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牢狱之灾。
傅景瑜从南城最桀骜不驯的傅家大少,变成了最懂事知趣的丈夫。
他不再为盛南栀身上一缕陌生的松香味,掀翻整座城市大吵大闹。
也不再因为她的彻夜未归,歇斯底里跑去质问。
就连最近一次,他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盛南栀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管家问他怎么办时。
他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无妨”。
随后便转过身去,继续修剪窗边带刺的玫瑰。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默默消化好了一切。
无论是顾少川的存在,又或是她当年为了将人护下,亲手推他入狱顶罪。
然而,差不多半小时后,盛南栀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微微蹙眉,目光忽然落到他明显消瘦的身形上,不由得一沉。
“那些热搜……都是些不明真相的狗仔杜撰的,我已经找人撤掉了。”
“是少川崴脚走不了路,所以我才送他回家。”
她鲜少地主动解释了一句,傅景瑜却只是平静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声音听不出一点端倪。
“毕竟顾少川的哥哥是为了救你而死,你对他好是应该的。”
他说完,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
身前,盛南栀面色微顿,眉峰不易察觉地凝了下。
她事先设想过傅景瑜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吵闹、纠缠,亦或是崩溃质问。
却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平静。
不知为何,盛南栀心中有些不安。
记忆里的傅景瑜,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张扬。
他会像只龇出利齿的傲娇小兽,毫不犹豫地推开她身边所有异性。
会一次又一次把她抵在墙角,低着头要她发誓这辈子只准爱他一人。
可现在,她和顾少川的照片传了漫天,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先一步替她找好了借口。
看着还在修剪花枝的傅景瑜,盛南栀心中莫名烦躁。
“我知道你还在为三年前的事生气。”
她上前一步环住他,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无奈轻叹。
“少川无依无靠,若真进了监狱,这辈子就毁了。”
“但你不一样,有我在,没人敢对你说三道四。”
她声音低下去,带了几分轻哄。
“这三年你受苦了,景瑜,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你想多了。”傅景瑜却毫不犹豫打断了她,“我累了,不想再谈那些没意义的事。”
话音落下,盛南栀也哑了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傅景瑜下意识扫过屏幕,懂事般回避半步,却不巧摁下了接通。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惊慌的尖叫。
“不好了盛总!顾先生不知道从哪听说,傅先生回来您就不要他了,精神受刺激在闹自杀!”
盛南栀伸出的手一顿。
她看着落空的怀抱,想解释些什么,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顾少川崩溃的吵闹。
她沉默了片刻,手终归是垂了下去,只留了句“等我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傅景瑜轻嘲一声,起身上楼。
透过落地窗,他看着那辆极速驶离的汽车,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
那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迅速蔓延,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宴会厅。
向来怕火的他止不住颤抖,想要逃跑,却被掉落的房梁死死拦住了去路。
周围人都在仓惶逃命,他的求救被淹没在冲天的火光中。
意识模糊之际,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下一秒,盛南栀竟逆着人流折返,冲破火光猛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咬紧牙关牵上他的手,用身体为他隔开热浪,对他说:
“别怕,我带你出去。”
一瞬间,心跳错了节拍。
他们双手紧握,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女人微微急促的心跳。
那晚,他获救了。
可有些火燃过心底,便再难熄灭。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联姻对象就是盛南栀时,他欣喜应下了。
她对他很好,更是在婚礼上发誓会用一生相伴他左右。
可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她的朋友顾哲为了救她中弹身亡。
血泊中,顾哲只求了他一件事。
“替我……照顾好少川。”
她答应了,可这份照顾……却不知道从何时起变了味。
那天以后,顾少川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受了刺激便会发狂。
她则从最开始的应约照顾,到后来主动留意同她有关的一切。
她会记得他的生日,精心为他制造惊喜。
会准确记得他有胃病,贴心嘱咐他把做好的早饭吃下。
会记得他爱喝哪家的咖啡,忙到脚不沾地,也会在凌晨奔走几条街卖买给他。
傅景瑜为此同她吵过、闹过。
可她却总是揉着额角,无奈向他表明:
“少川是阿哲的弟弟,阿哲为我而死,我理当替他护好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
直到那天,顾少川开车撞死了人,慌乱之下仓促逃跑。而监控里拍下的,只有傅景瑜的车牌号。
所以警察到来之前,盛南栀把他拦在了墙角。
她说:“景瑜,你就替他一次。”
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斩断他对盛南栀最后一抹真心的利剑。
他被强行关进监狱,背上了杀人犯的骂名……
冷风透过窗缝,吹乱了他的头发。
傅景瑜深吸一口气闭眼,右手却不受控制攥紧了拳头。
他和盛南栀,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就在他入狱的第一个月,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化作了一滩血水。
他至今都记得那晚,盛南栀来见他,第一句话便是她怀孕了。
可紧接着,她说顾少川接受不了孩子的存在,用性命逼她打胎。
那晚,他被狱霸欺负得满身是伤,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哀求她把孩子留下。
可回应他的……只有不加掩饰的嗤笑。
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句,“真以为自己还是盛小姐的心上人呢。”
从那一刻起,他才恍然惊觉。
这场三个人的游戏里,他早已成了出局的输家。
“叮——”
突如其来的手机提示音将傅景瑜从回忆中唤回。
他看向屏幕里收到的照片,盛南栀扑进顾少川怀里,眉眼含笑。
傅景瑜怔了怔,目光却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而看向男人身后木盒里,那条水蓝色的钻石项链。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也是他回来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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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傅景瑜醒来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盛南栀。
她满眼的红血丝,整个人遮掩不住疲惫。
“景瑜,昨天发生了点意外。”
见他醒来,她俯身在他面前蹲下,娴熟替他拾起鞋子。
“今天带你去拍卖会,喜欢什么都买回来,嗯?”
脚踝被女人抓住,傅景瑜这才回过神。
他不着痕迹偏向另一侧,转身避开她的触碰。
“你觉得,我会喜欢这些补偿?”
盛南栀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她微微蹙眉,却又妥协般叹了口气。
“等少川的状态好些,我就把他送去国外治疗,行吗?”
话音落下,傅景瑜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盛南栀又为何装作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恍惚间,眼前的人影同三年前那场噩梦重合。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唯独嘴边勾起一抹嘲讽。
片刻后,黑色的库里南在拍卖会场前停靠。
盛南栀将她带进包间,招手示意负责人员进行今日拍品的介绍。
傅景瑜麻木地听着,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定格在末页的拍品,那条水蓝色的项链上。
“盛南栀,给我一个解释。”
他顺势翻出昨晚收到的照片,声音带着寒意。
“我母亲的遗物,为什么会到了顾少川手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盛南栀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景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着他陌生夹杂恨意的眼神,心脏忽然被一股不安猛地摄住。
“当年的事,少川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进去没多久,他就被诊断出了重度抑郁。”
她顿了顿,抿唇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三年,他自杀了无数次。唯独看见你的旧物才能平静,所以我不得不……”
“不得不?”
傅景瑜冷笑着打断,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不得不牺牲我母亲的遗物?不得不纵着他把我对母亲唯一的念想送上拍卖场吗?”
“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
傅景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盛南栀,你的借口真可笑。”
他说完不再言语,闭着眼睛靠上椅背,周身散发出令人不安的疏离。
从盛南栀的角度看去,此刻的傅景瑜不吵不闹,再看不出半点三年前的影子。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却让她心里无端漫上慌乱。
“景瑜……”他嘶哑着声音开口,“我会把这条项链拍回来,还给你。”
傅景瑜还是没有回应。
拍卖会开始,一件件古董字画、钻石珠宝轮番展于人前。
但凡稍有品相,盛南栀便毫不犹豫举牌,招手示意负责人将拍品送到傅景瑜面前。
周围不断传来唏嘘艳羡,他却始终神色淡漠。
直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登上拍卖台,她拍了拍手,礼仪小姐捧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诸位来宾,下面进行拍卖的,是我们今晚的压轴商品——”
女人话音一顿,声音通过传声筒,平添了一丝蛊惑。
“海洋之心!”
话音落下,灯光骤暗。
只余下一道冷白调光束,唯独打在舞台中央的展品上。
水蓝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映射下愈发耀眼,伴随着周围窸窣的惊艳声,傅景瑜原本冷漠的表情骤然一裂。
他猛地起身,红酒杯应势脱手。
“啪——!”
一声脆响,众人转头,看清了最上方包间里的人。
一瞬间,议论声入潮水般涌来。
“竟然是盛总吗!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不是顾先生?”
“他……是傅景瑜吧!那个肇事的杀人犯?”
“难得盛总这样的女人,不离不弃,甚至为他豪掷千金眼都不带眨。”
“换做别人早就感激涕零了,他怎么看起来还摆上架子了?”
周遭指点的话越来越多,甚至不乏一些对他和顾少川的对比,和几句不堪入耳的污蔑。
包间里,盛南栀眉头一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楼下的人见状噤声,有眼力转过身去不再多言。
毫无疑问,展品被盛南栀高价拍下。
对家恶意哄抬,她竟直接点天灯,把东西抢了回来。
众目睽睽下,傅景瑜阴沉着脸走上展台,刚要伸手。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顾少川猩红着眼闯了进来。
“傅景瑜!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死死盯住台上的傅景瑜,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一旁的盛南栀身上。
他抬手,一柄小刀毫不犹豫抵上脖颈。
“南栀,哥哥不在了,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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