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1931年9月,属羊,生下来四天,即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日军侵占了东三省,所以父亲(郑天挺,字毅生,1899—1981)又给我另起个名字叫“念沈”。
我幼时,父亲时任北京大学教授兼秘书长,时年三十多岁。母亲为泰州人,乃旧式之家庭妇女,但父母感情极好,共生了五个孩子。1937年春节,我家发生不幸,母亲因难产,病逝于北平德国医院,时年四十岁。父亲悲痛万分,觉得对不住这位生产过多的妻子,私下誓定,不再续娶,一直到他八十二岁去世,始终独身。
“七七事变”后,北大的校长蒋梦麟、文学院院长胡适、教务长樊际昌都陆续去南方,北大仅剩下任秘书长的父亲,独自苦撑危局,一直坚持到11月17日,才与最后一批教授一起乘船,经香港、广东、广西,再转陆路至长沙临时大学,当时北大、清华、南开已组成联合大学。次年3月,又迁至昆明,成立西南联合大学。父亲离开我们五个幼儿,独身前往,历经八年抗战,过着独居的生活。
当时我有对双胞胎姐姐,长我八岁,哥哥长我五岁,我为老四,下还有个小我二岁多的弟弟,由单身的叔叔(郑少丹,1904—1945)带着我们这五个小孩在北平生活、读书,生活异常艰苦。大姐郑雯(1923—1946)则于1943年夏去昆明,在联大外文系读书。
日军投降前后北平见闻二三事
(一)获悉日军投降的消息
1945年春一个周日,叔叔突然大口吐血,他的肺结核病复发!病情相当严重,三周后不治。叔叔年轻时曾去日本留学,在明治大学学习法律,“九一八事变”后,因抗议日军的侵略暴行,与一部分留日学生毅然回国。他是坚持反日的,临终前听说美军在日本冲绳登陆,异常兴奋,感到胜利在望。
叔叔去世后,二战已近尾声。5月,德国投降,美军飞机大肆轰炸日本本土,北平报纸多有报道。是年8月,美国原子弹轰炸广岛,当时敌伪报纸还发表如何防止美国新式炸弹之方法,只是未提原子弹三字而已。8月9日苏军参战,大举进攻东北,关东军大败,我们也有耳闻。
是年8月11日凌晨,天还未亮,我哥哥克昌之同学凌为基(现仍居北京)急来砸门,全家震惊。启门后,他说,昨天晚上听重庆广播,言日本已投降。大家都异常兴奋,因为虽知日本投降在即,但没想到会这么快。随后几天大家都兴高采烈,沸沸腾腾,互相传递绝好消息。那些天街头亦有变化,表面上街面很平静,但实际上很紧张,日本大鼻子军车上边驾了轻机枪,形势严峻。随后又传来坏消息说:华北日军不投降,于是人们又议论纷纷,商议如何办。
掌家的二姐郑晏与人商议,还是先把粮食买够吧!于是决定先把存于银号的钱全部取出购粮。当时克昌正患疟疾未愈,也顾不得给他治病,东凑西拉,将所有的钱都买了粮食,一共买了一两百斤棒子面。又过了几天,消息又变了,粮食不知何故大跌,结果别人家用便宜价格买了大米白面吃,我们全家只能天天啃窝头。一喜一忧,现在想来颇觉滑稽。
8月15日那天,日本天皇颁布诏书,宣布投降。广播里播诏书时,凡日本人均跪着听命,中国人则在旁看着,心中暗笑。当天家中来一朋友,提议应当庆祝,带着我和弟弟郑克扬在街上买些酒菜,跟店中人谈及日本人投降事,该商人言:我们也知道,不急不急!显系怕日军藉机报复。
与此同时,北平的广播电台也配合宣传,成立沦陷区向大后方相互联络的节目,即北平的广播电台每晚播某某人在何单位,然后问询大后方家人之近况,并告北平家人的情况。大约播了一段时间,我们也向昆明“喊话”了,没有得到回答。其实,父亲在昆明那边根本没有收音机,无从听到,倒是在北平的亲友听到了,亦是一乐。
(二)亲历美军接收宪兵队
我们租的房子在北平西四北前毛家湾一号,前院住两家刘姓、陈姓之人,我们住后院及东院。房东叫黄序鹓(1877—1949),是蔡元培留日时的同学,专门研究中国经济史。抗战后,黄老先生已回江西萍乡。开始住时,房租每间五元,后来物价上涨,房租基本未动,所以觉得房租便宜。前毛家湾三号住着一位大律师,名余启昌,民国初年也做过大理院院长等职,在司法界也有名。蒋梦麟校长住在四号、五号,北洋政府后期的总理潘复(1883—1936)住在八号、九号。
日占时期,潘家把八号让给日本宪兵队一机构,进出戒备森严,养一条狼狗老在房顶上转来转去,小孩见了异常害怕。大约在是年9月某日,我路过此处,忽见一美国吉普车停在门前,从车上下来三四位美国兵,手中端着手枪,房间的日本人服服帖帖,鞠躬哈腰,原来是美军来接收日本宪兵队。看到日本人那个狼狈样和美国兵耀武扬威的样子,我也感觉扬眉吐气,心里异常高兴,感觉自己就是胜利者。
(三)在前毛家湾五号的快乐
前毛家湾五号是蒋梦麟原配妻子的房产,但她人在浙江,即便与蒋离婚后,还一直由蒋居住。但当时蒋氏夫妇仍在重庆,从抗战一开始,房子就租与日本人永井一家居住。永井地位很高,是沦陷区伪“北大医学院”的权威教授,日本一投降,他们很快就搬回日本了。九月初,房子已腾空,蒋宅的老仆人回来看房,其他房子全空了,因此我们几人就经常去观光,我哥哥索性与两个同学一起住进去,有时还约友人到此跳舞游玩。记得燕大毕业生程述尧与“甜姐儿”黄宗英也来玩过,当时他们刚结婚不久,程在一银行做事,两人均帅气,一表人才,给我极深的印象。
蒋的住宅分四号、五号两个门,四号仅一个院子几间北房,五号则有大红门,一进门就有三间大的客厅及饭厅,主人住在后院,院子不大,有些紧凑。后来陈雪屏搬进来,住在四号及五号前边,1946年5月傅斯年全家三口来平,住在后院,一直住到八九月,就都搬走了。我们从9月初开始,在这里热闹地玩了两个月,心情非常愉快,像是尝到了胜利的果实。
北平日军投降仪式是当年10月10日上午举行,由十一战区长官孙连仲主持,地点在太和殿,那天我没参加,但广播电台全程转播,群情激奋,场面热烈。当时群众集会都在太和殿,蒋介石、何应钦(时任陆军总司令)等人来,沿街两旁群众欢迎,他们都在那里开会。我当时十四岁,是北平盛新中学初二学生,参加过一次欢迎会,也在太和殿,似是欢迎北平行营主任李宗仁。何应钦来平,我们是在西四牌楼同和居饭庄门口列队欢迎的,去的人也不少。他站在吉普车上,车开得很慢,我们向他行军礼,他也还了礼。可见,当时北平群众对于抗战胜利,是满怀热情;对于当时的国家,也寄予希望。
是年初冬,一次在平安里街头,正逢一些同学迎接国军。学生均极激动,高呼口号。我在孔德小学时的同学兰雁如,一面喊,一面欢呼,最后激动得哭了。然卡车上的国军,穿着新军装,却个个呆若木鸡,面色如土,面无表情,情绪均低落,似多日未好好休息者。下面呼一口号,上面整齐地举一次手而已。面对此情景,兰某不知是兴奋而哭,抑失望而哭,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我心头却有失望之感。
父亲郑天挺离昆赴平前后
当时的昆明大后方,则是另一种欢乐景象。8月10日晚,刚接任行政院秘书长的北大校长蒋梦麟正回到昆明,与联大众教授欢聚,并宣布他女儿蒋燕华与同学吴文辉订婚。庆贺之余,忽闻门外鞭炮声大作,众人大惊,不知何事。后闻知为日军投降,但众人未敢确信。联大外语系主任陈福田急忙去美国领事馆询问,方确知为日本投降,于是众人欢呼起来。《郑天挺西南联大日记》(下文所引史料皆出自此日记)曰:
(八月十日晚)七时,蒋(梦麟)师设宴,宣布(其女)燕华与吴文辉订婚,有客两桌。饮馔毕,正在杂谈,忽闻爆竹声,余出询于(张)宜兴,谓传言日本求和,陈福田遂急乘车往美军打听,据云确已投降,但须十一时半由华盛顿正式宣布。闻之狂喜,欢呼迄十时,月涵(即梅贻琦,西南联大常委会主席、清华大学校长)、矛尘(即章廷谦,联大秘书)、勉仲(即查良钊,联大训导长)、正宣(即毕正宣,联大事务主任)尚欲至文化巷狂饮,余与(陈)雪屏乃步归,沿街而立者不知其数,爆竹不绝,汽车游行者甚至放信号枪,正义路拥挤几不能通过。余等至靛花巷,米士(联大地质系教授)、霖之(即王烈,联大地质系教授)、伯蕃(即刘晋年,联大数学系教授)亦来余室欢谈。厨房火已息,复燃之,烹可可以享诸公,十一时半乃散……八年艰苦抗战,上赖领导有坚忍之精神,下赖人民富敌忾同仇之意识,中赖友邦之协助,始有今日。喜极欲泣,念及处此时代,竟无丝毫之贡献,尤自痛恨也。夜二时写毕就寝。
8月14日晚饭时,街上卖报小孩忽喊:号外!号外!日本正式投降了!于是群情振奋。这时联大中的北大教授们,正为不日将北上复校而多方酝酿。蒋梦麟因去行政院任职,只得辞去校长,由尚在美国的胡适接任,但胡适一时不可能回国,由谁代理校长,诸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人主张由法学院院长周炳琳代理,周坚决不干,且有离开联大之意。次则考虑文学院院长汤用彤,汤亦不干,继而考虑由郑天挺代,蒋梦麟表示同意。
正在这时,刚从重庆回昆明的化学系曾昭抡教授,听说教育部已拟定一接收平、津各大学之机构,每校派一人前往,曾觉得这是一好机会,北大应派一人去,而且觉得以郑先生为宜,随后在重庆的傅斯年也来信告知郑,让郑赶快赴平接收北大,一人不够,去二人最好。于是,郑先生决定回平,匆匆离开昆明。当时有二事可述:
一为郑天挺先生在昆明八年的信件,托住在同楼的年轻教师韩裕文、任继愈代为处理。郑说,内容没什么,你们看着办吧!于是韩、任二人将全部信件焚烧之。二是历史系主任姚从吾写便条,提出聘请钱穆回北大之事,让郑先生至重庆与傅斯年商议,说傅是我们的老大哥(领袖之意),由傅考虑此事。于是郑在9月3日匆忙离昆转平,临行前,汤用彤仍劝郑先生任北大“代座”,并说:近与(汤)锡予(文)(张)景钺(生物)、(毛)子水(史)、(姚)从吾(史)、(郑)华炽(物理)、(江)泽涵(数学)六人致信傅斯年,建议你为北大代理校长。继而又说:你如肯就任,我一定积极帮助你……知道你与在平的子女八年未见,匆忙回平省亲,可以理解。但北大“代座”无适当人选,只好恳求郑留昆,以免不受欺侮。郑表示还须立即走。
9月3日12时,郑先生由亲戚邵光明开车送至飞机场。当时“正值全市爆竹齐鸣,行人遮道”,“二时一刻,四十一号机自加尔加达来。二时三刻余登机,坐最后一座,临窗。同机有金汉鼎、王泽民及电影名星胡蝶夫妇。机行甚稳。五时一刻抵重庆九龙坡……乘轿至中央图书馆,价三千元。(馆长蒋)慰堂外出,幸早有安排”。
9月4日,报纸发表胡适为北大校长,傅斯年代理北大校长。郑到重庆后,住在中央图书馆,见到傅斯年及朱家骅、蒋梦麟等人。时刚发表傅为北大代理校长,傅乃问郑天挺:教授们会不会有看法?见到朱时,朱问什么时候去平?并说教育部平津区成立一教育辅导委员会,负责接收各大学及文化机构,沈兼士任主任,设委员若干人,原定每校一人,如北大为郑天挺,清华原定为张子高,后来又有变化,最后确定委员八人,为张怀(辅大教育学院院长)、董洗凡(辅仁经济系教授,后任天津教育局局长)、郝任夫(后任天津教育局局长)、王任远、徐侍峰(师大)、郑天挺(北大)、邓以蛰(清华)、英千里(辅大教授,北平教育局局长),因沈兼士系辅大文学院院长,故找辅仁的人多。
当时最紧急的还是去北平的飞机票,郑与朱谈及机票时,朱说找蒋梦麟解决。而见到蒋时,蒋说,机票极难买,意即他也没办法。这样,郑在重庆待了近一个月,毫无办法。到了9月下旬,陈雪屏从昆明飞来,准备去北平筹办北平临时大学辅习班,接收沦陷区北大、北师大、艺专等校,准备成立八个分班。陈在重庆早就认识交通部主任汪一鹤(时任交通部邮政储汇局局长),他专门负责机票,于是两人又找汪,汪说,只能先去南京,再转北平,于是两人拟定9月底飞宁。这时他们二人又碰见黄子坚(西南联大师范学院院长),恰好三人同机北去。
9月20日,正值中秋节,三人乃同往重庆国民外交协会餐厅会餐,共度中秋。此处菜价极高,账单开出惊人,几当郑先生在昆明月收入之四分之一。陈乃在菜单上写道“乙酉(1945)中秋,由昆来渝,即日北返,与子坚、毅生二兄餐聚,以减羁愁”云云。除署名雪屏外,下边尚有钰生(即子坚)、天挺之签名,以为留念。此账单今尚存笔者处,迄今已七十年矣!
不料在9月30日持机票至珊瑚坝机场后,原订飞机未走。时汪亦来送行,郑、陈二人乃搭汪车再回中央图书馆住处。10月初,郑与黄、陈三人终于飞宁。10月10日国庆日,是日郑、黄、陈三人“九时……上街食豆浆。后往新街口观国庆景象,国旗飘扬,悬灯结彩,万人空巷,旁街而立;马路上由兵士站岗,只许横穿,不准沿之而行,或以为主席(蒋介石)将至,实则非也。至新街口,人多不能通过,折而回”。
到宁后北上机票仍无办法,辗转托到陆军副参谋长萧毅肃。航空公司回答:三人一起走不可能,目前只周二、周六两趟班机,你们三人要先排个次序。于是黄因系天津教育局局长,亟待接收,列为第一,陈为北平临大辅习班主任,又系中央执委,列第二,郑只能第三。陈乃于是年10月30日到平,郑于11月3日到平。是时已距父亲离昆明时整整两个月,行路之难,于此可见。
郑到平后,在平北大学生早已上课,又成立教部特设北平临时大学补习班,接收更须拖延矣!拖延如此,谁之责?
在南京时,适值好友中央图书馆馆长蒋复璁(慰堂)亦来。蒋为人清廉,处事诚恳,从不张扬,故屡屡被人欺负。蒋本为教育部京沪区特派员,初至上海,未到南京。这时,教育部总务司司长贺师俊忽来南京,自称是教育部京沪区特派员,且向总司令部接洽,故外人只知贺不知蒋。随后,蒋到南京,贺乃发一消息,登之报端,谓工作已完成,即返重庆,以特派员交之蒋云云。蒋亦无可奈何,一笑而已。又当时南京奉命设临时中学,本交特派员蒋复璁筹备。蒋适又赴沪,被甘家馨复夺之,并设委员会,摒蒋于会外。类似情况,亦不少,说明当时政府接收中之腐败与混乱。
10月29日,教育部长朱家骅来南京,蒋复璁约陈雪屏及郑先生去机场迎接。次日(10月30日),郑先生于下午二时拜访朱,朱谓:“北平大学医学院(即沦陷区北大医学院)决定划入北京大学,工、农两(学)院尚未定。日前部中会议,司中(指高教司)主张以工、农(学院)划入清华大学,因(清华)本有工学院及农业研究所。”讨论时,“朱公以他语乱之,令改日再谈”。同时,清华有一计划书上教育部,所请亦同,而傅斯年亦有一函致朱公,“述北京大学今后设置院系情形,主张工、农(二学院)不与清华重复”。
杭立武次长乃于傅斯年函上批:“交司参考。”朱家骅见之,“乘机点破,另加长批”,主张“将医划入北大,北大工(学)院既主应用,可先设理工学院,置应用化学各系。于农(学院)未批,只书‘清华无农学院,何以有农学研究所’数语”。朱对郑说,其批甚长。朱之主任秘书瞿毅夫,出身清华,见之以为极为公道。朱又言,清华他们甚厉害。后因有美人来访,郑乃辞出。朱送郑出时,对郑说,此事先别说,一切俟到北平后再详商。
与父亲团聚
11月3日是个星期六,当天下午我哥哥郑克昌、弟弟郑克扬及其他友好都去南苑机场接机。父亲回到家中,我去门口迎接,哥哥介绍说:这是名宝(我的小名)。我闻后,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离别八年,父亲早已不认识我了。八年了,五岁即失去母亲,又八年未看到父亲一眼的孩子,能与父亲团聚,是多么不容易呀!
![]()
父亲与我们团聚了,但在昆明西南联大外文系读书的大姐郑雯,则孤身一人,感到孤独了。1945年10月6日,她给二姐郑晏来信说:
你们都好吧?父亲想来当已到家。高兴的情形当可想像,我在这里很好,勿念……只是爹爹和陈老伯(陈雪屏)等走后,我感到处处都很空虚,现在是完全的孤独生活了,有时觉得怪凄凉的,非常的想念你们。
又提到10月初中央军解决龙云时,西南联大的情况:
由十月三日起全市戒严。今天已是第四天了……一共关在宿舍三天半,第一天比较严重些,早晨和晚上滇军与中央军曾有比较激烈的冲突三次,我们也少受惊骇。次日即平息。听说男生宿舍有几个人受流弹,但并不严重。女生宿舍也曾落一枪弹,并未伤人。从今日(指十月六日)下午特别戒严解除……(我们)又在布置防子弹洞了……前天和大前天晚上的布置得最好……有一个贝满同学,不知从那儿找来一个钢盔,戴了两夜,把我们笑死了。
可见,当时抗战刚结束,国民党的中央军就对滇军动手了,西南联大依然不得安宁,也预示着大战将降临,给抗战的胜利带来些阴影。
事实上,1945年是抗战胜利的一年、愉快的一年,也是我们全家团聚不能忘记的一年。我今年(2015年)已经八十四岁,又是羊年,回忆起七十年前的今天,内心的喜悦,仍然觉得万分甜蜜。
(原载台湾《传记文学》第108卷第2期,2016年2月。有增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