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整理着茶几上的首饰盒,头也不抬:“一会儿阿鸢回来,你别吼她,不然她又该闹得全家不安宁。”
“她也就是气阿逸当众让她难堪,才赌气说要嫁个残废。她连对方叫什么、住哪儿都不知道,难道真敢嫁?以后都不见我们了?”
一旁的宋月适时挤出两滴眼泪:“妈,都怪我……要是哥哥没为我出头,姐姐也不会这样赌气。”
母亲心疼地抽纸巾替她擦脸:“傻孩子,自从你姐姐回来,家里为了迁就她,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你今天不过跟她开个玩笑,没什么的。”
父亲也沉声道:“月月别自责!你放心,你姐姐就是赌气,不会真毁了自己一辈子嫁给那种人。”
母亲说着拿起一枚翡翠手镯,套在宋月手腕上:“乖,快挑你喜欢的,别等你姐姐回来又跟你争......”
话音未落,母亲余光突然瞥见静静站在玄关的我。
手里的翡翠镯子啪嗒掉在地上。
对上我的视线,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若是以前,我定会歇斯底里地闹一场。质问母亲为何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明明我从未和宋月争过什么;质问父亲和哥哥,为什么眼里只有她。
也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
又或者,当我决定离开时,对这个家已不再抱有期待。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我只是沉默地转身上了楼。
三日后,我和那个男人约在城南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我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直到轮椅的轻响停在桌前。
我猛地回神,看向男人,却怔住了。
那日他坐在角落阴影中未曾细看容貌,那半张未被面具遮挡的脸冷峻深邃,是极优越的骨相。
“宋小姐,不认识我了?”
男人声音带着笑意,像山间清泉。
他今日换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半张银灰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眼眸凌厉,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
正怔愣着,他的目光却直勾勾锁着我。
我慌忙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顾辞。”他自如地操控轮椅在对面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水壶,为自己倒了杯水。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从容气度。
我压下心头的异样,从手袋中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半个月后,你来宋家接我。这些钱应该足够你打点必要的场面。”
顾辞目光扫过银行卡,并未接过,反而抬眸直视我,眼底带着审视:“宋小姐确定要嫁给我这样一个……残废?”
我指尖一紧,反倒扬起下巴:“怎么,怕我们宋家权势压人?”
他闻言却低笑了一声,指尖将银行卡轻轻推回我面前,动作温和却坚定。
“什么意思?”我蹙眉。
“没有用女人钱的道理。”他抬眼时,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等我,半月后,我一定风风光光来接你。”
我怔住了,想到回家后遭遇的种种冷落与算计,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异常清晰:“如果可以……请尽量快一些。”
捕捉到我泛红的眼角,顾辞动作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好。”
我回家时,晚餐已经开始了。
沈煜安也在,就坐在宋月旁边的位置上。
见到我餐桌上的谈笑骤然停止,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刚才还热闹的餐厅,瞬间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哥哥宋逸最先反应过来,朝我招手:“阿鸢,快来吃饭。”
“我不饿,先上去了。”我转身欲走。
“阿鸢,”母亲叫住我,起身走过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我停住脚步:“什么事?”
她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打算把你妹妹和煜安的婚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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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向沈煜安,他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母亲握住我的手:“妈知道你从小和煜安一起长大,但感情讲究两情相悦,不是先来后到……妈妈以后一定补偿你……”
我轻轻抽回手,打断她:
“我没意见。”
“祝妹妹和妹夫百年好合。”
我没想到沈煜安会追出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挣脱不开。
“沈煜安,你干什么?”我蹙眉冷声道。
他微微垂下头,声音放软了几分:“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在赌气。”
“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难受吗?
好像,也并不太难受。
最多只是有些唏嘘。
曾经我以为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宋月抢走,唯独沈煜安不会。
半年前我刚回家时,宋月就热衷上演各种栽赃戏码,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那时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我。
除了沈煜安。
他会轻轻握住我的手腕,眼神坚定:“阿鸢,我信你。”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也因为宋月刻意模仿我、占据我的位置,他对她的各种示好始终保持着疏离。
我以为,这个从少年时就发誓非我不娶,在我失踪三年间从未放弃寻找我的沈煜安,会是我最后的依靠。
可最终,他却和别人一起,将矛头对准了我。
他曾对我吼道:
“宋鸢,难怪你亲生父母都更疼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女!你这浑身是刺的样子,谁会喜欢?”
“我只要和月月多说一句话,你就没完没了地质问,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整天疑神疑鬼,简直不可理喻!”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月月就是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比你更值得被爱!我就是喜欢上她了,你满意了吗?”
那时我把他当作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即便他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愤怒,而是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什么。
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沈煜安自始至终只是嘴上说着厌恶宋月,却从未真正拒绝过她那些越界的亲近。
是他言行不一,左右摇摆,才一步步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
错的从来都是他,不是我。
见我长久沉默,沈煜安以为自己猜中了我的心思。
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口吻说道:“阿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曾两情相悦,我不希望我们最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吧,我可以去和你父母商量,等和月月结婚后,也把你接到沈家。你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绝不偏袒谁。”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沈煜安将我惊愕的表情误认为惊喜,甚至得意地整理了一下军装袖口。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结婚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和月月计较……”
我再也听不下去,猛地用力将他推开,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滚!”
半月后,恰逢宋月的生日。
这天,也是顾辞约定上门迎娶我的日子。
这些天,圈子里那些风言风语,在我父亲的有意压制下,几乎已经平息了。
毕竟,没人会真的相信,首长千金会嫁给一个残废。
就连我的父母和哥哥,也认为我当初说的话,不过是一时赌气。
但他们不知道,
我对这个家早已心灰意冷,离开的念头从未改变。
清晨,我正准备开门,就听到院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是哥哥宋逸:“动作轻点,等她醒了,发现我们要带月月去三亚过生日,肯定又要闹得去不成。”
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真把阿鸢一个人留在家里?”
“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你别多想了,”父亲整理着行李,催促道,“我好不容易申请到年假。家里有警卫有保姆,还能亏待了她?”
宋月故作体贴地说:“要不……还是叫上姐姐一起吧?”
宋逸轻嗤一声:“那你这个生日还想不想清净过了?”
母亲叹了口气:“哎,等回来再好好补偿阿鸢吧。”
不久,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我推开门,仰头望向湛蓝无云的天空。
真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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