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位高官,他家坟地附近,被电业部门立起一座高大的铁塔。
那片坟地在城郊的半山坡上,三面环山,一面望田,是他当年特意请人挑的地方,说能护佑子孙平安。铁塔立起来那天,他正在外地开会,老家的堂弟打来电报,字里行间透着急:“坟前起铁架,高过老槐树,挡了风水路。”他捏着电报的手指泛白,却没立刻回话,散会後坐在招待所的沙发上,抽了三根烟,才给堂弟回电话:“先别声张,我回去看看。”
他赶回老家时,铁塔已经立得稳稳当当,银灰色的塔身直戳戳戳在坟地东侧五十米处,比旁边的老槐树高出一大截,远远望去,像根扎进地里的钢针。他穿着便装,沿着田埂慢慢走过去,脚边的野草被踩得弯了腰。堂弟跟在後面,絮絮叨叨说:“施工队来的时候没打招呼,说是国家电网的工程,赶工期,日夜不停地建,等我们发现时,地基都浇好了。”
他没说话,走到坟前,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躬。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在坟前坐半个时辰,拔拔草,培培土,听堂弟说说村里的事。可现在,铁塔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坟上,像一块沉重的黑布,连风都透着铁锈味。他绕着铁塔走了一圈,手指摸着冰凉的塔身,上面还留着施工时的划痕。施工队留下的废料堆在不远处,塑料瓶、钢筋头,把原本干净的山坡弄得乱糟糟。
堂弟劝他:“你现在有能耐,跟上面说说,把这塔挪走呗。”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是国家工程,不是私事,哪能说挪就挪。”话虽这么说,夜里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家的房子就在山脚下,推开窗就能看见那座铁塔,像个巨人立在那里,压得人心里发闷。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来上坟,那时山坡上全是庄稼,风吹过,麦浪翻滚,远远能看见村口的炊烟。现在,铁塔杵在那里,把好端端的景致搅得支离破碎。
後来他托人打听,得知这座铁塔是区域电网的关键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挪动的成本极大,还会影响周边几个乡镇的供电。他心里清楚,公是公,私是私,自己身为高官,更不能因私废公。可每次回老家,看见那座铁塔,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开始少回老家,偶尔回去,也只是匆匆上完坟就走,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村里多待。
村里有人议论,说他官做大了,不在乎老祖宗的风水了。堂弟把这话传给她,他只是笑笑,没辩解。有一次,他带着秘书下乡调研,特意绕路经过那片山坡。秘书指着铁塔说:“这工程真是壮观,解决了不少人的用电问题。”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坟地的方向,那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铁塔的影子,始终笼罩在坟前。
临走时,他让堂弟多买点柏树苗,种在坟地周围。“挡不住铁塔,就多种点树,遮遮影子也好。”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堂弟应着,看见他转身时,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车开远了,后视镜里,那座铁塔依旧矗立在半山坡上,像一个解不开的结,一头连着家国大义,一头牵着故土情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