌博。
大爷把人放下去后,还得回村应付鬼子。
万一大爷被抓了,或者扛不住酷刑招供了,这就是自投罗网,被人瓮中捉鳖。
可那会儿火烧眉毛,哪还有时间开会讨论?
孙书记瞅了一眼山下越来越近的黄制服,把心一横,拍了板:信大爷的,下!
这账算得明白:留在山上是百分之百的死,下到洞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活路,那也是路。
下洞那会儿,真是把魂儿都吓飞了。
崖顶上长着一棵杜李树,这会儿成了救命的桩子。
那刚冒出来的嫩芽在寒风里哆嗦,跟大伙的心情一个样。
老张打头阵,李方紧跟着。
李方毕竟是个女同志,头一回干这种悬崖走钢丝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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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下了一半,脚底下的石头一松,整个人"哗啦"一下就滑了下去。
得亏老张在洞口眼疾手快,一把死死薅住了她,不然非得摔成肉泥不可。
手掌磨得血肉模糊,衣裳也挂成了布条,但万幸,三个人都囫囵个儿进了洞。
那洞口极其隐蔽,外头被一蓬酸枣树遮得严严实实。
探头往下看,深不见底,像被刀劈过一样。
人送下去后,房东大爷还得面对更难的一关。
孙书记在下面喊话嘱咐:"大爷,我们藏好了,你也赶紧找地方躲躲吧。
大爷把砍柴刀往腰里一别,回了一句硬邦邦的话:"我就是个打柴的庄稼汉,他们能把我咋样?
这就是咱老百姓的生存智慧。
大爷心里明镜似的:要是他也没影了,敌人搜不到八路肯定起疑,没准会把山皮都翻过来。
只有他这个"砍柴的"若无其事地露面,才能把敌人的疑心给堵回去。
临走前,大爷定了个暗号:鬼子撤了,我就往下扔三块石头。
听不见三声响,千万别露头。
大爷转身走了,留下洞里的一片死寂。
这洞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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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挂着蛇蜕下来的皮,看着瘆人。
外头的风吹着酸枣枝条,在石头上刮得滋滋响。
刚开始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后来连枪声也没了,静得让人发慌。
到了晌午,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下起了雨。
为了挡风,孙书记蹲在洞口,用后背堵着风口。
冷不丁地,一块石头砸在酸枣树上,骨碌碌滚下了深沟。
李方年轻沉不住气,心里一喜:"大爷回来了!
她嗓子眼里的喊声刚要冲出来,就被孙书记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
孙书记压低声音喝道:"别动!
这一捂,算是又把大伙从阎王殿门口拉了回来。
紧跟着,头顶上就传来了说话声。
"我就不信这帮八路能插翅膀飞了,这百丈崖连猴子都愁。
"拉倒吧,回去交差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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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守个三天三夜也是白搭。
原来是敌人在诈人。
要是刚才李方那一嗓子喊出去,或者孙书记忍不住探头看一眼,正好撞在人家枪口上。
敌人就在头顶几米的地方发牢骚,抱怨这风雨天还得守着空山头喝西北风。
从这些闲言碎语里,他们捕捉到一个让人心凉的消息:"那老头子怕是也问不出啥了…
脚步声远了。
李方颤抖着问:"大爷是不是被抓了?
孙书记脸色铁青,吐出三个字:"八成是。
这下子,局面算是坏透了。
要是没大爷在上面放绳子,这个山洞就是个天然的棺材。
上不去天,入不了地。
老张急得直搓手,李方心里也像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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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已经在想最坏的结果:要是大爷受刑不过,把洞口供出来,那就只能拉响光荣弹,跟敌人同归于尽了。
可孙书记像尊石像一样,就一个字:等。
他在洞口随手拔了一把枯草,在那一点一点地撕着。
这是在拼命压着性子。
他在赌,赌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汉,骨头比石头还硬。
整整一下午,洞里没人吭声。
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只能摸几颗去年干在树上的酸枣嚼嚼,那是真酸,酸得倒牙。
天彻底黑透了。
雨倒是停了,风还在那鬼哭狼嚎。
到了半夜,李方靠着石壁,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突然,"哐啷"一声脆响。
一块石头砸在了洞口的石壁上。
三个人像通了电一样,瞬间弹了起来,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洞口。
这是第一声。
如果是敌人发现了洞口扔石头试探,那接下来扔进来的可能就是手雷。
如果是大爷,后面必须还有两声。
那半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哐!
"第二声响了。
又过了几十秒…
"哐!
"第三声落地。
紧接着,那根粗糙的绳索顺着岩壁垂了下来。
上面传来大爷压低了却透着喜悦的声音:"孙书记,快上来,那帮狗腿子都滚蛋了。
抓住绳子爬上崖顶的那一瞬间,李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房东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卷还带着体温的煎饼,塞到他们手里:"饿坏了吧?
快吃。
这话朴实得掉渣,可手里这卷煎饼,分量比这座大山还重。
后来大爷才说了实话。
把他们送下山洞没多会儿,他就被抓了。
鬼子逼问八路去向,他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个砍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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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叛徒指认八路住在他家,鬼子恼羞成怒,把他踹倒在地,一顿暴打,还要把他押回据点过堂。
这一路上,只要大爷稍微动一下歪心思,只要他在刺刀底下眨一下眼,往悬崖边指一指,他不光能保命,还能领赏。
但他硬是咬紧了牙关。
在押送的半道上,趁着汉奸解手、点烟的空档,这老汉像兔子一样钻进了密林子。
他在一座荒坟里躲到了天黑,才敢摸回村。
这时候,村子已经被祸害得不像样了,老少爷们正在忙着救火。
按说,刚从虎口脱险,大爷完全可以躲在家里装傻充愣,或者干脆跑路避风头。
但他没有。
他心里惦记着悬崖底下那三条命,惦记着那个"三块石头"的死约定。
他冒着敌人可能还留了暗哨的风险,又摸黑爬上了百丈崖。
借着月光,看着大爷那张满是风霜和伤痕的脸,孙书记把最后一口煎饼咽进了肚里。
他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做了最后一个决定:"走,马上下山,老百姓现在最需要我们。
没有一句想歇歇的话,也没人喊累。
这几个人之所以能在那种绝户地里活下来,靠的不是什么神仙保佑,而是两样硬通货:
一是干部在绝境里那份冷静到可怕的判断力;
二是老百姓哪怕把命搭上,也要护你周全的那种过命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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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两样,再险的百丈崖,也能变成通天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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