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情感微光
凌晨一点半,我躺在下铺,听着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朋友圈里刷到大学同学晒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照片——玫瑰、烛光、相拥的笑脸。我默默点了个赞,然后熄灭屏幕。黑暗里,我清晰地听到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也没睡着。
这就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没有玫瑰,没有烛光,我们像大学男生宿舍的室友,睡在一张高低床的上下铺。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婚礼上,他紧张得手都在抖,给我戴戒指时差点掉在地上。我们挤在租来的小公寓一张一米五的床上,夏天热得睡不着,就爬起来分吃一个西瓜,汁水滴在床单上,相视大笑。那时觉得,拥挤是因为靠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上下铺的呢?
大概是一年前,我提议买张高低床。理由很充分:他打呼噜越来越响,我神经衰弱总是失眠;他习惯睡前刷游戏视频,光线和声音让我烦躁;我怕冷,他怕热,空调温度永远谈不拢。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说:“也行,听说现在这种床挺流行的。”
床送来的那天,我们一起组装。他蹲着拧螺丝,我扶着木板。有那么一瞬间,像回到了刚结婚时组装第一个书架的时候。但谁也没说话。装好后,他挠挠头问:“你睡上面还是下面?”我说我恐高。于是他爬上了上铺。
第一晚,新奇感过后,是无边的寂静。曾经翻身就能碰到的体温,现在隔着一层木板和几十厘米的空气。我们互道了晚安,语气礼貌得像酒店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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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滑过去。我们会在早晨互道早安,分享早餐;会讨论水电费、物业费,商量周末去看他父母还是我父母;会在朋友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他给我夹菜,我帮他整理衣领。我们配合默契,无可挑剔。
只是不再有触碰。
偶尔,深夜我会听到上铺传来轻微的叹息。而我,也会在刷到某个感人的视频时,突然哽咽,然后迅速憋回去。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木板,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屏障,隔离了所有软弱的、需要安慰的信号。
转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雷声炸响,家里突然断电,陷入一片漆黑。我从小就怕黑怕打雷,几乎在断电的瞬间就缩成了一团。
“喂,你没事吧?”上铺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说不出话,死死抓着被子。
一阵窸窣声,他爬下来了。手机电筒的光亮起,他蹲在我床边,光从下面照上来,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往里点儿。”他说。
我挪了挪。他躺下来,床很窄,我们背贴着背,中间只剩下布料摩擦的温热。雷声还在滚,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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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床,”他在黑暗里忽然开口,声音很近,“其实买错了。”
“嗯?”
“我当初看商品说明,以为‘促进夫妻感情’是句玩笑话。”他顿了顿,“现在才发现,它把‘问题’摆得太明白了。明白到……我们没法再假装看不见。”
我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悄无声息。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打呼噜,不只是空调温度。
我们依旧背对着背,但在这个断电的雨夜,在狭小的下铺,那层木板消失了。我们没有谈论爱情是否还在,没有承诺明天会怎样。我们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
后来电来了,他没有回上铺。
今天早上,我们是被阳光晒醒的。他揉着眼睛说:“脖子好像落枕了。”我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了出来。他也笑了。
那张高低床还在房间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也许我们依然需要学习如何在一张“床”上共存,但至少,我们不再满足于只是安全地、礼貌地,睡在彼此的上下铺。
真正的靠近,不是没有距离,而是敢于跨越那段距离,即使过程笨拙,甚至可能落枕。婚姻这场漫长的“就寝”,我们都在摸索最适合的姿势,而第一步,或许是先承认:我们都醒了,并且,不想再假装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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