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鑫月丨一个“孤岛”乡镇的运行

乡镇政府是重要的基层组织，是连接正式行政组织与村庄自治组织的节点。乡镇政府不仅需要承接自上而下的任务，还需要保证任务的落地。与此同时，乡镇政府也是各类资源的中转站，将各类资源分配至村庄。乡镇政府与村庄社会紧密关联，是感知村庄及村民情况的重要节点。因而，乡镇政府运行过程中的重要内容是执行自上而下的任务，其运行模式会对执行效率和效果产生深刻影响。基于调研经验，本文以B镇为例，对乡镇政府运行模式进行讨论。

1.B镇的案例

以下为B镇武装部负责人口述：

我们武装部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征兵，主要的事情是宣传征兵和发动大家积极参军入伍。通常，我们会叫村民兵连长来乡镇开会，向他们询问村里适龄村民的状况。我们会先提前摸清村里的大致情况，之后就让村民兵连长发动大家参军。村干部负责统计有意向参军村民的相关信息。我们会根据上报的数据了解村庄征兵情况，再一一给有意向参军的村民打电话，跟他们确认情况。接着，我们要把乡镇的具体指标送到县里，等待县级部门的审核。审核通过后，我们就会带村民去体检。各项指标合格后，我们会给他们做档案。最后，我们就是送兵。

不过，我们也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说某几个村征兵情况不理想。这个时候，我们会找专班工作队帮忙。他们是专门负责一个村庄的工作，跟村委关系比较好。所以，我们遇到工作上问题，会想到他们。他们可以叫动村干部，可以很好地推动征兵工作。

2.乡镇政府运行模式：专业部门与专班工作队的合作

机构改革后，B镇设有7个机构，即党政和人大办公室、党建和组织人事办公室、经济发展办公室、公共服务办公室、平安法治办公室、农业农村办公室以及应急管理办公室。基于机构分工和工作属性，自上而下的任务将会被分配至具体的专业部门，且由相应的工作人员执行。在承接上级相关部门的各项任务后，每个专业部门及相关工作负责人需要先认领相关任务，再将任务拆解后传递至村委。为保证乡镇顺利运行，B镇在专业条线之外，还设有专班工作队。专班工作队属于驻村工作队的一种。但B镇专班工作队与外来的驻村工作队不同，其具有本土化的性质，且高度参与村庄各项事务。专班工作队是由乡镇领导牵头组成的一支5人队伍，这支队伍中涵盖镇班子成员（包括书记、镇长、委员等成员）、志愿者、社工、公务员及事业编制人员等。

在开展相关工作时，专业部门通常是将任务下发至行政村，交由村干部完成。作为村庄自治组织的代表，村委是村庄事务的第一负责人和主要处理者，也是村民最先接触到的治理群体。在处理事务过程中，村委需要双向互动。一方面，村委需要与镇级各专业部门密切往来，以确保事务自上而下的传达。另一方面，村委相关干部负责与村民对接，以保证各项事务顺利完成。在完成上级任务过程中，受考核等因素影响，镇一级专业部门具有极强完成任务的动力。镇级专业部门会督促村委工作进度，以保证事务在限定期限内完成。但村委执行相关任务的情况也存在差异性，即执行效果和效率的差异。

当村委工作出现问题且专业部门无法解决时（如村干部工作不积极、村民不配合等等），专业部门通常会求助于专班工作队。专班工作队是以乡镇班子成员为领导的小组，其在群众中具有一定权威性。对于难解决的问题，专班工作队能够以官方身份向群众许诺并由此推进相关事务。由此，在某种程度上，专业部门是事务的推动者、督促者和指导者、村委是事务的执行者、专班工作队是事务的协助者和兜底者。

3.乡镇为何需要专班工作队？

在当下，专班工作队成为乡镇运行的重要部分。一方面，乡镇各部门的运行模式显示出基层工作者与基层工作的脱嵌，专班工作队的存在成为弥合二者间隙的重要粘合剂。基层工作人员与本地社会是相对疏离的状态，专班工作队的本土性和权威性能推动专业部门下派的工作。镇政府工作人员通过标准化的招考流程而进入相应岗位。B镇公务员与事业编制人员多数在四十岁以下，临聘人员也多在三十岁左右。B镇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呈现年轻化、在地化程度低等特征。由此，基层工作人员对本地社会相对陌生，甚至是脱嵌于乡村社会。

专班工作队内部通常有一位或多位本地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干部或普通工作人员，其擅长与村干部打交道。基于此，专班工作队能够协助专业部门调动村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与此同时，因乡镇领导班子任队长，专班工作队还具有一定权威性和象征性。当基层工作人员难以独自推动相关工作时，专班工作队的存在能够有效推动专业部门工作的开展，完成相对棘手的工作。

另一方面，B镇运行模式也体现了社会基础的变化，专班工作队成为应对变化的修正机制。社会基础的变化影响了基层工作的基础。基层工作基础的变化增加了基层工作的难度，使得原本便难以自如应对的基层工作者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专班工作队成为缓解基层工作者压力，推动基层工作顺利开展的关键角色。村民的变化是社会基础变化的重要内容，如村民越发依赖村委与乡镇等主体。

受各类资源下放及政府的“大包大揽”行为等因素影响，村民的依赖性增强。强化的惰性加剧了村干部和政府人员等基层工作者推进工作的难度。专班工作队以跨越式方式，使得乡镇干部直接参与行政村的工作。此举能够帮助专班工作队成员直接了解相关情况，快速找到其中的问题症结，并作出正确性的判断。在面对特殊情况时，专班工作队能够灵活调整，也可以以强硬方式推动工作，以此缓解专业部门和村委干部两难的局面。

• 本期作者：刘鑫月，中山大学华南农村研究中心博士生

• 本期编辑：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