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陈,叫建国,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厂里当了一辈子技术员,退休金够吃够喝,日子安稳得像杯温吞水。老伴儿五年前走了,儿子在上海成了家。头两年,我觉着退休生活就该这样——早晨公园遛弯,中午眯一觉,晚上守着电视等困意。直到老腰越来越僵,天气预报比新闻联播还准时,我才突然害怕起来:往后的二十年、三十年,就这么温吞地熬过去?
转折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老同事老刘,朋友圈发了张图:他裹着军大衣,站在结冰的松花江面上,背后是冰雪大世界的流光溢彩,脸冻得通红,笑却咧到了耳根子。配文:“六十岁,第一次见真正的冰雕!”我心里那潭死水,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石头。
一、 出发:推开那扇“本该如此”的门
我给老刘打电话,他嗓门大得震耳朵:“在家干啥?等发霉啊?出来!我跟你讲,咱这个岁数,旅居!不是旅游!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咂摸滋味!”
“旅居”这词儿,我第一次认真琢磨。不是赶景点拍照,不是七天六晚豪华游,而是……真正去一个地方“生活”一阵子?我心里打鼓:安全吗?方便吗?身体吃得消吗?
儿子听说后,反倒最支持:“爸,你去!房子我给你看着。你辛苦一辈子,该换个活法了。”撂下电话,我心里酸酸胀胀的。是啊,辛苦一辈子,我为什么还不敢?
第一步最难迈。我选了云南腾冲,听说冬天暖和,老人多。订了家可以长租的民宿,打包行李时,手都在抖。带足了降压药,塞了本《三国演义》,最后把老伴儿的照片小心放进内兜。锁上门那刻,我不敢回头。
二、 腾冲:不是天堂,却有烟火
腾冲和想象的不一样。没那么多仙境滤镜,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城。我租的屋子在一楼,带个小院,墙头爬着三角梅。房东是个本地大姐,姓李,嗓门亮,心肠热。见我来,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稀豆粉:“陈叔,趁热吃!当自己家!”
头几天,我依旧六点醒,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逼自己出门。不去景点,就去菜市场。那儿的烟火气,最治心病。卖菌子的阿婆会拉着你,告诉你哪种炒吃,哪种炖汤;卖饵丝的大叔操着云南普通话跟你唠,说他儿子在昆明打工。我买点青菜,几个鸡蛋,慢慢走回去,给自己煮碗面。阳光斜斜地照进小院,我第一次觉得,安静不是寂寞。
我认识了几个“同伙”。有沈阳来的老赵,天天泡温泉,说要把老寒腿泡开;有杭州来的孙老师,背着画板到处写生;还有一对北京老夫妻,每天手牵手去古镇散步。我们这群天南地北的老家伙,因为“旅居”凑到了一块儿。下午常在谁的小院里喝茶,聊的不是儿女前程,而是哪里的豌豆粉正宗,明天早市该买什么,后山哪条小路看落日最棒。
三、 惊喜:在陌生的地方,重新认识自己
变化是悄悄发生的。我的手机相册里,不再是转发养生文章,而是湛蓝的天、奇怪的云、路边一朵倔强的小花。我开始学着自己用手机地图,磕磕巴巴跟本地人问路。甚至,在孙老师的怂恿下,我拿起她多余的铅笔,对着院子里的三角梅,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作品”。画得是真丑,可心里那份开心,是真扎实。
最难忘的是去爬云峰山。不高,但对我也算挑战。爬到半山腰那棵据说有灵性的大树下,我喘着气,回头一看。整个腾冲坝子铺在脚下,薄雾像轻纱,田野一块块黄一块块绿,安宁得让人想落泪。那一刻,什么退休的失落、年龄的焦虑、独自一人的孤单,全被山风吹散了。我突然懂了什么叫“天地宽广”。我对着山谷,轻轻说了句:“老伴儿,你看,我来看你没看过的风景了。”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敞亮。
四、 对比:当“活着”变成“生活”
在腾冲住了三个月,春节前我回了老家。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房间,却感觉哪儿不一样了。公园里遛弯的老伙计们,聊的依旧是血压血糖、儿女家短,抱怨着菜价和天气。那杯温吞水,突然让我有点咽不下去了。
我又想起了腾冲的小院,想起和李大姐学做腾冲大救驾(炒饵块)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想起和老赵他们在野鸭湖边,啥也不干,就看着野鸭子扑棱棱飞起,傻笑了半个下午。那不是“活着”,那是扎扎实实的“生活”,是带着好奇心和温度的日子。
五、 流动的风景,安定的心
现在,我成了个“候鸟老人”。秋天去徽州住一阵,看白墙黛瓦映着红叶;夏天去威海,吹海风吃海鲜;春天,说不定就去江南某个小镇。每个地方住一两个月,不长,足够深入它的肌理,又不至于厌倦。行李越来越简单,心却越来越满。
我学会了用短视频记录,不为了给谁看,就为自己留着。我发现自己原来挺能聊,能和房东、菜贩、偶遇的旅人聊上半天。我更珍惜健康,为了能去看更多风景,走路都比以前有劲了。
旅居不是逃避,不是挥霍,是换一种方式,和这个世界、和自己,好好相处。它让我明白,晚年不是人生的尾声,而是一片刚刚被发现的新大陆。风景在变,邻居在变,菜市场的口味在变,但那份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对世界依然保持的新鲜感,让我的心变得异常安定和富足。
所以,如果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感到日子有些重复和灰暗,别犹豫,走出去吧。不用多远,不用多贵,挑一个你有点好奇的地方,住下来。像一棵老树,把根须暂时扎进另一片土壤,你会发现,抽出的新芽,能让你自己都惊讶。
这顶级的活法,不是钱堆出来的,是勇气和好奇心换来的。走出去,你才知道,晚年的天空,原来可以这么辽阔,日子,原来可以这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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