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年,普通劳工日薪约40文铜钱,当时一斤豆腐要卖18至48文——干半天活才能换半斤豆腐,这40文还得管自己一天的饭。京城一个四口之家每月至少要花200文买粮食,要是想添块豆腐,得全家啃三天窝头才省得出钱。对大多数劳工来说,豆腐是偶尔才能碰的“微奢品”,买二两解解馋都得偷偷的,怕工头说不会过日子。
豆腐在清代是家家户户熟悉的食物。虽说是汉代发明的说法流传广,但孙机先生考证,“豆腐始于淮南王刘安”是宋代才有的说法,汉到唐的典籍里压根没提,直到宋人写的《清异录》才出现最早记载,豆腐真正风行是在北宋。到了清代,豆腐成了日常里的“万能食”——生吃熟煮都行,加工起来也方便,不管是街头铺子里的热豆腐,还是家里炖的豆腐汤,都受欢迎。
那会儿的豆腐店分着南北样:南方多是“酒腐店”或者“豆腐酒店”,安徽、江西、湖南、广西都有,把豆腐和酒放在一块卖,既能吃热乎豆腐,也能喝口小酒;北方多是“豆腐铺”“豆腐房”,直隶、山西、吉林、辽宁常见,经营更单一。江苏还有些“豆腐肉店”,卖肉兼卖豆腐,算是混搭生意。
经营豆腐店的日子不轻松,纠纷常绕着钱转。山西临县有三人合伙开豆腐铺,两人各出十千文本钱,说好利息三股均分,可其中一人没出够钱,后来因为分账的事吵起来,甚至动了手;湖南芷江县姚秀和叔祖开豆腐酒店,无服族兄赊了四两银的账,姚秀牵了族兄家的黄母牛抵欠,引发争执;浙江黄岩县蔡文治卖豆腐干,族人赊了80文没还,后来蔡文治不肯再赊,族人说空地租钱有他的份,可以抵账,两人争执中蔡文治被揪住发辫,情急之下打伤人。
豆腐店还是村里的“公共空间”。江西乐安县曾均十的酒腐店是村民闲坐的地方,族人因为山地典卖的事在这里商量,曾均十的儿子还帮着写过契约;东北奉天府开原县冯霦的豆腐房兼做住宿,行医的孙荣武住在这里,每天给300文房钱,冯霦的侄儿腰腿疼,孙荣武在店里给治,后来因为药钱的事,冯霦和孙荣武吵起来。
清朝吃豆腐奢侈,不止是因为价格。那会儿大豆亩产量不到100斤,贫瘠点的地连60斤都没有,大部分大豆得先送油坊榨油——官府工业要用,老百姓照明炒菜也得靠豆油,榨完油的豆渣还要当肥料,能做豆腐的好大豆没多少。做豆腐更是苦力活,小作坊得半夜爬起来推几百斤的石磨,全家齐上阵才做得出来。盐是官府垄断的,一斤官盐成本才2文,卖的时候要30到50文,冬季蔬菜又少又贵,所以“咸菜滚豆腐”这样的菜,普通人家得逢年过节才敢端上桌。
连官员都把豆腐当“廉政招牌”。嘉庆皇帝的老师朱珪每餐必吃白豆腐,说“豆腐是清品,不能加半点油盐酱醋”,他死后嘉庆评价他“半生惟独宿,一生不言钱”。后来官员们都学着他,每餐吃块白豆腐,还把这事写在私人笔记里,以示自己甘守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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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豆腐在清代串起了百态人生:劳工攒钱买二两解瘾,小业主起早贪黑磨豆腐,官员用它秀廉政,连村里的纠纷都绕着豆腐钱转。它不是什么珍馐,却藏着底层的辛苦、生意的不易,还有文化里的讲究——每一口豆腐,都是那个时代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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