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五代乱世的“长乐老”，读懂他的处世智慧，才算参透人生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礼崩乐坏、皇权飘摇的乱世。五十三年间，中原王朝五度更迭，十四位帝王轮番登场，弑君夺位、藩镇割据成为常态，文臣武将非死即叛，鲜有善终者。却有一人，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侍奉十位帝王，甚至曾向契丹称臣，官至三公、三师，位极人臣，晚年自号“长乐老”，寿终正寝，死后追封瀛王。

此人便是冯道。千百年来，他被儒家斥为“不忠不义”的贰臣典范，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斥其“奸臣之尤”；却也有人赞他“乱世菩萨”，称其在风雨飘摇中护佑生民、延续文脉。褒贬千年的背后，藏着一套独属于乱世的处世哲学，既有顺势而为的生存智慧，更有坚守本心的价值底线，读懂冯道，便读懂了乱世中做人、做事、做局的终极奥义。

冯道的处世智慧，首在认清时势，顺势而为，不与天争。他出身耕读世家，早年侍奉幽州节度使刘守光，因直言劝谏险些被杀，自此悟透乱世生存的第一层道理：乱世之中，皇权如浮萍，忠君的执念，往往是愚忠，徒增身死之祸，却于国于民无益。

自后唐庄宗起，冯道历经十位君主，每一次王朝更迭，他都未曾以身殉节，反而总能得到新君的重用。有人说他趋炎附势，却不知他的“顺势”，从来不是无底线的谄媚，而是看清了乱世的本质：王朝的兴替，不过是藩镇势力的此消彼长，真正受苦的，永远是黎民百姓。与其为一姓一君的覆灭殉葬，不如保全自身，在权力的缝隙中，为苍生谋一丝喘息之机。

契丹灭后晋时，耶律德光入主中原，曾质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冯道答曰：“此时佛出亦救不得，唯皇帝可救。”一句看似谄媚的话，实则暗藏机锋，既迎合了契丹君主的虚荣心，又巧妙将止杀安民的责任推给对方，让中原百姓免遭大规模屠戮。这份审时度势的通透，让他在刀光剑影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他的顺势，不是妥协，而是以退为进的智慧，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清醒。

冯道的处世智慧，核心在谦抑自守，藏锋敛芒，消解猜忌。身居高位数十年，冯道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低调与俭朴。他为官清廉，不蓄私产，家中无金玉珠宝，饮食起居与平民无异；随军出征时，他与士兵同吃同住，睡草席、吃粗粮，毫无宰辅架子；得到的赏赐，尽数分给亲族乡邻，自己却始终布衣蔬食。

他从不恃权傲物，更不结党营私，身居相位却始终以“痴顽老子”自居，主动消解帝王与同僚的猜忌。乱世之中，功高震主者必死，锋芒毕露者必亡，冯道深谙此道。他从不争功邀赏，遇事则推贤让能，犯错则主动担责，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却让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升到最高。

十位帝王皆重用冯道，并非只因他善于逢迎，更因他是乱世中难得的“治世能臣”。他精通典章制度，擅长调和矛盾，能稳定朝局、安抚民心，是历任君主坐稳江山的“定海神针”。他的谦抑，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处世的谋略：藏起锋芒，才能在乱世中长久立足；放下身段，才能在权力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冯道的处世智慧，根基在坚守底线，务实为本，心怀苍生。世人诟病他“不忠”，却忽略了他的“忠”，从来不是忠于某一位君主，而是忠于天下苍生，忠于心中的道义。他一生奉行“三不欺”：下不欺地，中不欺人，上不欺天。这九个字，是他为人处世的底线，也是他在乱世中坚守的初心。

为官数十年，冯道始终以民生为念，屡次劝谏帝王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后唐明宗时期，他借连年丰收之机，劝诫皇帝“谷贵饿农，谷贱伤农”，提出合理调控粮价，让百姓安居乐业；后晋时期，他反对皇帝穷兵黩武，极力主张与契丹议和，减少战乱之苦。他从不追求虚名，只做实事，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他用自己的权力，尽可能地护佑着一方百姓。

更值得称道的是，冯道主持刊刻儒家《九经》，历时二十余年，耗尽心血，完成了中国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官刻儒家经典。五代乱世，文教凋敝，典籍散佚，冯道此举，不仅保存了中华文化的火种，更为宋代的文化复兴奠定了基础。这份功绩，远超一朝一代的兴衰荣辱，足以让他名留青史。他的务实，不是无原则的变通，而是抛开道德的枷锁，做最有价值的事；他的坚守，不是刻舟求剑的固执，而是守住心中的底线，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冯道晚年，曾作《长乐老自叙》，细数自己历任官职，坦然面对世人的非议。他一生所求，不过是在乱世中求得心安，在权力更迭中践行初心。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臣义士，却也绝非奸佞小人；他是乱世的产物，更是乱世的智者。

千百年来，人们对冯道的评价褒贬不一，却始终无法忽视他的处世智慧。在太平盛世，我们推崇忠贞不二、坚守气节；但在复杂的现实困境中，冯道的智慧却有着别样的启示：认清时势，不逞匹夫之勇，是生存的前提；谦抑自守，藏锋敛芒，是长久的谋略；坚守底线，心怀他人，是做人的根本。

冯道的一生，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乱世的残酷，也照见了人性的复杂。他的处世哲学，不是教人趋炎附势、圆滑世故，而是告诉我们：真正的智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偏执，而是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生存与坚守的平衡点，于乱世中守本心，于变局中谋成事。

这位五代乱世的“长乐老”，终究以自己的方式，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让后人在千年之后，依旧能从他的故事中，读懂生存的智慧，悟透坚守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