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8岁了，半夜醒来去客厅倒水，发现52岁的保姆竟然还没睡！

老陈今年六十八，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睡眠总是不那么踏实。通常凌晨三点左右会醒一次，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规律。他不急着睡回去，而是慢悠悠地起身，摸着床头那副老花镜戴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客厅倒杯温水喝。

儿女们都忙，老伴走了五年后，家里实在冷清得厉害。去年儿子给他找了个保姆，五十二岁的李姐，老家在邻县农村，人看着干净利索，话也不多，很合老陈的心意。

这个深夜，老陈照常醒来。他看了眼夜光钟——三点一刻。月色很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条银白的小路。老陈不用开灯，这屋里每件家具的位置，他都熟得像自己的掌纹。

就在他端起水杯时，忽然发现厨房那边有光。

不是那种明亮的灯光，而是昏黄的、摇曳的光。老陈心里一紧，轻轻走过去。厨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李姐坐在小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盏老式煤油灯——那还是老陈母亲留下的物件，早就收在储藏室不用了。

李姐没发现他。她正低头做着什么，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老陈眯起眼，看清了：她在缝东西。一针，一线，慢慢地，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景象让他忽然想起什么。很久以前，母亲也常在夜里做针线活，那时候电还不那么稳定，煤油灯是常备的。灯光下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侧影，也是这样的专注。

老陈没有惊动她，轻轻退回客厅。但那一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李姐来家里快一年了，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本分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饭菜也合口味。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也会有自己的夜晚，自己的心事。

第二天吃早饭时，老陈装作不经意地问：“李姐，昨晚睡得还好吧？”

李姐正给他盛粥，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挺好的，陈叔。您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老陈低头喝粥，没再说什么。

但好奇心像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发芽。第二天的凌晨，老陈又“准时”醒来。他走到客厅，果然，厨房的灯又亮着——还是那盏煤油灯。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些。李姐缝的是一件小孩的衣服，红色的，小小的，像是给一两岁孩子穿的。她缝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望着灯光出神。灯光映着她的脸，老陈忽然觉得，她不像五十二岁的人，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年轻。

第三天，老陈决定不等凌晨了。晚上十点，他故意在客厅看电视，一直看到十一点多。李姐通常九点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但这天晚上，她房间的门一直关着。

十一点半，老陈关了电视，假装回房睡觉。他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然后悄悄起身。果然，厨房的灯又亮了。

这次老陈没在门外看。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李姐显然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她慌忙想收东西，但老陈已经走进来了。

“陈叔，您怎么还没睡……”她有些局促。

老陈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人老了，觉少。倒是你，天天熬夜可不行。”

李姐低下头，手里还捏着那件小红衣服。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是给孙子做的？”老陈轻声问。

李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给我女儿做的。”

老陈记得她提过有个女儿，在城里工作，结婚了，但很少听她详细说。

“外孙要出生了？”老陈问。

李姐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滴在那件小红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老陈慌了，忙递过纸巾。李姐接过来，擦了擦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不是外孙，”她哽咽着说，“是我女儿……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检查出心脏问题，医生说不能要这个孩子。她舍不得，硬是留到了七个月，最后早产了……”

老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孩子生下来只有两斤多，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李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那时候在这里工作，没法回去照顾。等我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已经不在了。”

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这件衣服，是我在知道她怀孕时就开始做的。”李姐抚摸着那小小的红衣裳，“我想着，等孩子出生了，我要亲手给她穿上。后来孩子没了，衣服还剩个袖子没缝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想拿出来缝完它。”

老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六十八年，经历过战争、饥荒、动乱，也送走过父母和妻子。他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

“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李姐抬起头，努力笑了笑，“她和女婿商量好了，打算领养一个孩子。手续快办下来了，是个小女孩，两岁了。”

老陈明白了：“这件衣服……”

“我改大了些，应该能穿。”李姐说，“我女儿不知道我还留着这件衣服。我想等领养的孩子来了，给她一个惊喜。我没什么能给的，就想亲手给她做件衣服，让她知道，她也是被人盼着、爱着的。”

那晚，老陈和李姐在厨房坐了许久。煤油灯快烧干的时候，李姐才小心地把它吹灭。两人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房。

从那以后，老陈和李姐之间，有了某种默契。老陈不再假装不知道李姐熬夜，有时甚至会陪她坐一会儿，说说话。李姐也不再躲躲藏藏，大大方方地在厨房缝衣服，只是换上了台灯——老陈说煤油灯太伤眼睛。

衣服快缝好的时候，李姐收到女儿的电话，说领养手续全办好了，周末就带孩子回家。李姐请了两天假，老陈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包了个红包让她带给孩子。

李姐走的那天早上，老陈把她送到门口。李姐提着一个小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那件红色的小衣服。

“陈叔，我周一就回来。”她说。

“不急，多陪陪孩子。”老陈摆摆手，“家里不用惦记。”

李姐走了，家里又只剩下老陈一个人。他坐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房子空得厉害。这些年，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寂静中回忆往事。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早晨，他特别想念已经走了五年的老伴。

周一李姐准时回来了，带了许多家乡特产，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那件红衣服，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喜欢得不得了，不肯脱下来。”李姐笑着说，眼睛亮亮的。

老陈仔细看着照片，点点头：“好看，手艺好。”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李姐还是那样勤快，老陈还是那样规律地生活。只是偶尔，老陈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盏煤油灯，想起灯光下李姐缝衣服的身影。

一个周五的晚上，老陈的儿子来看他。吃过晚饭，父子俩在客厅喝茶闲聊。儿子忽然说：“爸，李姐照顾您也快一年了，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换个年轻点的？”

老陈放下茶杯，很认真地说：“不用换，李姐很好。”

“可是她毕竟也不年轻了，有些重活……”

“家里没什么重活。”老陈打断儿子的话，“李姐做事细心，人也实在。就她吧，别换了。”

儿子有些意外地看着父亲，最终点了点头：“您觉得好就行。”

那天夜里，老陈又醒了。他起身去客厅倒水，习惯性地看向厨房——灯是暗的，李姐应该已经睡了。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老陈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人啊，不管活到多大年纪，心里总得有点念想，有点牵挂，这样日子才有滋味。”

他以前不太懂这话的意思，总觉得人老了就该清静静静地过日子。但现在他明白了，念想和牵挂，不是负担，而是生命里的光。就像李姐心里牵挂的女儿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就像他自己心里装着的老伴和儿女，甚至包括这个家里每天的一粥一饭、一花一木。

这些微小的牵挂，连成了生活的脉络，让日子不只是活着，而是有温度地过着。

老陈喝完水，轻轻走回卧室。躺下前，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照片——那是他和老伴的金婚纪念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都有些腼腆，但眼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

“晚安。”他轻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屋里的一切都沉浸在宁静的银白中。这个普通的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又有点不一样。因为在这个夜里，六十八岁的老陈忽然觉得，生命里所有的相遇都有它的意义，所有的灯火都值得被看见——无论是记忆里的煤油灯，还是深夜厨房里那盏为爱而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