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北大学城地铁站A口的闸机“嘀”了一声,刷过一张单程票。监控里,她穿浅灰卫衣、帆布包斜挎在左肩,头发扎得松松的,走路有点慢,没看手机,也没抬头——这在郑州的通勤族里,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镜头。四小时后,她的名字出现在警方协查通报里;再过二十小时,贾鲁河文化路北段,打捞队的钩竿在浑浊水底触到了一截发白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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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鲁河,本地人叫它“哑巴河”。不是因为静,是它太会吞声音。去年七月,一个钓鱼的老头踩进三尺洼地,水刚没膝,人就歪了;前年十月,两个大学生追着落水的无人机跑进浅滩,一个扒住柳根活了,另一个再没浮上来。水不深,可淤泥像活的,吸脚,拽裤管,把人往下按。河岸的石阶裂着缝,野蔷薇从缝里钻出来,开得疯,粉红的,跟谁赌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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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某,26岁,郑州本地人。抑郁症诊断书是去年10月开的,轻度,但药盒里安定片少了一半。她妈早年离家,爸常年在焦作跑运输,家里那套三居室,厨房灶台常年凉着,冰箱贴还粘着小学春游的旧照片。哥哥说,她走前夜在客厅坐到凌晨一点,泡的茶凉透了,杯底沉着两片没化的糖块。第二天清早,餐桌抽屉拉开,留了封信,信封没封口,他没拆——“看了,我怕自己扛不住。”
她走那天,身上只有38块钱纸币,全是零的:三张十元,一张五元,三张一元。没有手机,没有充电宝,没有耳机,连公交卡都没带。地铁站里人脸识别摄像头扫过她侧脸时,系统自动标了“低风险人员”,没人想到,这行字底下,是26年里攒下的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文化路北口往河岸走,要拐两个弯。第一个弯是家小五金店,老板记得她停过三秒,盯着橱窗里一把折叠剪刀;第二个弯是废品收购站,铁门虚掩着,她往里瞥了一眼,没进去。河堤上草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得像在说话。打捞上来时,卫衣口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薄荷糖,糖纸皱得看不出原色。
有人问,是不是想通了才跳?也有人讲,说不定就蹲河边喘口气,水突然晃了一下……可那条河,从不解释。
对吧?人走远了,连水痕都收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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