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帕病毒暴发！远离这种病，千万不要碰路边摊的这一类东西

近日，印度西孟加拉邦暴发尼帕病毒疫情，5 人感染，100 余人被隔离。消息传出，立即引起了很多人的紧张情绪。

据新华社及新华网报道，国家疾控局有关负责人表示，目前我国尚未发现尼帕病毒病病例，经综合研判，此次印度尼帕病毒病疫情对我国产生的影响相对较小。

什么是尼帕病毒？

尼帕病毒属于副黏病毒科（Paramyxoviridae）亨尼帕病毒属（Henipavirus）。1998 年，该病毒首次在马来西亚森美兰州甘榜双溪尼帕村暴发疫情，1999 年科学家从当地患者体内分离出该病毒并命名。

尼帕病毒在环境中存活能力较强，在果汁、芒果中可存活 3 天，22℃ 的枣棕榈汁中能存活 7 天，中性环境下相对稳定。该病毒可通过物理和化学方式消杀，100℃ 加热 15 分钟可被灭活，肥皂、次氯酸钠等洗涤剂也能有效杀灭病毒。历史上，尼帕病毒曾多次引发疫情。1998-1999 年马来西亚疫情期间，造成 105 人死亡。因疫情暴发地区流行病学监测和临床治疗能力差异，感染者死亡率在 40% 至 75% 不等。

目前研究认为，狐蝠科的果蝠是尼帕病毒的自然宿主，病毒可在其体内长期存在但不引起明显疾病。猪和其他家养动物（如猪）可以感染尼帕病毒，感染后具有传染性。

大狐蝠（Pteropus vampyrus）丨wiki

大多数人类感染是由于无保护情况下直接接触被病毒感染的动物（如果蝠、猪等）或其体液（如血液、尿液、唾液等）而引起。人也可以通过食用被病毒感染动物的体液、分泌物或排泄物所污染的食品（如被果蝠污染的水果）感染。而目前已知的人与人之间的传播主要发生在病例家庭和医疗机构，主要通过密切接触被病毒感染的病人或其体液（包括鼻咽分泌物、尿液或血液等）而感染。

目前，尼帕病毒也被列入我国《人间传染的病原微生物目录》（2023 年）中规定的第一类病原微生物（最高等级）。

喝生枣椰汁感染尼帕病毒，

那又是什么？

有报道称，在此次爆发中，感染者饮用了被携带病毒的果蝠体液污染的“生枣椰汁”。有人对此产生了疑问：枣还能吃吗？椰汁还能喝吗？

其实，“生枣椰汁”和枣没关系，和椰汁也没关系。“生枣椰汁”是 raw date palm sap 的直译，其中 date palm 是棕榈科刺葵属植物的统称。该属最著名的物种是椰枣（Phoenix dactylifera），也叫枣椰、海枣、伊拉克蜜枣等，它的果实是中东地区的重要干果，齁甜，没有汁。

结满果实的椰枣丨britannica.com

那么汁是哪里来的呢？请注意 sap 这个词，树汁。这次惹事的饮料是从树干里来的。棕榈科很多物种的树干汁液都含有大量糖分，可以直接饮用，可以熬干制糖，也可以发酵成酒。在从非洲到东南亚的广大地域内，土著居民采集树汁的棕榈科植物包括糖棕、椰子、水椰和刺葵属的几个种。大多数情况下，糖汁来自即将开放的花序，因为棕榈科植物的开花量非常大，植物会为之准备大量的能量，也就是糖。人们会爬上树梢，砍断花序，在断面套上竹筒或陶罐，收集喷涌而出的汁液——喷涌一词绝不夸张，以水椰为例，套上去的竹筒每半天就要更换一次，采集者还会顺手削掉大约5毫米厚的断面组织，以保证糖汁持续顺利流出。水椰的一个花序像这样流出糖汁的时间长达 30 天，其产糖量是相当惊人的。

东南亚红树林中的水椰（Nypa fruticans）群落（注意它的学名，我们后面还会提到）。水椰有重要的生态价值，果实可食（亚答子），花序汁液可制糖酿酒，叶子可建房屋。它是我国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丨wiki

在糖棕（Borassus flabellifer）的花序上收集糖汁。左边树上黑色的是装树汁的陶罐，右边树上偏红色的是糖棕的果实，其未成熟的胚乳也可以吃，在南亚和东南亚很多地方都能吃到丨wiki。

在这次尼帕病毒暴发的印度西孟加拉邦，人们从野生的银海枣（Phoenix sylvestris）的树干而非花序上收集糖汁。先在树干上砍出伤口，再放置引流条，然后把罐子挂在下面接着。装满糖汁的罐子引来了果蝠。如果这些果蝠携带有尼帕病毒，那么在它们大快朵颐的同时，唾液里的病毒就污染了糖汁。当然，如果这些糖汁用于熬糖，加热到一定程度后病毒就失活了；但如果糖汁直接拿来饮用，其中的病毒就会感染人。因此，在尼帕病毒疫区，千万不要在路边摊上喝来历不明的鲜榨果汁。由于果蝠食谱很广，被它们啃食过的水果也有一定风险，因此也不要随便尝试落在地上的、或有明显啃食痕迹的果子。

图1、印度西孟加拉邦用于采收糖汁的银海枣，注意引流条和罐子丨wiki

图2、银海枣树上采收糖汁的人，正在用镰刀把树干砍出伤口。采收一次后，等树再往上长长，还能再收丨wiki

图3、这棵银海枣的树干就是被两侧交替砍了若干次。正常生长的银海枣树干通直，不像这样扭曲丨wiki

尼帕病毒的名字就与“生椰枣汁”有关

如果对热带植物有一定了解，或许会知道，水椰属的属名是 Nypa，而爆发的尼帕病毒则是 Nipah virus，二者莫非有什么联系？

实际上，水椰的属名来自马来语中对这种植物的称呼，其罗马化拼写为 nipah。从菲律宾到巴布亚新几内亚，人们都把这种生长在红树林中的植物称作 nipah。而尼帕病毒是按初次暴发疫情的地点命名的，即马来西亚森美兰州的 Kampung Sungai Nipah。这个村庄的名字中，Kampung 是村庄的意思，Sungai 是河流的意思，而 Nipah 就是水椰，连起来就是“生长着水椰的河边的村庄”。不过，严格来说，这个村子的正式中文名称并非“双溪尼帕村”，而是当地人使用的“双溪立百新村”。之所以说“立百”，是因为村里超过 80% 的人口是华裔，主要讲福州话。由于福州话将“Nipah”发音为“lik bah”，与“立百”音近。

双溪立百新村的位置，离吉隆坡国际机场很近。

尼帕病毒的原始宿主是当地的果蝠，病毒从果蝠传播到猪和人的过程中，存在一个重要的“中间宿主”——它不是动物，而是植物。在印度和孟加拉的疫情中，“中间宿主”是被污染的椰枣糖汁；而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疫情中，“中间宿主”是水果或饲料，也许还有水椰糖汁。“nipah”一词在这里将多重意义合为一体了。

除了提醒我们注意饮食卫生，棕榈糖汁和尼帕病毒的故事还有更深一层含义。过去几十年间，来自蝙蝠的病毒正越来越多地威胁到全世界人类的健康，诸如 SARS、新冠、亨德拉病毒和尼帕病毒等。这些病毒并不都是新生事物，从系统演化的角度来看，后两者都是“古老”病毒。由它们造成的疫情，与其说是流行病学事件，倒不如说是生态学事件：藏在自然生态系统中不为人知的病原体，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接触到了易感的宿主，进而引发了灾难。

关于果蝠的诸多研究表明，过去几十年间，从南亚到澳大利亚的果蝠种群和栖息地都在快速衰退。农业、采伐和城市扩张破坏了果蝠居住和觅食的森林。全球气候变化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在有人类干扰的土地上，热带风暴对果蝠栖息地的破坏效应会更加明显。1997 年到1998 年的厄尔尼诺现象给中国带来了百年难遇的大洪水，也为马来西亚的尼帕病毒疫情埋下了祸根。迫于种群和栖息地的压力，果蝠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它们的居住和活动范围越来越接近人类，食物来源也和人类以及家畜有越来越多的交集。这些变化的后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疫情。

冒失的探险者闯入深山老林，释放出了埋藏已久的古老邪恶，这个惊悚故事里用烂了的桥段，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寓言，它代表了人类面临的现实问题。生物多样性并非身外之物，而是人类健康的天然防火墙。当我们撕毁生态屏障，也就是在拆除自身的公共卫生防线。反过来说，保护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也就是把病毒留在丛林。这是我们今天应该做的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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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uen S. W., Xiang T. W. & Yuen T. S. UTAR NEW VILLAGE COMMUNITY PROJECTREPORT: KAMPUNG SUNGAI NIPAH. 2016. 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策划制作

作者丨顾有容 首都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副教授 中国植物学会教育工作委员会委员

审核丨李侗曾 北京佑安医院感染综合科主任医师 北京预防医学会感染病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策划丨徐来

责编丨甄曦

审校丨徐来、张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